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姚明

我是你的姚明

　　我要嫁给你！

　　米惠玲见到我的时候，我正跟父亲一起往树上挂玉米棒子。我穿着一件从学校带回来的黄背心，把系好的一对儿一对儿的玉米棒子投向树上的父亲。父亲伸出手，轻轻地接住，挂在树枝上。米惠玲的话把我吓了一跳，我扭过头，见是一位姑娘。这姑娘就像父亲种的玉米棒子，舒展，饱满，青春。我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继续投我的玉米棒子。

　　我家住在丹江岸边，属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丹江库区二期移民，主要靠丹江消落地生活。丹江消落地一年只能种一季庄稼，到了夏季，丹江口大坝的水闸一关，丹江水就上来了。丹江水一上来，一望无际的消落地就变成了碧波荡漾的丹江湖。我高中毕业后，父亲就把20亩消落地全部种上了玉米。父亲说，等地里的玉米卖了，就给我盖房子，娶老婆。我们兄弟六个，父亲已经盖过五次房子了。五个哥哥娶了老婆，都搬到新院子里自己过日子。我、父亲、母亲，还住在两间祖先留下的老房子里。老房子老得不能再老了，墙裂了缝，用一根木杠子顶着。收的玉米家里没地方放，就只好挂到树上。等过了夏，玉米棒子干了，卸下来，打成籽，卖给姚麻子。姚麻子是村里的粮食贩子，家里有两辆大汽车。姚麻子用大汽车把玉米拉出村子，换回一扎扎的票子。现在，玉米棒子刚从地里收回来，就有姑娘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父亲也在往那姑娘身上看，分了神。他第一次没有把我投的玉米棒子接住，一对儿玉米棒子从空中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父亲说，敏敏，你先歇着吧，有姑娘跟你说话呢！我只好住了手，转过了身。

　　我要嫁给你！米惠玲又说。

　　我感到很无奈。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弄得我乱了阵脚。我绷着脸，说，可是，我认不得你！

　　米惠玲笑了。米惠玲说，可是，我认识你，你叫姚敏，高中毕业，身高1.90米，比姚明低36公分，体重81公斤，比姚明少60公斤……

　　我挥了挥手，说，打住打住！你咋要把我跟姚明比？姚明是姚明，姚敏是姚敏，你不要弄错！

　　米惠玲走过来，用手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说，我知道，你不是姚明，你是姚敏，姚明的弟弟！

　　我被这个叫米惠玲的姑娘弄得哭笑不得。我说，哪儿是哪儿呀，我有个姚明这样的哥哥，就再也不用在家种玉米棒子，就再也不用为盖一院房子发愁，就再也不用让老父亲为我的婚事操心。人家姚明是球星，年收入2630万美金。人家抜根毫毛，比我姚敏的腰还要粗呢！

　　米惠玲说，你就是姚明的弟弟，要不，你咋长得跟姚明恁像？你的眼，你的鼻子，你的嘴，还有，你投玉米棒子的动作，跟姚明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小姚明嘛！

　　这一点，我还没有注意到。高考落榜后，我的心里一直很沉重，今天，我第一次被这个叫米惠玲的姑娘搞笑了。我笑着说，你去嫁给我哥哥姚明吧，我是姚敏，没房子，没车子，没票子，就只有这些玉米棒子。

　　米惠玲说，我就要嫁给你，我不要车子，不要房子，不要票子，只要一样东西！

　　我问，啥东西？

　　米惠玲说，电视机，彩色的！

　　我说，你要一台电视机干吗？

　　米惠玲说，你真是一个书呆子，要电视机看奥运会嘛，在电视里看你的哥哥姚明嘛！

　　我说，电视机有一台，不过是黑白的。

　　米惠玲说，没有彩色的，黑白的，也行！

　　父亲听了我们的谈话，早已从树上下来了。父亲说，姑娘，屋里坐，屋里坐！米惠玲一听我父亲发了话，就拉着我往屋里走，好像是拉着我去她家一样。我扭捏了几下，才想起那是我的家，不由得拍拍自己的脑门儿，笑了笑，跟着她往前走。就这样，这位叫米惠玲的姑娘进了我家的门，在我家住了下来，一住下来，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父亲似乎对这个姑娘很上心。

　　父亲问我，惠玲的家是哪个庄上的？

　　我说，不知道！

　　父亲问，她今年多大了？

　　我说，不知道！

　　父亲又问，你们之间那个了吗？

　　我说，不知道！

　　父亲生了气，骂道，你这个龟儿子，想气死老爹不成？现在，在咱们庄上，娶一个媳妇，彩礼钱、见面钱。衣服钱、嫁妆钱、桌席钱，至少得需要20000元。20000元，得多少玉米棒子？现在，老天爷给你送个媳妇上门儿，你不把她拴住，到时候再花钱去给你娶老婆？

