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作品名：真爱我的孩子们 作者：欣玉1

　　2007年秋季开学前，我接到小天爸爸的电话，说给儿子开转学证。我诧异地询问孩子转到哪？他说，去他妈妈那就读。他妈妈？我有点狐疑，因为从和他妈妈的交往中，直觉告诉我，孩子去她那，一个是时间不会太长，第二个是她的品行对孩子的成长不利。

　　我提醒他爸爸想好，不要去了没几天再回来，把孩子踢来踢去，不利于孩子健康成长。他爸爸说，孩子需要照顾，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他妈妈会把他照顾好的。

　　我想不管怎样，他在班上也待了几年，开个欢送会，让他和大家告别一下。即便走，也让他带着老师和同学的祝福走。就提议他爸爸带他来班上来参加欢送会。可他爸爸说孩子已经去他妈妈那了，现在要转学证去那的学校报到。

　　当我去教务处开转学证时，同事都为我庆幸，说是走了一个问题学生，我可以清闲点了。我苦笑着说，你看着吧，最多一个学期他就会回来的，回来后的他比现在的毛病还多。大家不解地问我，你怎么会知道？我说，凭我对小天和他妈妈的了解。

　　小天又回来了

　　果不出其然，刚刚一个学期，小天就回来了。

　　家长不好意思找我就去找学校，请学校看他们父子的可怜能再收小天入学。当得知他们不敢找我后，学校为难地告诉他们，去年你们胡闹，哪个老师会接受小天，你们只有去寇老师的班，看寇老师接不接受你们。他们摇头表示没脸找我，也感觉就是拉下脸找我也是白搭。

　　有人看见小天和他的爸爸来学校的身影，就来给我通风报信，还愤愤不平地告诫我，不管他们怎么求你，你都别要小天，这样没有良心的人管他干什么？

　　我知道她是关心我，但我也深知，我不接受小天，没有第二个人接受小天，即便在学校强迫下接受了，小天也是在歧视的目光中度日，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本身单亲家庭的孩子缺少关爱，尤其他这种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更可怜了。

　　我对同学们说，小天又回来了，不管什么原因，他被转来转去，也很受伤害。他除了咱们班，再也没有去处，如果他回来了，大家敞开双臂欢迎我们的兄弟回家，用爱温暖他冷漠的心。

　　书记来找我，她讲小天回来了，小天的父亲多么可怜等等，我明白书记的苦心，她抓住我心软的特点，想打动我的心，好收留小天。

　　我笑着打断书记的话，不用开导我，我从知道他回来那刻起，就知道我这是他唯一能待的地方，我已经给同学们说了，热情欢迎小天回来。

　　书记笑了。

　　原本回来的学生也要参加考试才能入学，我对教务处说，免了这道手续，他就是考也考不上，受伤就耽误了半个学期的课程，转走这一个学期估计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对他来讲，学知识是次要的，学做人是主要的。

　　他回来了，在同学们欢迎他归来的掌声中就座了，麻烦也接二连三来了，给同学起绰号，给同学乱按对，瞎起哄……他的归来给班风良好的班带来了乌七八糟的歪风邪气。

　　一些是非观念不强的学生也加入其中，眼看班里乱，我一面劝告自己要冷静，一面及时整顿班风，用一个个看来的哲理故事，现场现编的小故事，让学生谈看法，表观点，明是非。

　　在一场场舌枪唇剑的辩论中，孩子们醒悟到自己某些行为有失礼貌，也很没有修养，他们向自己因为贪图新奇而无意伤害的同学道歉，并表示不会再做有损自己形象的蠢事。

　　他没有传播自己不良风气的氛围，言行自然收敛了许多，但他一直在寻找时机，可以说是他的坏苗头一直是蠢蠢欲动。我时刻关注他，引导他，鼓励他，训导他，不给他滋生坏思想的机会，更使他没有生长坏思想的土壤。

　　我的严密管理使他乖乖地上了一个多月的课，4月10日我的脚在为两个打架的大老爷们拉架时意外地骨折了，不得不在家修养，他也开始闹腾了。

　　我打电话劝告他，到后面甚至是威胁他，但也没有制止住他捣乱课堂纪律行为的直线升级，到后面，班级都有失控的危机了。

　　我打电话通知他的父亲带他到我家，以后不要到班上上学。他既然离不开我，那就在我家上学，我看守着他。

　　他随父亲一起来我家了，我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无话可说，冷冷地打发走了他的父亲，我让他放下书包，什么也不用做，搬张凳子，老老实实地端坐在饭厅中央看着我在网上写文章，查找资料。

　　他是一个一刻也闲不住的人，让他静坐比杀了他还难受。我就让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后背，自己一言不发地忙碌着，就这样僵持着过了两个小时，他受不了了，哀求我让他回教室上课，他保证再不捣乱课堂纪律，再不干坏事了。

