粉妆伊人

第一章 风起皇宫

　　月光皎洁如玉，高贵典雅的宫殿，似是踱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在这初春仍然凛冽的气息中，越发显得尊贵迷离。

　　皇宫，住着天底下身份最为高贵的天子娇女。这些身份高贵的人，端着骄傲的面孔，凌人的气势令人不敢仰目。可是这华丽的外表之下，又有谁知道住着怎样扭曲的灵魂。

　　“公主，公主！”蓦地，在宫道上，出现了三道娇小的人影，走在最前面的俨然是他们的主子，两个宫女追在身后，小脸上是一脸的担忧和焦急。

　　“你们回去，照我的吩咐去做，要是误了我的事……”小主子凛然回头，那迷人的眼眸，此刻盛装着的不是俏皮与妩媚，而是一种隐忍的伤痛与悲怨，甚至还有一些决绝！

　　“公主！”两个小宫女的声音不觉低了下去，看着她的眼神，有不解，有心疼，更有惊愕！相伴长大至今，虽说是奴婢，但公主从未给人这样疏离的感觉！小主子咬着唇，回转身，继续往前。两人无奈，只好停下脚步，目送着她的身影，渐走渐远。

　　“宁然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回去吧。公主心意已决！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片刻，两人回身，身影显得异常孤单。月光之下，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迎着风，似盈盈欲诉。

　　隐藏在暗处的人影，轻巧地避过巡逻的侍卫，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硕大的牌扁写着“泰德宫”三个字。他利落地翻进一间黑暗的房间里。空阔的殿堂装饰得极为富丽堂皇，大堂中央燃放着一只手臂大小的蜡烛，映衬出香炉上那隐隐浮现的凤凰图形。屏风后一道窈窕的身影，随着烛光的晃动，微微摇摆。他恭敬地行个了礼，尖细的嗓音响起，顿时让人毛骨悚然：“娘娘，公主已经前往议事房了！”

　　那女子静默数响，方听到一阵低低地笑声，似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样：“伊云啊伊云，十七年前你受尽荣宠，你显赫的家族还不是被满门抄斩。本宫以为终究斗过了你。没想到十七年后你的女儿竟然也受尽了无限的荣宠，甚至还威胁到我儿的皇位。生在帝王之家，你可不要怪我狠心。你的女儿是断断留不得了！” 阴恻恻的嗓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缓慢回响，站在大堂中央的人，小心地动了一下身子，又屏住气息站在原地不动。

　　“父皇！”议事房内，当今的天子，威严地坐在龙椅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刚抬眼想要询问底下两位大臣的意见。大门猛然被撞开，一道粉色的身影冲进来，随之而来的淡然清雅的香味，在议事房内迷漫着，沉闷的氛围倏地消散了不少。

　　“参见公主殿下，宣阳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位大臣一看，是当今最得圣宠的宣阳公主，忙不迭地下跪请安！

　　“珑儿，你这是怎么了！”皇帝愕然地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涕的小脸，站起来心疼地把她拥进怀中，同时用眼神视意两位大臣暂且退下。

　　“为什么要把煜哥哥关起来！”

　　“珑儿，煜做错了事，应该要受到惩罚！”他温柔地抹去她的眼泪。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来陪我玩！”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这个……要看他的表现了！珑儿乖！回去好好睡觉！”他好笑地看着她，带着宠溺。

　　“可是……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煜了！他们都不好玩，还……”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

　　“怎么啦！是谁让我的珑儿不高兴了？”他以为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父皇，为什么我的母妃不要我！”话一出口，小人儿已然哽咽，压抑地嗓音，透露着她内心无限的委屈。

　　“珑儿，是谁又跟你多嘴了！”皇帝的表情猛然一怔，眼里闪过不知名的情绪，随即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像天底下所有的慈父一样，爱怜地笑着。

　　小人儿抬起头，粉嫩明媚的脸涨得通红，在夜明珠的光影之下，更是楚楚可怜。看着那张相似的小脸，皇帝神情越发温柔：“珑儿，告诉父皇，是谁敢欺负我最心爱的宝贝！”

　　“是意妃！”小人儿恨恨地抬起脸，神情坚定地看着她最高贵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说，我母妃跟别人跑了，她不要我们，她使我们皇室丢尽了颜面！我不信，父皇，我母妃才不会这样！”

　　“混帐！她还说了什么吗？”皇帝眼里闪过一抹愤恨，令人心惊。

　　“她说我是野种，父皇！”小人儿的眼泪落得更猛。

　　“胡闹！”伴随着一声喝斥，桌上的茶杯已经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来人，给朕传意妃！”

　　“传朕旨意，意妃冒犯公主，有失宫仪！即日起，禁足彩凤宫，静思己过！”

　　“皇上，臣妾冤枉啊！”意妃陡然变色，听到自己因为宣阳公主被禁足，已晓得事态严重，赶紧跪在地上，双眼一红，神情凄迷，愈发显得妩媚可怜，“公主是金枝玉叶，又是陛下和太后最疼爱的公主，臣妾就是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公主，请陛下明鉴！”

　　“哼，那你是说本宫诬蔑你了！”宣阳公主愤然起身，眼睛直直地盯着意妃。

　　“恕臣妾无知，不知是何事冒犯了公主！”