　　我说，可她爱的是姚明，不是我！

　　父亲说，什么姚明不姚明，不种玉米棒子，照样没钱娶老婆！

　　我知道，我跟父亲说不清。我只好敷衍地说，好好，我跟你问问，还不成嘛！

　　二

　　米惠玲就像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爱上了我，贴住了我。我上街赶集儿，她要挽着我的胳膊；我下地干活儿，她要给我扛锄把；我上床睡觉，她要给我铺床叠被，就连上厕所，她也要跟着。顺便说一下，农村的厕所，不想是城市的那样，水冲式，没有气味。农村的厕所是放一口缸，周围用玉米杆子系成一堵墙，遮遮活人眼儿。这样的厕所，真正是臭气熏天苍蝇乱飞蛆虫涌动。可是，米惠玲不怕。她还是跟我一起去，弄得我尿不下尿拉不下屎。这还不说，米惠玲坚持要跟我睡一张床。我家里，只有两张床，一张父母睡，一张我睡。米惠玲一来，我没地方睡，就只好到五哥家借宿。米惠玲不同意了。米惠玲说，姚敏你今晚再敢出这卧室门一步，我就吊死在你们家里。我怕了。人命关天啊，弄不好，人家说我姚敏逼死人家姑娘，那可是要蹲大牢的。我当然不想蹲大牢。不想蹲大牢，就只好跟米惠玲睡一张床。这个米惠玲，哪有这样求婚的呀！

　　我虽然跟米惠玲睡一张床，但是，我还保持着自己的清白。我是真正的“君子之风，坐怀不乱”。各位看官，读到这里，你们一定要说，姚敏，你龟儿子假正经，得了好还卖乖，哪有不吃腥的猫啊！我说的是真的，与米惠玲在一起，我没有脱过衣服。其实，在这方面，米惠玲也不是过于强烈。这使我对米惠玲有了一丝儿好感。我原以为米惠玲是社会上那种淫荡的女子，看来，我是错怪了她。米惠玲开始也不脱衣服，只是搂着我的脖子睡觉。后来，她说，咱们把衣服脱了吧，脱衣服睡觉，舒服。我骗她说，你想脱就脱，我一脱下衣服，就睡不着。米惠玲也不说话，三下两下就把自己的衣服扒了下来。她把脱下的胸罩裤头一件一件地扔到蚊帐外面，赤裸着身子，搂着我的脖子，睡觉。我的青春的身子憋得很难受，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随时就要喷出万丈火焰。可是，我忍住了。我像女人保护自己的处女身一样保护自己的第一次。这个米惠玲爱的不是我，她爱的是球星姚明。我们之间，不可能从永远到永远。我得把自己的第一次给我的厮守一辈子的女人留着。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固守住自己那杆高高飘扬的红旗，把阵地丢给了米惠玲。

　　我失身是在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那一天。奥运会开幕式很隆重，很精彩，在宏大的文艺表演之后，各国体育代表队出场了。米惠玲坐在我的身边，挽着我的臂膊，静静地看电视。她在期盼姚明出场。

　　米惠玲不停地问我，你说，你哥哥今晚会参加开幕式吗？

　　我知道，她说的我的那位哥哥是姚明。我说，姚明回国参加奥运会，当然要出席开幕式。

　　米惠玲又问，你哥哥会当旗手吗？

　　我说，不知道！

　　米惠玲不说话了。她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台17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我们共同期待中国体育代表团的出场。

　　204个国家，204个体育代表团，中国体育代表团在第204个出场。等到快11点的时候，中国队终于出场了。

　　姚明，姚明，是姚明！

　　中国体育代表团一出场，米惠玲就尖声叫了起来。她站起来，对着银屏大声地喊，姚明，姚明，我的姚明，我在这里呢。

　　当然，姚明还在荧屏里，对米惠玲看都不看一眼。

　　米惠玲还要叫，我说，米惠玲你安静一下好不好？姚明咋会知道有一个叫米惠玲的乡下姑娘在喊他呢？全世界几十亿观众都喊他，他应得过来吗？

　　米惠玲听我这么一吼，还真坐了下来。不过，她没有坐到小椅子上，而是坐到了我的腿上。她还把我的手拉过来，按在了她的饱满的胸上。那是一对儿好东西，我的手一触到上面，就不想下来了。我的心，就像钻进了无数的虫子，啃得我难受。

　　米惠玲问，你哥哥身边那个小家伙是谁？

　　我当然知道那个小家伙是谁，他是四川的抗震小英雄林洁，为了使米惠玲清醒，我故意骗她说，那是姚明的儿子。

　　米惠玲又问，你哥哥究竟有多少老婆？

　　我继续糊弄她说，明的只有一个，叫叶莉。至于情人嘛，数也数不清。

　　米惠玲又问，数不清究竟是多少？

　　我被她缠得没法，只好糊弄她说，100个！

　　米惠玲说，我要做他第101个情人！

　　我把她从我的腿上推了下来，我说，米惠玲，你快去找你那位情夫吧，我姚敏可不想戴绿帽子。

　　米惠玲不生气，她又坐到我腿上。她搂着我的脖子，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说，我不会给你拿顶绿帽子回来，我是你的老婆，姚明的弟媳，哪有弟媳跟阿白子哥上床的？

