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年 荒芜了华年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喜欢茶花,是从这首诗开始的。我是一个极少抽烟的人,却很喜欢了解烟。我不知道一个不会抽烟的人,说自己懂的烟时,会不会得到别人的哂笑。很偶然的机会,见到茶花烟,便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洁白的烟盒,上面有一朵鲜红色的花瓣,和一句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背面印有这样一段英文——
When I first meet you ,
a feeling is like oid friend .
在紫外线下,会看到在花瓣与延伸上来的字母笔画之间出现一张脸——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张素净而娇俏的女人侧面,瓜子脸,柳眉杏眼,樱桃小嘴,红色花瓣此时已俨然变成刘海,一个娇娆的江南女子。
后来看安妮的《二三事》,莲安抽得便是茶花。莲安喜欢这种烟原因仅仅是因为烟盒上的两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她说,这两句话使这盒烟充满了感情,所以她喜欢上这烟。我想,莲安和良生在那个小餐馆里抽着茶花时,一直落寞的眼神中一定闪动着欣喜,犹如一道久违的阳光折射进了冰冷的心灵。喜欢安妮,喜欢她的疼痛。很多事情真的无法言明,却心领神会。正如,喜欢茶花,仅仅是因为这两句诗。
前些天,去看一个在南方上学的同学,看到他拿出烟来,显然就是茶花。我说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他一下子愕然,不明白什么意思。拿过烟盒来,失望接踵而至。茶花还是茶花,可是却没有了那句诗,而是改为“长度 细支 过滤嘴香烟”心里一阵失落,很为之惋惜。茶花还是茶花,茶花已不是茶花。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你自远方而来,你我素未蒙面,萍水相逢,却如被下了魔咒,一见如故,似乎这一切冥冥注定,仿佛前生跨过忘川河前的依稀背影。一直以来,对“人生若只如初见”难以释怀,可是看到这句话时却释然了。若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是无可奈何的怅然,那“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则是一种知己般的欣欣然。
曾经,被人问及,是否相信缘份。我明白,缘分,亦是劫。
贾宝玉在初次看到林黛玉时说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被贾母一阵哂笑,“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其实,贾母不知,这正是他们的劫啊。贾宝玉与林黛玉,是缘也好,是劫也罢,我想自始至终宝玉也没有后悔过,他一定不会有“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慨。但是他一定还记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那情,那景,如前世铭刻在脑海中的记忆,初次相见,那些记忆便鲜活了。 只是因为,曾经,遇见过,相爱过,眷恋过。有情不必终老,只要彼此记得初次相见时,那犹如故人归的情谊,如此便好。
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又一次看王家卫的《花样年华》,张曼玉华丽的旗袍下美丽寂寞的侧影,梁朝伟对着树洞倾吐并埋葬所有的秘密和哭泣。片尾的黑白字幕触目惊心:那个时代已过去,属于那个时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那些消逝了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看的到,抓不着。以理智抑制内心情感的泛滥,便不至于成灾。两情相悦,却并不代表天长地久。
这是缘,亦是劫。
是谁在那轻轻吟唱: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真的是一往情深呵!
你回眸的一笑,我已深深的记在脑海,纵使粉身碎骨又如何呢?我对你的誓言,请你一定到记得,与你在海枯石烂的那天。
似水流年,如花美眷,浮生里最虚伪的传奇,最真挚的传唱。像朦胧月色下采拾一树梅花上的落雪,捧起来就化掉了,空留掌心一沁清水,从指缝间不轻易经意溜走。
想去吴哥窟,去那里把心中的秘密告诉一棵大树。
让那个秘密,我知,它知,无须你知。
这亦是一个劫啊!
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样的想法一直都如梦牵绊着。在那里没有过往,没有历史,也因此没有怀旧感。
开始攒钱,然后在大学的最后一年,一个人去流浪。丽江,是首站,然后,是拉萨、纳木错……
我知道,很多时候很多想法都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林清玄的《法圆师妹》里说:“每个人的命运其实和荔枝花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花瓣的,只是默默的开花,默默的结果,在季节的推移中,一株荔枝没有选择的结出它的果实,而一个人也没有能力选择自己的道路吧!”
看到一句话,真好: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恰好,无情未必就是决绝,我只要你记着:初见时彼此的微笑……
明明明白许多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那种惶惶地急切地想抓住什么的心思却一次又一次迈回花开花落的门槛。
其实很多时候我仅仅是眷恋,眷恋于回忆和胸口的那抹温柔,眷恋于这种疼痛感,眷恋于自我的情感在伤口映照下无限放大的感觉。
狄更斯说:有人堕落地狱,有人宛在天堂。
尘封了一段岁月,将再次尘封另一段岁月。
深埋在酒坛里的老窖呵,请不要再轻易地逸出香来,醉了一颗温润的心,只需在地心深处,深埋,再深埋。
那些流年,荒芜了华年。
人生,是个劫。
如此而已……
只是,此间再无茶花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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