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父亲突然去世,芳秀不经推举,自封为大王。有大王就必须有喽啰,有小兵;不然,光杆司令怎么当呢?可惜,喽啰也好,小兵也罢,理所当然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弟弟芳辉!这是命运的安排,没有选择的余地。芳辉年龄小,被迫当上了小兵,上面有了大王管着,他的地位可是来了个变化,天上地下!
母亲和父亲不和,在芳辉八岁那年,分道扬镳,远嫁他乡。把芳秀姐弟赠给了父亲,母亲真慷慨!父亲老是叮嘱姐姐:“你是姐姐,长小弟六岁呢,要有带领。无论是吃、穿,把好的给小弟,你要多帮我干活。”于是,芳辉享受着很多优待。家务活,归大姐,他只要别淘气,玩好,念好书就阿弥陀佛了。让父亲满意的是,芳辉的学习成绩,从上小学,一直到将毕业,总是名列前茅!书读得好,心眼灵,懂事多。在父亲面前,很会卖乖讨巧,惹人喜爱。姐姐芳秀也很喜爱芳辉,好吃的,给弟弟吃;好穿的,也可弟弟来。有时还笑着讥讽他:“看你!在爸爸面前好像小哈巴狗。”芳辉知道姐姐在和他开玩笑,从来也不恼。长姊幼弟,相安无争,和平共处。
在芳辉的眼里,芳秀是他身边的榜样。不知为什么,姐姐上学很晚,眼下初中才将毕业,老师们都预言说,以姐姐的学习成绩,步入重点高中的门槛,只隔着一张卷子。他记得妈妈的样子,姐姐很像妈妈,可脾气属性却比妈妈强得多。从打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在姐姐的呵护之下。姐姐从来对他都是温言温语,他很爱姐姐。在他的幼小的心中,姐姐是他的保护神,也是可尊敬的老师:姐姐的学习很好,家里“三好学生”的奖状,多数是属于她的。并且对自己也是关爱有加。如果不是经常得到她的指点,自己的学习成绩才不会这样好呢。父亲在外干活时,家里的家务活,姐姐像大人似的,全扛起来!
更让他羡慕不已的是姐姐的模样!才十四五岁,给人的感觉好像十六七的大姑娘,端庄、修长,舞蹈家似的。圆脸,两颊滋滋润润的红潮,转脸之间,好像涌起着晶莹的微波。前额圆鼓鼓的,很宽。鼻梁挺秀,眉眼也很清楚,但两眉之间,隐隐的刻着道竖纹,别看平时笑容可掬,生起气来,——顿时,眼角眉梢里,像有千军万马要杀出来。她的发不很长,却黑亮亮的,刚好披肩,根根柔顺,覆盖着洁白的脖颈。对自己的美丽,芳秀好像从来没有发现似的,毫不娇气,放学回家,经常一手泥,满脸汗。芳辉有时甚至嫉妒她的美。想到父亲去世后,姐姐对自己的粗暴态度,芳辉有时怀疑自己的眼睛,心想:神态完全不是过去的姐姐,凶巴巴的,白白长了美人的坯子。
以前的姐姐的确消失了,眼前只是个陌生的人。好像转眼从天上掉下来的,从父亲出事的那天起!
那天,本来平静的家里,却突然发生了一场塌天大祸!
为了多挣些钱,父亲和村里的几个人去了煤矿。他是负责放炮的,哪知道,为了排一眼哑炮,“哄”的一声,竟被炸得血肉模糊。芳秀从中学跑回来,找来芳辉,姐弟俩一同去看父亲。在医院,父亲浑身已缠满了绷带,动弹不得。一见,原以为父亲死了,姐弟俩趴在父亲身旁,哭作一团。哪知道,过了好半天,父亲大约惦记着他们,向阎王求了情,或许是阎王怜悯他们,到底缓过口气来,眼光,从睑眼缝挤出身来。看见芳秀和芳辉姐弟俩,眼泪汩汩流出,十分艰难地嘱咐芳秀说:“秀,你要把弟弟……养大,多念书,……成人。”趴在父亲的嘴边,芳秀边听边点头答应着,哽哽咽咽:“放心吧,爸爸!我会照顾好芳辉的……!”停了一会儿,父亲好像放下了心,呼吸忽然有点急,喉头一动,脸上飘落一朵阴云 ,眼睑松弛下来,撒手人寰。他永远地,遗憾地辞别了这个辛劳了半生的世界,辞别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安葬过父亲,第二天,芳辉还在痛苦着。