　　开幕式终于结束了。我们洗刷后，钻进了蚊帐里。米惠玲脱光了衣服，便让我也脱了。我不脱，她不干了。她说，奥运会开幕了，咱们也看到姚明了，我该告诉他的，已经告诉他了。今晚，咱们结婚。

　　我说，米惠玲，你可要想清楚，我的衣服一脱，该发生的事，可是都要发生的。

　　米惠玲说，你说的不就是那事嘛！既然要结婚，不办那事儿谁结婚干嘛！

　　我不说话了，只好由着她。米惠玲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扔出了帐外。她拉亮了电灯，看着我的身子。她对我裆里那东西感了兴趣。她用一双小手扶住了，赞叹道，哇，好大一棵树！

　　我被米惠玲的比喻逗笑了。我笑着说，米惠玲啊米惠玲，你怎么能拿这东西跟树相比？这可是我的命根子呢！

　　米惠玲说，命根子不命根子我不管，我只管你的这棵树！

　　我说，没办法，不可救药，不可救药！

　　我最终没有守着自己的阵地，我在心里给自己的未来的老婆默默地道歉，不是我不想把这头锅面留给你吃，我实在是被逼无奈呀！米惠玲引着我，走进了她的身体。她在我的身下快乐地呻吟着。她边呻吟还便喊着：姚明，小巨人。姚明，小巨人……

　　事后，我发现，米惠玲的身下有一滩鲜红的血。原来，米惠玲也是第一次！我伸出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骂自己道，姚敏呀姚敏，你毁了人家姑娘呀！

　　米惠玲似乎不生气，不后悔！她搂着我的脖子，双腿缠到我的身上，说，姚明，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

　　我说，小傻瓜，我不是姚明，我是姚敏，我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票子。我不该破了你的身子！

　　米惠玲说，我知道，你不是姚明，你是姚敏，姚明的弟弟。你没有车子，没有房子，没有票子。可是，你有一台电视机。这就够了！姚敏，你不要难过，不要自责！这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你抱紧我，咱们来吻一次！

　　糟糕，我的初吻也保不住了。米惠玲的湿漉漉的嘴唇递上来，一粘到我的唇上，她就把自己的舌尖伸到了我的嘴里，使劲儿地搅动着……

　　三

　　人，真是个怪物。我明明知道，米惠玲不过是姚明的一个铁杆粉丝，我不过是她的一种发泄工具。我在心中一百遍一千遍地对自己说，对于米惠玲，千万不要当真，只能逢场作戏，择时机及早把她送走。送走她，我好早日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可是，自从与米惠玲有了那档子事儿以后，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我发现，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米惠玲。尽管她喜欢的是球星姚明；尽管她把我姚敏当作是姚明的弟弟；尽管她与我做爱的时候喊的是姚明的名字……但是，我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我讨厌自己，看不起自己，甚至有种犯罪感。我认为，米惠玲迷上了球星姚明，就等于精神失了常，说直白一点，就是说米惠玲患了粉丝精神分裂症。而我，姚敏，一个高考落榜的臭小子，一个只有玉米棒子的穷光蛋，一个只能给米惠玲一台17英寸黑白电视机的龟儿子，竟然把像玉米棒子一样饱满而又青春的米惠玲给那个了。我真担心哪一天米惠玲清醒过来，会到公安局告我强奸了她。要真是那样的话，各位看官，你们一定要出面给我姚敏做个证言，我姚敏确实是冤枉的。要说强奸，应该是米惠玲强奸了我才对，你们说是吗？

　　不过，这只是我的一种担心。奥运会开幕式那晚以后，米惠玲更加疼我了，更加爱我了，更加与我形影不离了。她是真正把我当作姚明的弟弟，当作自己的老公了。我父亲见我们这样，尤其是在夜晚听到我们的床响之后，就再也不追问米惠玲姓啥名谁家住哪里。顺便说一下，我家的那张小床是一张破柴床，用土坯支的床腿。我跟米惠玲一开始做爱，床便“咯吱咯吱”地响，仿佛在为我呐喊助威。我父亲就是从床响的程度和次数来判断我跟米惠玲的恋爱进程。我们每做一次爱，他都悄悄地用没有烧尽的玉米芯在墙上画上一竖。一夜几次，总共几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高兴，就连走路也是一脸的笑，仿佛米惠玲马上要给他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似的！

　　姚明带领的中国队终于登上了奥运会的比赛场。第一场球，中国队输给了美国队，这似乎没有什么悬念，米惠玲除了在电视机前给姚明呐喊以外，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她还是照样与我接吻，照样与我在那张破床上做爱，照样两臂搂着我的脖子两腿缠着我的身子大汗淋漓地睡觉。8月12日，中国队迎战西班牙对。这场比赛，把米惠玲的热情挑逗到了极限。

　　开始，中国队遥遥领先，在第四节比赛结束前7分钟，姚明的一次失误，西班牙队费尔南德斯助攻雷耶斯2分得手，将分差缩小到9分，保罗？；加索尔随后在篮下的两次扣篮和费尔南德斯的中投将分差缩小到3分，中国队面对西班牙队的小高潮心态开始发生变化，进攻随后失去节奏。米惠玲站在电视机前，手里挥动着自己的胸罩，大声地喊，姚明，加油！姚明，加油！

