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墓2号

一

　　我不是佛徒，但是，我信佛。我相信佛是存在的。佛说，一个人，想得到一样东西而得不到的时候，这个人便感到痛苦；一个人，想得到一样东西而得到的时候，这个人便觉得无聊。人，总是在痛苦与无聊中度过，这就是“欲”的苦果。一个人，如果能做到无“欲”，那就能摆脱痛苦和无聊。我是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人，如何能懂得这么深的道理？是佛告诉我的。哪个佛？观音菩萨！我见过观音菩萨的真身，是菩萨把我从苦海中解脱出来。别笑，这件事，还要从我的老婆白雪莲身上说起！

　　要说我的老婆雪莲，我一直认为她就是观音菩萨转世。不说雪莲的美丽，仁慈，单说她每次做出的超乎常人的决策，你就会觉得她不是人，她是佛。各位看官，你们一定会觉得好笑：人家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你咋夸起自己的老婆来了？不是夸，我一个八尺高的男子汉，如何肯为一个小女子折腰？况且，这个小女子是我的老婆，每天晚上还被我压在身下呢！开始，我也是不服！后来，我就服了。不服不行。

　　雪莲是一个返迁户的女儿，她的父亲在移民搬迁区与人打架，伤了人，被判了刑。一家人在移民区搬迁住不下去，便又返迁回到了丹江岸边。淅川是一个移民大县，为了建丹江口水库，淅川已经有24万人离开了自己的家园，还有16万人等待着搬迁的命令。那些年移民搬迁，是政策性移民搬迁。国家一道命令，农民就挑着坛坛罐罐，离开了自己的家。其实，不离开也不行。丹江水进了庄，淹了地，淹了房，不走吃啥？住哪儿？盲目搬迁，成功的多，失败的也不少。《淅川移民志》记载，在淅川，像雪莲这样返迁的人家有1000余户，20000余人。这些人家，没有户口，没有土地，没有房产，主要靠捕鱼和复收庄稼为生。雪莲的母亲带着雪莲、弟弟、妹妹一起回到淅川，住在一个古墓里。这件事发生在1976年，那个时候还没有电视，淅川人还不知道金庸的小说《神雕侠侣》，要不，人们非要叫我老婆小龙女不可！

　　故事该转入正题了。1978年春天的一天中午，我们吃过饭，雪莲刷碗，喂猪。我抱着女儿豌豆，在村子里玩耍。顺便说一下，雪莲是一个会过光景的女人。她养了8只鸡，一头猪。院子里，种上了丝瓜、豆荚、葫芦，一到春天，便朝气勃勃。雪莲正喂猪，过来了两个外地人。他们围着我家的猪，两眼直直地看，看得我老婆雪莲心里发了毛。

　　雪莲说，你们看啥哩？我家的猪还小，不够称。那人操着南方口音说，大妹子，你这猪槽喂猪太可惜了，能不能卖给我？雪莲说，多少钱？那两个人弯下腰，仔细地看了看，伸出了5个指头。雪莲说，5毛钱？太少了。你们想要，一块钱拿走。不要，俺还继续喂猪。反正，这是从俺娘家拿来的，又没花一分钱。就这样，俺老婆雪莲一元钱就把就把那猪槽卖了那两个南方人。等我回到家，两个南方人人已经走了。雪莲笑着向我学说了事情的经过。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雪莲说的那么简单。那猪槽是一个铜猪槽，它是雪莲从娘家拿回来的。前面说过，我岳母一家人住在一座古墓里。她们家有不少废铜烂铁。雪莲养猪，让我到山上去打一个猪槽。我懒得动。雪莲就从娘家拿了这个铜玩意儿，不漏水，还有四条腿。喂猪，长膘呢！我感到那两个人一定是占了大便宜，要不，不会这么急匆匆地走了。我把豌豆递给雪莲，掂起看庄稼用的扎鞭，飞也似地向那两个人追去！

