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王妃的脸瞬间退去血色，多年的拼杀让我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却无法控制自己满心的震惊和不信。
半晌，青王妃才收起了眼中的痛楚，努力摆出镇定的模样，可惜她过于苍白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指尖暴露了她。
不对劲，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青王妃的反应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虽然这种感觉十分强烈，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见青王妃似乎已无余力开口说话，抛开杂乱的思绪，稳了稳心神道：“这么回事？”
青王一行一路向北，出了凉州地界有一片树林，若是直接穿过去，天黑时就能到达凉州的临城，若是走官路绕开则要耽误一天左右。
“……最近那片树林常有匪寇出没，王爷考虑圣命紧急，又是白天便下令走树林。怎料那贼子竟这般目无王法，青天白日的就现了身。贼子人多势众，众护卫拼死相互，那群匪寇武功不弱，还趁众人不备撒了毒，侍卫皆以身殉职，只有一人逃脱，据他所报，王爷，王爷生死不明。”
王府的侍卫比不上江湖中一流的高手，但二三流的角色在他们身上也讨不去便宜。那些人若真是强盗……怎会有功力如此之高的强盗！
“那位侍卫何在？”我沉声问，还有幸存者对解开谜团有着不容忽视的助力。
“那侍卫受了伤，又中毒至深，话一说完便去了。”
看来只好走一趟现场了。我问：“哥哥何在？”
管家说：“世子尚在宫中。”
我蹙眉，这个时候还在宫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略一思索道：“青山。”
跟在管家身后进来的王府侍卫长上前一步，沉稳地说：“请郡主吩咐。”
“抽十人分成两队，一队由你亲自带领去北树林把出事的地方围起来，哥哥或者是我到之前任何人，包括动物都不准靠近。”我顿了顿，不论“强盗”的目的是让青王消失，还是另有目的将其掳走，此刻去已经晚了，我心中刺痛，青王这般待我全是因为“我”的母亲，但他待我的好毕竟是真心的。强压下心中的翻滚，继续冷静地分派任务：“另一队去宫里通报，待哥哥出来后先行去北树林。”皇宫离北树林较近，若行君骑马定会比我从王府乘车过去快很多，“除了你的副手外再给我留三个人，待我处理好府中事物后随后就到。”
青王妃仍旧沉默不语，管家看了一眼王妃，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恭听吩咐的侍卫长青山，踌躇了一下，出声阻止：“郡主还是等世子回来再做定夺吧。”
事态如此严重还拘泥于我的性别，我有些不耐，目光凌厉地看向他，一反常态地没有称他为“王伯”：“王管家，你既然叫我一声郡主，就莫要忘了我也是你的主子！”
管家一愣，被我的气势压了下去，垂目道：“奴才逾越了。”
看了一眼面色极差的青王妃，我吩咐道：“花媚，扶王妃回去休息。”
青王妃也不拒绝，将右手放到花媚伸出的手上，起身离开花厅，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
“如此。”收回停留在青王妃背上的视线，我起身道，“还请王管家带我去见见那个侍卫。”
王青只比青王小两岁，不曾娶过妻，在青王还是世子时就跟在王爷身边，他是前任管家的儿子，一直生活在王府之中，让人怀疑他这种步法到底习自何处。
在王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个傻子也会伶俐几分，更何况他这样的人精。好歹他也在我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了解我的行事方式，刚才我的态度又这么强硬，纵然觉得我不着急去北树林而是有失身份地去看一个侍卫的尸首很不妥当，但他还是极为有眼色地保持沉默。
那个侍卫是从东角门进来的，就暂时放到了那儿。我带着妒红并刑罚处的伯任。伯平。伯生，和管家王青一行一路向东篱方向行去。
正欲转过假山，几句夹杂在风中的对话让我停住了脚步。
“听说王爷去了？”一个是出于变声期的男性的声音。
“快别说了！你糊涂了，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另一个是尚未成人的少年清丽的声音。
我先迈出一步，身后的人才跟着走了出来。
少年看到我们当即变了脸色，再一看刑罚处的三个主事和王府内无人不识的管家王青都在我身后站着，就算一开始没人认出来，此刻机灵点儿的也能猜得出来。
我眼前的这个少年显然是个聪明的主儿，只见他拉下还傻站在一旁的青年，口道：“见过郡主。”
这一下，那青年看起来更傻了。
“他们叫什么？”我转向王青，语气平淡，似是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对话。
王青以我的态度而迟疑了一下，一个颤魁魁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小的叫三子。求。求郡主放过小的，郡。主大人大德……”
没有回头也听得出说话的是那个青年，我皱了皱眉，不用我吩咐，妒红便呵斥道：“掌嘴！郡主问你话了么，你就敢胡乱插嘴？！”
三子似乎没见过妒红，并不知道她在我面前的地位，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管家，后者则对他视若无睹。
妒红冷笑：“怎么还要郡主亲自吩咐你么，那可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三子下的直哆嗦，不敢另作他想，立即左右开弓抵达自己的嘴巴。
管家看了三子一眼，知道我这是个他了个下马威，恭敬地回道：“这两个是后院的杂仆，年纪大一点的叫三子，在府里做了有三年了，年纪小的是新来的，叫九子。”
王府的下人只要一报上名字就知道他在府里是什么层次：男子以“青”字辈最高，其次是“伯”字辈，最低的便是以数字加上“子”的；女子这是“晓”。“流”。“奴”依次顺高。若是哪个升了等级，原来的名字便由补缺的人继承。跳出这个规则，由主子亲自赐名的，除了主子外不受任何人的派遣。
“九子，你起来。”
九子听了我的话，立即起身垂首站着，不多一言。
不错，很有眼色。“三子，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小。小的不该在主子没问自己时乱说话。”
呵，还知道避重就轻，不愧是在王府做了三年的人，要怪就怪你这次运气不好，躲不过去了。“就这个？”我目光转厉。
“小。小的说错了话。”他受了惊吓，抵不住说了实话。
“你还知道你说的是错话啊。”我冷哼一声，“伯任。伯平。伯生，今儿个带你们来算是带对了。”
“请郡主吩咐。”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伯任道。
他们可是由我一手提拔的刑罚处的主事，凡是王府的下人，只要出错便交由他们处罚，这样可避免因私自用刑导致的人命事故，是的王府的管理更有秩序。
“杖毙。”我吐出两个字。
伯任目光加深，说：“伯任明白。”说罢便让年纪最小的伯生带人拿刑具来。
“九子。”我转向面目平凡的他，“一炷香之内，王府里所有不当值的都要在这里出现，少了一个我唯你是问！”
九子听到“杖毙”后身子微颤，听了我的话，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咬牙无视三子的求救目光，领命而去。
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怜悯，不忍，以及——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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