　　可是，我的那位哥哥也太不给人争气，在距离第四节结束4分24秒的时候再次犯规，中国男篮的心理防线开始垮塌，投篮和传球都不再果断。比赛拖入加时赛。最终，西班牙队胜了中国队。

　　米惠玲很沮丧，她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她光着身子跑出了卧室。我说，米惠玲，你干啥去？她也不理我，只顾大踏步地往前走。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她的手里拿了两件东西：一把剪子，几只没有烧过的玉米芯。我知道，这些没有烧过的玉米芯是父亲故意从锅灶里退出来用来登记我们做爱次数的。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米惠玲，不知道她究竟要干什么。

　　米惠玲先是把我脱下的黄背心找出来，摊在床上，用那些没有烧过的玉米芯在前后写了两个“13”。姚明是13号，米惠玲是想让我当一次姚明。这还不算，米惠玲在我的背心上写完了字，又拿起剪子，要给我剪发。

　　我说，米惠玲，你搞错没有，我的头发不长，再说，你又不会理发！

　　米惠玲说，我不管，反正我要给你剪头发！

　　米惠玲就是这样不讲理，我拿她没有一点办法。我只好在床前的小椅子上坐下来，由着她折腾。米惠玲的剪子在我的头上“嘎吱嘎吱”地响了一阵之后，就停了下来。她让我穿上背心，又把镜子拿过来，让我自己看看。我借着电灯的光，看到了镜中的自己。我不敢相信，镜中的小人就是我姚敏。这哪里是姚敏？这就是球星姚明嘛！我这才知道自己长得真的像姚明！

　　米惠玲说，明天，咱们到你们小学的篮球场上打篮球，给你的北京的哥哥助威！

　　我说，打篮球？不行，不行！要说让我写个什么东西，我也许还能凑合。让我去打篮球，不行！在学校的时候，每次篮球课我就要请假，篮球考试，不及格！同学们送给我个外号，叫蔫大个子。再说，咱们又没有篮球！

　　米惠玲说，咱们就是声援一下，又不是真的让你到北京去打篮球赛，怕啥？没有篮球，咱们投玉米棒子也行。你投玉米棒子的动作真的就像姚明。

　　我见米惠玲坚持，就不再反对了。反正我家里的玉米棒子堆得像座山，投上十穗八穗也没有什么。米惠玲见我同意了她的要求，就坐到我的腿上，撒娇道，姚敏，你真是我的好老公！

　　米惠玲把我身体里的欲火挑逗起来，却拒绝了我。这是奥运会开幕一来米惠玲第一次高挂免战牌。在此之前，她总是要个没完没了。米惠玲用手轻轻地扶着我的那棵树，说，老公，你好好保重身体，明天多投几个三分球，把那支西班牙斗牛队打败！歪日，各位看官，你们听听，米惠玲还真把把投玉米棒子当成中国与西班牙比赛了。

　　第二天，我们提了20对玉米棒子，来到小学校的篮球场上。小学校的篮球场只有一个球篮，高度也不够。场地上长满了荒草。我跟米惠玲开始投篮了。我个子高，球篮低，我轻轻一跳，就高过了那个圆铁圈。我每投进一个玉米棒子，米惠玲就大声地尖叫着。我接连投进去3个玉米棒子，米惠玲大声尖叫了三次。我们开心极了，我第一次感到当球星是一种多么好的感觉，我甚至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选择打篮球，要是真的打上篮球，也许会像姚明一样，当球星呢。

　　球场上来了不少人。小学校的那位看校的老师抱出了一个篮球。又旧又软，但比投玉米棒子好多了。我们马上分成了两队，开始了真刀真枪地比赛。我上高中的时候，虽然篮球考试没有及格，但是，与村里这些小学毕业甚至没有进过学校门的人相比，我显然成了球场上最引人眼球的人。

　　我接连进了三个球，米惠玲在场边大声地喊，姚敏，加油！姚敏，加油！米惠玲喊着喊着，就便成了“姚明，加油！”。

　　米惠玲这么一喊，围观的乡亲们都说，小六子看起来还真像姚明呢！小六子是我的乳名。于是，我就成了真正的球星姚明。围观的人更多了，我打球更卖力了。我多少受过一点训练，再加上个子的优势，我所在的队赢了对方。当然，除了上面的优势之外，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队友们大多对比赛规则一无所知，全凭我说了算。我带球走了好几步，也没有人认为是犯规，你说，好笑不好笑？

　　姚麻子也来看我们打篮球。结束的时候，姚麻子把我与米惠玲拦住了。姚麻子说，小六子，大爷想请你明天到我店里来打工，你愿意吗？

　　按辈分，姚麻子长我两辈，我得叫他大爷。我不敢作主，用眼瞅了瞅米惠玲。米惠玲说，大爷，这里没有小六子，这里只有球星姚明！

　　姚麻子说，对对对，球星姚明，球星姚明！我是想请球星姚明来我店里搞搞宣传，为北京奥运加加油！每天10元钱，咋样？

　　米惠玲说，老麻子，你咋这样对待球星？每天10元，你以为是打发叫花子？每天100元，少一分也不行！

　　米惠玲说着，挽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回走。我心里埋怨米惠玲太过分了，乡里乡亲的，生那个气干啥？再说，全村谁敢喊姚麻子叫大麻子？