噩梦和悲情,像粘渍渍的雾,还在紧紧地包裹着他,他无法突围。失去了父亲,他难过,他哀愁,他痛不欲生。而姐姐却好像一下子忘记了父亲,面容平静,还和往常一样,只是脸色暗了些,有点疲倦的样子。她已做好了早饭,在收拾屋子,见芳辉起了床,对他说:“听着,芳辉!爸爸死了,今后咱姐弟俩过日子了。你要坚决把书念好。别的不用管!再有,你要自强自立,别装熊!现在还小,一切花销都由我来挣——但是,你不能白花我的。爸爸有养你的义务,我没有。先记下帐,将来挣钱你还我!我打算不升学了,专供你。今天吃过饭,照常去上学。听见没?”芳辉听了姐姐的话,好像突然不认识了姐姐。听她的语气,很严肃,再看她的脸,冷冷的,盖了一层霜。
姐姐咋啦?爸爸才去世,她好像变了一个人!难道思念过度,精神不正常了?不像!亲情、关爱,哪里去了,他不理解了面前的姐姐。咱是啥关系?爸爸活着的时候,你是亲姐姐,好姐姐,爸爸尸骨未寒,你竟这样做,薄情寡义,亲姐弟一下子成了金钱关系 !**地金钱关系!他委屈,想着想着,鼻子一酸,哭了。然而,他并不示弱,毕竟已读了六年书,也是十三岁的男子汉了。他也不该软弱,仗着哭声,怒气冲冲地喊道:“你想爸想糊涂啦?咱俩啥关系,金钱关系?反正爸也死了,也不用你养我,我要自己干活,养活自己。不用你管,行了吧!”
哪知道,芳秀听了,圆脸倏然变得粉白,眉头一皱,一道竖纹跳出来,浅浅的,细细的,好像一把利剑;眼角眉梢中的千军万马也跃跃欲出!她严厉地说:“不用我管?我问你,你这样小,用谁管?听我话,赶快吃了饭,上学!”
“不去了。我想爸!”
“想爸就不上学了?你的路还很长,爸不是说让你”多念书“吗?不念,敢,你试试!”芳秀说着,本来很美的脸,变得很难看,很狰狞,甚至面肌有点扭曲,她把拳头攥起来。大有挥过来的势头。
芳辉看出来,他要“多念书”,不能再说别的。看看,拳头!姐姐要用拳头说话,可不得了。开兵见仗,还能有自己的好处吗?再说别的,惹恼了姐姐,准得吃亏,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他也听过俗语“亲兄弟,明算帐”的话,不就是记账吗?好吧,记就记,一笔不差。我好好念书,将来出息了,挣了钱,一分不差还她,心安理得!人活着,得像个英雄,欠债还钱,不能白让人家养活。眼下,就当姐姐是个银行吧,自己的独家银行!好,想到这儿,他长了几分志气,抛开了几分委屈。他擦了擦流到嘴边的泪,对着姐姐说:“好吧,咱先记着帐。以后我一定还你,连本带利!”话音里,透出几分坚强!
姐姐芳秀听了,顿时消散了一脸阴云,口气立刻平静了,说:“好吧,先记着,还的时候连本带利!”说完,在一个小本上,写了点什么。笔,是支红色的圆珠笔,新买的,很刺眼;小本子,绿色的,硬皮,一对和平鸽,在面上比翼飞翔。芳辉牢牢地记住了它们。他好像对这笔和本子,有点仇恨,狠狠地看着它们 !要把它们吃进心里。它们是芳秀的帮凶,那上面讲记下的账目,将是姐姐的成绩,也将是自己的债务,是自己预支的心血!不过,他多了个心眼:帐,自己也要记下来……他想到姐姐也好可怜,成绩那样好,却为我做出了牺牲!理解万岁,他有些理解芳秀,但每次看见她拿出小本子,心里总有点不愉快,疙疙瘩瘩。小小的账本,在他们姐弟之间,划开了一道河,隔开了一座山。
芳辉老是警惕地盯着姐姐,哪怕是买几个本,她也要记下来。不过,姐姐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有个星期日,他清楚地记得。书包坏的实在厉害,姐姐批准买个新式的,“任他挑”。而且还说,不记账,算赠他的生日礼物,免费。生日,他也知道这天是自己的生日,怕芳秀多记钱,没敢提。这样一来,他很高兴,芳秀给了他足够的钱。不能小气,当姐姐的,生日!
