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凉。
我难得在午后悠闲地看书。青王妃为了弥补十二年来无女的遗憾,我这个女儿一进门,她就请了老师教我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我的忙碌程度与跟随青王学习世务的若行君相比也是不堪多让的。
教我女红之人的告假,让我得以在这个时候享受闲适。
“敛眉,张神医呢?”我放下书。奇了怪了,自从我同他讲了弄玉萧史的故事,张养宜这个老顽童没事就往我这里跑。精卫填海才讲了一半,可算来他却有七八天没来过了。
“神医外出云游了。”
“哦。”我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跑出去玩儿了,难怪好几天不见人影。
真是肆意啊!身边没有比他更率性的人了。青王妃自不必说,虽然兰国对妇女的要求没有严苛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古往今来,社会对女人各方面都有诸多限制,逼得她们在行事前不得不考虑大众舆论,如此小心翼翼,哪里肆意得起来?青王因为身份的缘故,一生注定有许多责任的枷锁,不过他骨子里的那分任意妄为没有涅灭,否则也不会和张养宜互相引为知己。莫离虽比他们好些,但似乎还有羁绊,不象张养宜这般赤条条无牵挂。若行君这种性格的人,必定不安于现状,他执念太深,又怎么洒脱得起来。
“小王爷。”敛眉俯身道。
若行君从外翩然而入。六年前还稚嫩的脸已经有了硬朗的线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份儒雅。
“行君哥哥。”我小心地模仿一个十二岁女孩的口吻。
敛眉奉上茶,我笑问:“哥哥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按理,他应当很忙才是。
若行君放下茶碗,笑答:“听说酥娘(教我女红之人)告了假,我想你这会儿有工夫,便来看看。再则,也是为了送礼而来。”
“送礼?”
“今天是八月十五,妹妹忘了么?”
八月十五!我怔住,这个身子的主人就是在八月十五降生的!遂笑道:“过糊涂了,要不是哥哥提起,我都记不起来了。”
他推了推放在桌上的木匣:“前段日子还听父王说你琴弹得好,正巧有个朋友送来本古琴谱,我不精于此道,与其在我那儿当个摆设,不如送了你,权当寿礼。妹妹不会怪我借花献佛吧?”
我忙道:“哥哥说到哪里去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生日。哥哥还能想着送份礼,妹妹已经很感激了。那个朋友特意送来的琴谱,想必也是极难找的,反倒是我就这么收下来,怪不好意思的。”
“无妨。妹妹若实在过意不去,有时间让我领教一下妹妹的琴艺便可。”若行君笑的风清云淡。
我亦笑说:“这个自然,不过哥哥听了我弹的琴曲,只怕要大谈可惜——可惜这么好的琴谱送给了我,白白让我辱没了它。”
话毕,一起笑了起来。
若行君起身:“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我也随之起身:“哥哥慢走。”
他含笑点点头,扭身出了门。
我坐回椅子上,打开木匣,看到一本年代久远但保存得极好的书。合上盖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因为种种原因,这些年我并没有过过生日。往年他也送来一些精巧、不寻常之物,但也及不上这本琴谱贵重、耗费心力。说什么朋友遗赠,哪里就这样巧,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送给他。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如此示好。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纵然对他有所回避,但还不至于落了痕迹。我所扮演的是一个有小聪明但目光不够长远的女子,练武也是选无人之时,于他应当没有什么价值才对。
到底是什么原由呢?手指敲击的频率越来越高。以他的为人,断不会无源无故送来这样一份大礼作为生日礼物。
是了,生日!我怎么忘了,“我”今年十二岁,再过三年便是及笄之年。一个普通女子的话,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是嫁任了吧?
我冷笑,青王有生之年怕是遂不了他的意,百年之后,谁又知道会怎样呢。
“敛眉,把匣子收好,这可是哥哥送的礼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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