　　没有想到，姚麻子不生气，他快走了几步，挡在了我们面前，说，中！每天100元，外加两身运动服。姚麻子这么慷慨，米惠玲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米惠玲笑了笑，说，中！

　　当天下午，姚家湾方圆100里以内，每个村子都贴上了姚麻子的广告。广告上写到：卖芝麻绿豆玉米棒，看球星姚明荣归故里，为北京奥运加油！姚家湾姚麻子收购站特请球星姚明（秀）执旗助威！

　　第二天早晨，四面八方的人都涌到了姚家湾。姚麻子来请我出场的时候，我跟米惠玲还睡在那张响床上。昨晚，米惠玲说要把前天晚上的损失补回来，一次一次地要。那张破床“嘎吱嘎吱”响了一夜，响得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也难怪，两天的饭一天吃，不撑出毛病才怪呢！姚麻子来请我。我隔着门说，大爷，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去你那里干活了。

　　姚麻子一听，荒了神。他在门外大声求道，小六子，不，大球星，我的小祖宗，你就快起来，我给你加钱还不行吗？

　　我心里最气的就是他们这些奸商，钻到钱眼里，张嘴就是铜臭味。我在上高中的时候，没有生活费，父亲去向他借钱，一个子也没有借来。最后，我含着泪空着手去上学。我说，加钱我也不干，我要睡觉！

　　姚麻子没法了，求我爹，求米惠玲。米惠玲最后以每天1000元的高价把我卖了出去！我心里道，你这个米惠玲，心也够狠的了。可是，一到了姚麻子店里，我才知道，米惠玲要的价格不是高，而是太低了。

　　我们从姚麻子的后门进了屋，穿上了姚麻子连夜到县城买回的运动衣。这运动衣是新新款的，跟开幕式上姚明穿的服装一模一样。我穿上运动服，手里拿着红旗，一边跟着我的老婆米惠玲，一边跟着姚麻子。我们从屋里走到收购场里，众人都沸腾了。他们大声地喊着，姚明，姚明——

　　我挥动着手里的红旗，向人群致意。姚麻子领着我们走上了用粮食堆成的台子上，手持喇叭，大声说道：各位乡亲，今天，我们姚家湾的球星姚明回来了！

　　我打断了姚麻子的话，低声对他说，姚明是上海人，不是咱姚家湾的。姚麻子也低声对我说，姚明不是姓姚吗？既然姓姚，那他的祖先一定是咱姚家湾的。一笔写不出两个“姚”字，姚明是咱南家湾的人肯定没错！我真拿他没法，拿了人家的钱，就只好由着他！

　　姚麻子接着说，姚明带领的国家队前天输给了西班牙队，亏呀！眼看就要赢了，结果输了。为啥？因为后气不足呀。今天，姚明特意从北京赶回来，与大家见个面。明天，球星姚明就要回北京了。3天后，他要带领中国队要迎战安哥拉！作为姚明的家乡人，咱们为他加油好不好？

　　姚麻子的话音未落，米惠玲就带头大声地喊：姚明，加油！奥运，加油！米惠玲这么一喊，台下的人都喊了起来。

　　人越来越多，长长的卖粮队伍一直排到村外！我被乡亲们的热情激动了，我挥动着手中的红旗，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姚明！

　　四

　　姚麻子很会把握商机，吊这些粮农的胃口。执旗演出每两个小时举行一次，每次10分钟。我在外面站的时间越短，卖粮的农民就越想看。越想看，姚麻子就把时间控制得越短，粮农的热情就越高。我知道，方圆几十里以内，粮食贩子不少，每天都有外地的三轮车来到村里收购粮食，与姚麻子争生意。姚麻子要不是想出这个损招，种粮的农民凭啥大老远跑到姚家湾卖粮？整个一天，我都像在梦中一样，脑子里全是呐喊声，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这还不算，米惠玲又想出了新点子。

　　米惠玲问，大爷，你想不想把演出推向高潮？

　　姚麻子说，商人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当然是轰动效应越大，宣传效果越好，我赚的票子就越多。

　　米惠玲说，加钱吧，你再加1000元。

　　姚麻子说，凭啥？

　　米惠玲说，凭啥？说出来，能把你吓死。姚明是大家心中的英雄吧？自古英雄爱美人。光有英雄还不行，还得有美人。这1000元是给姚明情人的。让姚明当众抱住美女，每场来一个长吻，你说，台下的粮农会是一个什么反映？