他飞身骑上自行车,神神气气,开开心心,没二话,目标市场。奔了过去,好像飞!在市场,芳辉找了好几处,选了好几处,手里拿着钱,他不愿急着花出去,那是姐姐的一颗心,姐弟情。他发现,就凭这份情,姐姐够意思,这是不要本不要利的钱。最终,选了一个书包,式样很美,很新潮,漂亮。讲讲价,省下两块多!这两块多,足够两顿午饭了!这个书包,注意点的话,可以伴随他读完高中。想想书包爱坏的地方,计划着回家怎样加加固,再小心些,尽量让书包陪他迈进大学门槛。可是,就在回家的路上,那座小桥西,刚刚过引桥十几米的地方,看见一个女孩在啼哭。近前一看认识,是他的下班,八二班的高文玲,很熟。他下了车问:“咋啦?”“刚买的书包,被人偷了去。今天是我的生日,舅舅让我买的,不料,又丢了!”高文玲抽抽搭搭说着,又抹开了眼泪。
芳辉知道,高文玲在舅舅家,寄人篱下,舅母对她很刻薄,难得有个好舅舅!啊,生日,和我是一天。也算有点巧合。他油然而生出强烈的同情。犹豫了一会儿,他拿过自己的书包,说:“也是刚买的,送给你吧——你别哭了。不然,你舅舅发现你丢了书包,不是玩的。”她不要,知道他的家里也有困难。不要,再三再四推却;芳辉劝了好一阵,才勉强接过去。走去很远,还不禁回头大声喊:“我会还你的,早晚!”他看着高文玲的背影,挺着胸,品着英雄救美的滋味,可是不一会儿,脑门一凉,傻了:这“救美”的代价咋承担,姐姐追问起来咋办呢?他绞尽脑筋想着主意。最后发现,一点注意也没有。**着!到哪儿说哪儿,大不了实话实说!
哪里知道,他们的一切,被芳秀都看在眼里。因为是弟弟的生日,要为弟弟做点好吃的,在芳辉走后,她也去了集市。在过桥的时候,见他和女孩正注意地说话,没留神她,就走了回来。
到家,芳秀正在做饭,见他回家,劈头就问:“书包呢?”
“ 没了。”
“咋回事?”姐姐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眉宇间还藏着诡秘的微笑。这让他很不理解。他的眼睛在姐姐的脸上扫来扫去。正懵懵懂懂的,又听姐姐说,“丢了是不是?好了,咱吃饭!反正我说了,那是我送你的礼物。丢了,自己负责。再买一个,记账!”还好,无论咋样,事总算过去了,风平浪静。这平静,让芳辉很感纳闷,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猜想着,芳秀既然读过中学,以自己的经验,某些事也许无法逃过她的眼睛。生日饭很丰盛,姐姐是尽了心。他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场暴风雨。
日子平静地过着,芳辉在不断进步。进步是他的任务,是硬指标,不进步,甚至在班级考试中不保持前三名,那就有危险!危险来自芳秀的帐簿。因为她说过,成绩下降,他债务的利息便上升一分!没商量,活的。债权,抄在姐姐的手里,好像一把鞭子,抽着他。芳辉是陀螺,只有转的份儿,不能考虑别的。对芳辉的需要,钱、衣物,有求必应,姐姐是他的后勤部长,财政部长,观音菩萨!当然,这一切不是无偿的,并且是带利的,所以,在芳辉的心中,归根结底,姐姐只能算半个菩萨。他想,姐姐的想法一定是,钱存在他身上,利息比银行会高得多!这是一种鞭策,他明白,他的人生只能成功,而成功就要全心全意去拼搏!对于拼搏,他常常享受到其中的愉快。每次考试,遥遥领先的成绩,都让他感到自豪。自豪,让他激动不已,让他雄心勃勃,让他畅想未来。他的未来,无可限量。他不断地告诫自己:努力再努力,唯有努力,才是自己人生的阶梯。他要踩着努力的阶梯,走上天,把星星摘下来,换成钱,还给姐姐;实现自己的人生梦想!
高考,芳辉考场春风得意,顺利被北京大学录取。
这可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这个村子,考进“北大”,破天荒,那就是状元!状元,哪个学子不梦寐以求?绝不容易!一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一十二年的含辛茹苦,终于结了硕果。这让芳辉喜出望外,笑逐颜开。更让他脸上有光的是,县长送来的录取通知书,还代表县政府赠送两千元钱。然而,芳秀表现的却很平静。她捧着小账本,边掐着手指算计着学费,边用笔在本上记着什么,对芳辉说:“上清华,进北大,人多了。毕业后,念不好找不着工作,站市场,买袜子的大有人在 .真正念好才叫本事;不图虚名,为国家做出贡献才算能耐。看人家袁隆平,一个人能供多少人吃饭!不过,这次的学费,倒是个大头。”芳辉听了,觉得很倒胃口,扫兴!但他绝不能发火,用钱之际,他万不能惹了财政部长,得留个心眼;不然,就是北大录取了,也等于一纸空文,白费!对于学费,姐姐倒是在准备。照他看来,芳秀不能不积极准备。为啥?秃子脑袋虱子,明摆着——她的债主一旦有了出息,作为债权人的她,就等于股票增值,还能不积极?这还不说,如果进不了大学校门,她能咋的,以前的花销还不是全泡汤?不然,能咋的,还能要了命!