　　外地人笨，不熟悉路。我抄近路，把他们堵住了。我手拿扎鞭，站在他们面前，大声道，把我家的猪槽留下！两个外地人愣了愣，摆出了恶狼下山的架势。我冷笑道，你们最好别动，如果敢动一下，我扯三声响鞭，全大队的群众都会赶到这里，你们俩谁也别想出这个村！我这不是吓唬他们。在南家湾，有两个人会扯扎鞭。一个是大队的鸭公张锨把，一个是我。张锨把的鞭声能命令大队1000余只鸭子的，而我的鞭声能命令全大队的群众。当然，这命令不能随便下，只有遇到外族入侵或小偷强盗的时候，才能用。两个南方人被我吓住了。他们把我家的猪槽放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要给我发烟。他们这些招子我听说过。烟里有蒙汗药，一吸，什么也不知道了。前几天，我们村有一位在家看门的老汉，因为吸了陌生人的烟，家里被偷个精光。我大声道，别动！

　　两个人停下了步。其中一个人说，大哥，好商量，好商量，你开个价。我们多给你钱不就中了。我一听，心里便乐开了花。钱是一个好东西，我就是因为穷，因为没钱，才到了 31岁结婚。如果不是遇到雪莲这样的好姑娘，我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我说，好，你开个价！那个人又伸出了5个指头。我知道，他们弄个套子，想让我跟我老婆雪莲一样自己往里钻。可是，他们错了。我是谁？我是南害娃。南害娃是谁？南害娃是南家湾大队看庄稼的。南家湾看庄稼的是谁？南家湾看庄稼的是大队长的弟弟南家湾第一泼皮！我一开口，就要价500元。500元，已经不低了。在1978年，500元能盖3间大瓦房。那个南方人说，可以！他说着，便掏出50张 10元钞票，递了过来。我数了数钱，一张不少，一张不多！

　　那人弯下腰，要拿那个猪槽。就在那人的手触摸着猪槽的一刹那，我的思想变了！狗日的南方人，一定是占了大便宜，要不，为何连价也不还一下？我说，慢！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们急啥急？那两个南方人愣住了。我说，我说的是 10个500元！话一说出口，连我自己也惊呆了！10个500元是多少？是5000元！乖乖，能把大队的合作社买下来！那两个南方人用粤语嘀咕了几句，便又掏出了9个500元，递了过来！5000元？我敢说，南家湾大队，包括我当大队长的哥哥在内，谁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我正在数钱，那两个人拿起猪槽，转身就要走。我猛然感到，那不是一般的猪槽了。我大喝一声，站住！

　　那两个人又乖乖地站住了。我说，我的想法改变了，我不打算卖了，我还是带回家喂猪吧！那两个人说，大兄弟，好商量，好商量！不就是钱嘛！我们给你5万，咋样？我的心里一震：乖乖，一个喂猪的烂猪槽能值5万元？这两个蠢猪，连价也不会还一下。如果他们还一下价，我也许会真的卖给他们。可是，他们把价提到5万元人民币，我已经觉得这猪槽不是猪槽了。这是一个宝，无价之宝！我说，5万也不卖！我把他们的钱扔到地上，从他们怀里夺过我家的猪槽，快步往村中跑去。

　　我走到村外的柳树林里，看看后面没有人追来，便放了心。那两个南方人是不敢追的。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我南害娃的地盘，他们追上来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我在柳树林坐下来，仔细地看着这个价值5万元人民币的猪槽。这猪槽有四个腿，腿上雕刻有龙。方形，束腰，翻沿儿。我咋也想不通，就是这个破玩意儿，竟然值5万元，不，甚至是50万， 500万。我南害娃发了！

　　我正做着发财梦，突然，从树上跳下两个蒙面人。他们身手很快，我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他堵住了嘴，装进了一条麻袋里！

作者资料：通联：河南省淅川县旅游局 邮编：474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