　　姚麻子砸了砸嘴儿，说，高，高老庄的高。可是，上哪儿去找这个美女呀！就是能找个这样的美女，人家也不一定肯让小六子亲嘴儿呀！

　　米惠玲笑了。米惠玲说，不是那女人愿意不愿意亲我的小六子，而是我家小六子敢不敢亲人家姑娘！小六子，你说你敢吗？

　　我当然不敢。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米惠玲是谁？米惠玲是上帝。上帝早已把我的一切权利都收走了。别说吻其他姑娘，一个米惠玲就够我吻的了。每次接吻，她都要用她那白得像石榴籽一样的牙齿咬我，每次还要见血。我的舌尖、嘴唇，布满了米惠玲咬出的伤痕，还疼着呢！现在，米惠玲要当众与我接吻，我的心里有些怕。但是，没有办法。我知道，米惠玲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米惠玲不是喜欢姚明吗？而我姚敏，现在扮演的是球星姚明。米惠玲吻不到真姚明，吻吻假姚明不也是很有意思的吗？

　　姚麻子当然乐意掏钱。农村人，谁见过接吻呀？我敢说，全村80%以上的男人在结婚前没有吻过自己的老婆，100%的女人婚后不让丈夫吻自己。农村人认为接吻是电视上骗人的，男人与女人的嘴儿咬在一起，多不卫生呀！有那个时间，不如来点更直接更实际更快活的游戏，在快乐中，还能制造下一代，多好呀！可是，米惠玲就不一样，仿佛我的嘴里有蜂蜜，她永远也吃不够。从这一点上说，米惠玲就不像是一位农村姑娘，她一定是城里人，或者是上过不少学见过不少世面。要不，她咋知道接吻是一件美妙的游戏？米惠玲这一个建议，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想到农村男女与城市男女之间的差距，我就决定来倡导一下。我敢说，只要我跟米惠玲在台上一吻，看了我们接吻演出的男人们，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与自己的老婆来一个长吻，体验一下接吻的甜蜜。为了繁荣农村文化，我豁出去了。

　　米惠玲的吻很投入，吻得我有些喘不过起来。台下，人头攒动，喊声震天。时间到了，姚麻子用力扯米惠玲的衣角，米惠玲就是不放嘴儿，不放手。没法儿，我只好用力抬起自己的头，放下搂在她腰里的臂膊。我的个子高，我不把米惠玲抱起来，米惠玲根本就别想够着我的嘴儿，更别说接吻了。我放下臂膊，米惠玲就从我的怀里掉了下来。台下，掌声雷鸣般地响起……

　　折腾了一天，总算把姚麻子的钱拿到了手。姚麻子说，大球星，明天再来一天，咋样？我说，不中，打死我也不干这种骗人的事了。我是姚敏，我是小六子，不是大球星姚明。

　　姚麻子说，你个龟儿子就不懂了吧？什么骗人不骗人？咱们是真正的演出，是姚明秀演出，也就是模仿姚明，不是真姚明。这一点，我的广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来我这里卖粮看演出的人，谁不知道你是假姚明？真姚明在哪儿？真姚明在北京呢！真姚明我请得起吗？他出一次场，少说也得1000万元。我就是把一家老小全卖了，也请不起。退一万步说，就是请得起，姚明也不回来，全国人民也不会同意。姚明还要打安哥拉，打德国，打希腊，打立陶宛，还要为国争光呢！

　　我们丹江人有句俗话，叫“麻子窟眼儿多”，说的是脸上有麻子的人心眼多，主意多，这话不假。姚麻子的广告我研究过，姚明的名字后面是有一个“秀”字。可是，那个“秀”字很小，需要打着梯子凑到广告的跟前才能看出来！再说，照样演下去，我的舌头非要被米惠玲咬断不可！我用祈求的眼光看了看米惠玲。

　　米惠玲说，大爷，俗话说，见好就收，这事儿就此打住。闹腾时间长了，就没啥新鲜感了！

　　原来，米惠玲是一个追求新鲜的人。也许，她的新鲜劲儿一过，就与我拜拜了。父亲说得对，我是得问问米惠玲是哪个庄上的人，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多天，开始，我不想问，我只想着快些把这个缠人的家伙送走。后来，我不愿问，也没时间问。我爱上了米惠玲。在我的眼里，米惠玲就像是白娘子，就像是织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等知道了她的出处，我们的缘分也就快要尽了。再说，我跟米惠玲在一起，不是看奥运会，看球赛，看姚明，就是接吻，做爱。一天到晚折腾得我头晕，犯困，哪里有心思问这事儿？可是，现在，不问不行了！今晚，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晚上吃过饭，姚明带领的中国队与安哥拉队开了战。米惠玲拉着我的手，进了卧室，把门一关，就开始看球赛。屋里热，又没有风扇。米惠玲脱光了衣服，汗还是从乳沟里往下流。幸亏后墙裂了一个缝，屋外的风从墙缝里吹进来，丝丝凉凉。

　　姚明进球了，姚明又进球了！米惠玲手握胸罩，在卧室里跳着，喊着，唱着。我也被米惠玲的热情调动起来了。我使劲儿地为姚明鼓掌，为姚明加油！折腾了一阵儿，米惠玲不满足，要喝啤酒，要共同庆祝姚明进球！屋里没有啤酒，米惠玲让我去买。我当然不愿意！米惠玲说，你真是一个死脑子，你不会让你爹去买！可不是，今天挣了2000元，20张红票子还在我的口袋里装着呢。