姐姐芳秀在为芳辉准备着一切:衣帽鞋袜,从头到脚,里外三新;行李铺盖,新里新面新棉花,像要为芳辉娶媳妇似的。忙到开学,把一包学费交给他,又再三叮嘱,一直把芳辉送上火车。当然,她当着芳辉的面儿,又记下了这次的开销。芳辉看见,姐姐的笔,把本子划得刷刷响。他顿时觉得,肩头好像挑上了千斤重担,连心头也有些沉甸甸的。他暗暗下定决心,好好读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多挣些钱,还上姐姐,连本带利!
芳辉走后,芳秀安排好家里的事,也去了远方。弟弟读书需要很多的钱,不打工怎成呢?她不怕吃苦,粗活累活,都干。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摇钱树!虽然年纪不大,但她的身量完全可以和成人比。在工地背砖、扛水泥、筛沙子,毫不含糊;甚至大热天,穿个大背心,短裤,也和小伙子赛上一天!每当发了工资,她必走进邮局,把钱寄给方辉。
进入大学校门以后,芳辉也在拼搏着。他不敢松懈。有时,他的心里也在谋划,想着在读书之余,打些短工,比如到小饭馆去帮助刷刷碗,去搞家教,当钟点工,甚至当个男保姆,或者为那家工厂推销点什麽东西 ,反正这么说吧,只要能挣到钱就好。那样就可以逐渐还回姐姐一点钱,减轻自己将来的一点负担!可是,入学不久,他发现自己错了!学习且不必说,学校组织的各种课外活动,还有诸如图书馆、形形色色的人际交往,让他自顾不暇,紧张的要命。要想闯出重围,忙里偷闲去挣钱,他看明白了,不可能!干脆,踏实点,好好学习吧!姐姐的钱,先欠着,毕业后再还。
然而,他在大学的几年里,脑筋一刻也没有昏,肩头的重负,让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现代的色彩斑斓的校园,美丽浪漫,甚至香雾重重,让人痴迷,有的学生置身其中随波逐流,流连忘返,荒废了学业;但芳辉始终心明眼亮,严格要求自己,最终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
毕业那天,姐姐芳秀来学校接他。姐姐的面容依然那样滋滋润润,几年没见,圆圆的额头依然亮亮的;脸面依然笑容灿烂,她更成熟了,浑身闪烁着青春的美!
回到家,安闲下来,一天芳辉忽然说:“姐姐,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我现在毕业了,咱姐弟的帐,是否应该结一结,有个数,我心里好有个安排!”其实,他早想说这个事,因为想等姐姐先说,可姐姐芳秀却没有说。
芳秀听了,说:“看我,你不说我倒忘了。真该结清了,省得你惦记,影响你。”说完,在她的小提包里找到了那个小本子。对,芳辉一见,认识,正是压在自己心头多年的小本子。姐姐把小本子放在手心,拍了拍说:“咱姐俩来核对一下,连本带利,看看你应该还我多少钱。”
芳辉也拿出自己的帐来说:“我记的是六万七千多。你呢?”
“我记的——你自己看吧!”芳秀说着,把小绿本子递给他。他接过来,心里叫道:久违了,飞翔的和平鸽!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和平鸽!他急不可待地打开小本子,希望姐姐的数字不会超过他的数字。但是,他的眼睛愣住了!翻过来调过去,眼前的这个本子上,他没看到一个数字。首页上只有一句话:弟弟:你要永远坚强!字还是用钢笔写的。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解地看着姐姐。
此时,芳秀笑了,她把那支红色的圆珠笔拿给芳辉:“你看,这里面有芯吗?没有笔芯,能写字吗?当时,我就是想给你些压力,要你坚强!随便画画,做个样子而已。不然,爸爸死了,咱姐弟咋过下去呢?”
“好了!你是男子汉,我现在就交权吧。”她说着,回转身去,在提包里又找出样东西,拿过来,对芳辉说:“这是定期存折,里面是爸爸的抚恤金二十万元,你今后用得着!有了工作,还要娶亲买房,哪儿不用钱呢?交给你,我放了心,我明天就走了,到外地去打工谋生。兴许,还给你找个姐夫呢!”说完,笑了,很爽朗的笑。
“姐姐!”听着姐姐的话,呆呆地望着姐姐,芳辉泪流满面,话再也说不出,万语千言,全卡在嗓子眼里。姐姐是这样高大!原来姐姐含辛茹苦,任劳任怨,只是为了要他坚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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