　　“哼，你在凤阳宫跟端淑仪说的话，莫非都忘记了！”宣阳加重语气，不依不挠，大有不争誓不罢休的样子。

　　“宣阳公主此话从何说起！”意妃脸色突地一变，转瞬间又恢复了神色，

　　“哼，那天是本宫亲耳所闻。你和端淑仪说我无德无才，不配父皇宠爱。然后你们说我母妃自我出生就自请出家，是因为跟太医有染，污了皇室。父皇偏私，没有赐死我母妃，还让她去甘露寺带发修行，此举不公不妥！”宣阳冷笑，不顾及她一脸的惊惶，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意妃，此事当真！你可有话说！”皇帝面色阴沉，声音冷酷无比。众人皆不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命不得善终。这个意妃也太大胆了，敢得罪宣阳公主，谁不知道她是太后和皇上手心里的宝，而且，她竟然还敢在后宫议论圣上裁决有失英明，分明就是不想活了。

　　“皇上，这个罪名臣妾承受不起。臣妾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啊！皇上，您一定要相信臣妾！”意妃哭得泪如滂沱。皇帝面色阴晴不定，他看了看地上俯跪的意妃，她一向温柔贤淑，恭顺有加，还有，她跟云儿是好姐妹啊！再看了旁边站着的娇艳若花的宣阳，乖巧可爱——是他疼入骨髓的宝贝。宣阳在后宫威望极好，很得众人爱戴。这一次，难道是有心人挑起的风波？

　　想到这里，他顿时懊恼，自己偏宠宣阳，不知为她招了多少麻烦。这一次如果不是意妃，他可以不问缘由就将对方处决。只是宣阳数年来总与意妃不和，万一解决不好，对她的名声恐怕有些影响。

　　“珑儿，父皇是一国之君，不能凭一面之辞妄下断言。现在天色已晚，明日父皇再派人详查！可好！”

　　“父皇可是不相信珑儿！”宣阳双腿及地，眼神明朗，面色却带着丝丝缕缕的委屈，看得皇帝心疼不已，连忙扶起她。

　　“快些起来，父皇不是这个意思！珑儿不要胡思乱想！”

　　“父皇若是不信珑儿，珑儿长跪在不起！”岂料，平日里乖巧的宣阳，今日竟一反常态的倔强起来。皇帝微微吃惊，那边意妃又哭闹起来：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真的没有说过那些话啊！”

　　“你有没有说，自己心里清楚！”宣阳厌恶地转过脸，似乎不愿意看她。皇帝看着咄咄逼人的样子，沉默半响，这孩子是怎么啦，难道是想借题发挥，央自己放煜出来？

　　“宣阳，朕说过了会再明查。你且先回去吧！”他忽然感觉有些疲倦，不愿再多谈。

　　“父皇！”宣阳愣愣地看着他，倏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帝，眼神里似乎有着无奈，有委屈，还有不谅解以及不舍。皇帝看着她孤单的背影慢慢消失，表情一时怔忡。室内早已空无一人，他只看得地上拉长的影子模糊不明，倍显凄清……

　　心下沉痛：云儿！

　　次日，响午

　　“皇上，不好了！”一个小公公匆匆走到皇帝面前，呈上一封信。皇帝狐疑地拆开来看，阅罢，勃然变色：“来人，将宣阳宫封锁，包括宣阳公主在内，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摆架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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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太后说身体不适，不方便见架！”慈宁宫外，一个小公公怯怯地跪在地上。皇帝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身走了！

　　“徽州的事情办得如何？”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只是那空气里萧杀的气氛更加浓重了。

　　“启禀娘娘，事情恐怕有变数。”那尖细的嗓音不复上次的沉稳，有些惊疑不定。

　　“说！”那屏风后的人影明显一颤。

　　“现场只看到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男的是我们派出去的杀手，女的已经被毁容，身上的物证倒是不差，身份……”那人说着说着，头也越来越低！到最后已是不敢出声！

　　“还有两个呢？去了哪里？”那女子压低了声音，听得出来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此事不好追查。皇上已经得知伊家的女儿尚在人间，暗影出动了一大半，都是去往江南。”那人头上滴下一滴冷汗。

　　“什么？”那人霍然站起，“难道本宫就要这样算了！”

　　“娘娘，宫里人皆知皇上要宣阳公主闭门思过。我们……”

　　“蠢货，那样不是暴露出我们么？”那女子将一只茶杯从屏风后掷出，“啪“地一声极为沉闷，尖细嗓音的主人摸了一下头上的汗，看着茶杯在厚重的地铺上翻滚。

　　“事到如今，也只能让江南总督找人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那女子步出内室，宽大的银色罩袍裹住了她窈窕的身段，双手交托胸前，只看到那涂着玫瑰红的细长的护甲，散发着幽暗迷离的光彩！，

　　“是，娘娘！”乍见她现身，那人竟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眉目低垂，然后瞌头，急速地退出了大殿。

　　“看来这次，又要便宜意妃那个贱人！怪只怪我没有生得一个女儿！这么好的女婿，只能送人了！”那女子缓缓回身，喃喃自语着。夜恢复沉静。

　　地上，空留一潭幽黑的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