　　我推开门，对爹说，这是100元钱，你去帮忙买捆儿啤酒，剩余的钱归你！我爹疑惑地看着我，说，你个龟儿子学会花钱买啤酒喝了，不简单呀。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是那个打篮球的姚明，你是姚敏，是小六子，是我姚狗子的儿子。这啤酒是咱种庄稼人喝的吗？像马尿一样，一瓶几块钱呢！我不耐烦地说，老爹，你去不去？这可是米惠玲让你去买的，不管我的事儿。我爹一听是未来的儿媳米惠玲要喝啤酒，又吼道，你个龟儿子，咋不早说呢！我爹边说边屁颠屁颠地跑出了大门。

　　啤酒买回来了。我把门开了一个缝，从父亲手上接了过来。米惠玲见了啤酒，便让我打开两瓶。我们两个人对着瓶，共同为姚明干杯。中国队赢了，姚明赢了，米惠玲高兴得流了泪。她不停地与我碰杯，还喊着姚明的名字。我不答应，米惠玲不干。米惠玲说，你就是姚明，你就是英雄，我要与你干杯！各位看官，实在是没办法，我只好依着米惠玲，她喊一声姚明，我就答应一声。她要跟姚明碰杯，我只好跟她碰杯。姚明呀姚明，你要是在北京知道有一个叫姚敏的弟弟在替你干活，不知道你是恨我还是感谢我？

　　米惠玲喝醉了，我也喝醉了。米惠玲抱着我，喊着姚明的名字，又要办那事儿。我没法，只好盖到了她的身上。

　　我问，米惠玲，你究竟是哪里人？是谁的女儿？

　　米惠玲说，姚明，我告诉你，我是天上的仙女，我爹是玉皇大帝，我妈是王母娘娘！我是偷偷来到凡间，找你小巨人姚明的！

　　听听，米惠玲还真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呢！她这话，吓得我差点从她的身上跌下来！

　　五

　　小六子——，敏敏——

　　8月17日早晨，我跟米惠玲两个人正赤身裸体地缠在一起睡觉。睡得正香，父亲在卧室外大声地喊。

　　我不应腔。其实，我早就听见了。听见了也懒得动，懒得应腔。昨晚，中国男篮以59比55战胜德国队。根据竞赛规则，就是后两场比赛全部失败，中国男篮已经稳进八强，这也是中国男篮在奥运会上的最好排名。北京，中国男篮在庆祝胜利，姚明在庆祝胜利。姚家湾，我与米惠玲，也在庆祝胜利。我们喝了八瓶啤酒，做了三次爱，来了八个长吻，共同庆祝姚明的成功。本来，米惠玲计划喝八瓶啤酒做八次爱来八个长吻，晋级八强嘛，各种事儿都来一个“八”字，吉利。可是，我的身子不争气，做了三次之后，就再也立不起来了。米惠玲抱怨说，姚明啊姚明，你把你在球场上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精神拿出来嘛，德国战车你都不怕，难道还怕我米惠玲不成？听听，这就是米惠玲，不讲道理的米惠玲。这事儿，咋能跟打篮球相比？我说，米惠玲，你听好了，我是小六子，我是姚敏，我不是那个打败德国战车的球星姚明，有本事你去找那个真姚明去。米惠玲生气了，她用手掐我，用牙要我，还要用舌尖把掐出的血咬出的血舔干净。这些，我当然是不敢还手的。我大声地呻吟着，尖叫着。米惠玲问，你说，你是不是姚明？我只好求饶。我说，惠玲，我的好老婆，我是姚明，我是球星姚明，我永远都是你的球星姚明啊！这样，米惠玲才放过我。我们两个人又和好如初，缠在一起睡觉。刚合上眼，父亲便来了。

　　敏敏——，小六子——

　　我被父亲吵得睡不着，只好懒懒地应了一声。我的卧室的门其实只是一道柴门，根本就没有锁。我担心父亲会闯进来。

　　父亲说，你们俩赶快起来，出事了。咱家门口来了一辆轿车，车上走下两个人，一男一女，说要找米惠玲。看样子，是米惠玲的爹妈。我听父亲这么一说，当然睡不着了。岳父岳母上门，再不赶快起来，他们会生气的。我对米惠玲说，惠玲，你快起来，你爹妈来了。

　　米惠玲从我的怀里翻了一个身，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她懒懒地说，你去对他们说，让他们回去。我刚快活几天，他们又来多管闲事。

　　我说，米惠玲，我的姑奶奶，你好呆把衣服穿上，要不，你爹妈闯进来，看到你这样，非把我撕吃了不可！

　　米惠玲见我害怕，就笑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我忙从地上捡起她的衣服，递给她。她穿胸罩，非要让我给她穿。这已经成了习惯。我刚把她的胸罩戴在她的奶子上，她的母亲已经闯了进来。

　　好你个龟儿子，敢欺负我闺女，你看我煽不死你！

　　这女人像米惠玲一样不讲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伸出手就给我一个耳光，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米惠玲见她母亲打了自己的男人，当然是不服气。她光着身子，抱住母亲的手臂，张嘴就咬了一口。

　　她母亲甩着臂膊，呻吟着说，你这个死妮子，还真咬啊！

　　米惠玲说，你可以打我，但是，你不能打我的姚明！

　　她母亲冷笑道，姚明？他是球星姚明？你看看他家的房子，一场大风就能把这房子吹到，他能是姚明？姚明年薪2630万美金，能住这样的房子？惠玲，快跟妈回去吧。

　　米惠玲说，你出去，否则，我会光着身子跑出去。我会边跑边喊，我是米大牙的闺女——。

　　她母亲怕了。她母亲说，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你快一点穿好衣服，你爸爸在外边等着呢！她母亲说着，就走出了我的卧室。

　　我们两个人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洗了一把脸，出来见米惠玲的父亲、母亲。我一见米惠玲的父亲，就一眼认出了他。他叫米大牙，是镇上的首富。他开有一家冷冻公司，方圆百里的猪牛羊都卖给他。他把这些猪牛羊宰了，放到冷库，冻实在，再用冷冻车拉到外地！我高中毕业后，想到他那里寻一个宰牛的差事，就给了他一份履历表。谁知到了面试的时候，车间主任给了我一把刀，让我杀牛。我看到那头牛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手就软了。杀不成牛，就只好回来种玉米棒子。米惠玲一定是看了我的履历，才找上门来的！见了米大牙，我们还没开口，米大牙就走上来，拉住了女儿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说，看看，瘦了不是？你不听爹的话，偷偷跑出来，瘦了不是？要不是杀牛的王老五说在姚家湾看到你，我还要到北京找你呢！

　　米惠玲丝毫不领他父母的情。她说，我这几天快活死了，谁让你们来烦我？我要嫁给姚明！

　　米大牙说，我的好闺女，你嫁给姚明，我求之不得。可是，这小子不是姚明，他是个假姚明呀。你看看，他家除了这堆玉米棒子，就是这间破屋，你咋生活呀！

　　米惠玲说，我不管，反正我要嫁给他。没钱？你不是有钱嘛！你给我们一些好了！

　　米大牙夫妇当然是不同意。他们趁米惠玲不注意，把她拉到车上。车开动了。米惠玲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喊，姚明——，我要嫁给你——

　　我跑步往前追，追了100余米，就停了下来。我就是真姚明，我也追不上四个轱辘的小轿车。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地说，米大牙，你还我的老婆——

　　我想起那天米惠玲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的女儿，我以为她喝醉了。现在看来，她说的一点也不假。米大牙比玉皇大帝还要坏。玉皇大帝还让牛郎织女每年七月七会一次面，而他，把米惠玲拉上就走了。我正在心里骂米大牙，我父亲姚狗蛋走了过来。

　　父亲在我的面前坐下。他掏出旱烟袋，装上一锅儿旱烟，用那个老式打火机点着，“啪嗒啪嗒”地吸。父亲吸了几口烟，说，小六子，回家吧，惠玲会回来的！

　　我抬起头，诧异地望了望父亲。父亲接着说，我数了数，你们做了81次，81次，足够生一个娃！女人有了娃，就会回来的！

　　我心中暗笑父亲，啥年代了，还用几十年前的老皇历来看问题。不就是一个娃吗？人家米惠玲随便在哪家医院一做，就与我姚敏无牵无挂了。

　　事情果然让父亲说中了。姚明输给希腊队的第二天，那辆小车又来了。这次，米大牙没有来，米惠玲的母亲一个人来了。

　　她母亲见了我，拉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她说，姚敏呀，你快去救救惠玲吧！

　　我着急地问，惠玲怎么了？

　　她母亲哭着说，她怀了你的娃，不去引产。她说，她要去北京，去见见真姚明，回来就跟你这个假姚明结婚。我跟你爹不同意，她就偷偷地跑了。走的时候，她是一分钱也没有带。这年月，一个女孩子出门没有钱，就没有个安全感。你快去追她吧，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我放心！

　　我注意到，米惠玲母亲已经把米大牙说成是“你爹”，说明他们已经默认了我与米惠玲之间的事儿。

　　我说，妈，你别急，我现在就走！

　　米惠玲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说，娃呀，这是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三万元钱，不够，你打电话，我跟你爹再给你打钱。惠玲最听你的话，你好歹要把她找回来。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还急着要抱孙子呢！

　　我把那张卡还给了米惠玲母亲。我说，钱我还有，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惠玲找回来的！

　　送走了米惠玲母亲，我把家中的玉米棒子全卖给了姚麻子。姚麻子给了我10000元钱。我穿上那身运动衣，揣着这10000元钱，上了开往丹江口的客船。可是，北京那么大，我上哪里去找我的老婆米惠玲？

　　我站在船头，对着丹江，大声地喊，米惠玲，我是你的姚明，你快回——来——吧！

　　作者简介：田野，汉族，生于1971年。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第五届“五？；四”文艺奖获得者。在全国各级文学刊物及副刊发表文学作品2000余篇，300余万字。出版有散文集《放歌走丹江》、《坐禅谷禅韵》，长篇小说《丹水谣》。

　　通联：河南省淅川县旅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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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