　　我毫无表情地让他拿出笔和本子，把他进门那刻起的感受真实地记录下来，语句要通顺，内容要真实可信，书写公正规范，达不到，就要一遍遍修改，直到我满意为止。

　　他一遍遍写，我一次次指导，写了改，改了写，就这样反复修改多遍，我的不厌其烦让他心急火燎，失去自由，被人禁锢的滋味使他彻底向我投降了。

　　下午他拎着书包进课堂了，他的乖顺让其他准备有心想作乱的学生也打消了念头，面对同伴追问他在老师家的待遇，他闭口不谈，同学们直呼老师神了，不知用了什么妙招，能让小天安静下来。

　　小天又闯祸了

　　五月中旬因为没有老师带班，担心学生无人管理会发生意外，我拖着伤脚提前上班了。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小天在班上被外班家长殴打的事件，

　　当时我不在场，是从小天爸爸的电话中得知的。他说那个家长说小天敲诈了他在一年级就读孩子的钱，次数很多，价值累计200元。小天爸爸说，他的孩子绝对没有拿别人孩子的钱，他经常给小天零花钱。我问，你平时给他多少零花钱？他说不超过十元。我冷冷地回答，我曾见过小天身上装有十多元零花钱。他爸爸哑口无言了，我告诉他爸爸我会调查清楚给他一个圆满的交代，让他明天接到我的电话再带孩子来学校。

　　在我一旁的学生检举到，小天在老师不在的那段时间买了好多玩具，价值最少在三四百元。我心知肚明，小天肯定做了不能让人原谅的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就到了教室，见同学陆续到了，我便展开了调查。小天的表弟，那个善良的小辉见我就泪汪汪地为他表哥打抱不平，说他哥哥一定被冤枉了，谴责打人家长的不是。我说，家长打人绝对是件错事，还是犯法的事，我会追究。但“无风不起浪”，小天一定也有错，要不，六十几个同学为什么单单找他？

　　随着调查的深入，小天一个多月来购买的玩具达到四五百元，小辉愕然了，他知道家境贫困的舅舅不会给他这么多钱的，他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我带着曾经见他出入过一家玩具店的同学一起到那调查，店老板被我的正气震慑了，他列出了小天购买的玩具清单，价值在五百多元，估计还是保守数目。他还告诉我，点点昨天又带崭新的200元来购买玩具，他害怕小天不断购买玩具被家长得知会找他麻烦就拒绝了。我在心里咒骂店主心黑，允许孩子在他一处就花了这么多钱，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询问点点每次都拿多大面额的钞票？他回答，面额是100或50的。

　　在回教室的路上，我给他爸爸打电话，通知他带小天来校。他们爷俩走进教室，我让他们看我抄在黑板上店主列出的购物清单，他爸爸张大了惊讶的嘴巴，小天面露惊慌。

　　我询问钱是哪来的？他说是妈妈给他一千元。我一针见血地指出，假话，你妈妈不会给你钱，即便给，也会给你爸爸，怎么会给你？他又说是捡的。我用冷笑的眼神盯着他，他从没有见过我这样的眼神，心更慌了，只是反复强调他没有拿昨天打他那个家长孩子的钱。

　　我让他家长带孩子回家，这孩子没有一点感恩的心，我不计前嫌收留了他，他不珍惜机会，错误不断升级，面对证据还抵赖，既然不接受教育，那就回家去闭门思过。

　　恰巧，书记路过，我就说小天无法教育了，请学校处理。书记见他一副顽固不化的样子，也气愤地说，教育孩子不能单靠学校教育，建议家长先带回家去，有结果了再说。

　　我去了殴打小天的那位家长孩子所在的班，找那个孩子询问小天向他要了多少钱，面额是多？那个孩子告诉我，最大面额一元。次数那孩子也记不住，问他怎么知道是200元？他说是他爸爸说的200元。我明白了，那个家长是凭空断定！

　　我从那个孩子的口中询问到家长的电话号码马上拨通了他的电话，可他大概看是陌生电话迟迟不接，反复拨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再拨，就关机了。

　　第二天小天爸爸带小天来上学，我问他钱的来路，他还是不说实话，我拒绝他进班。请他家长继续带他回家反省，什么时候事情搞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进班。平日对他太宽松了，他就不知道珍惜他人的帮助，以为什么都是应该为他做的，他要好好想想，他的行为配这么多人为他付出爱吗？

　　接着的时间是我去外地听课，又赶上双休日，小天暂时没有到班上来上课。他爷爷急了，怕我真的不要小天了，哭哭啼啼找校领导，领导连忙答应会说服我让小天进班上课。

　　我知道小天不会把手伸向外人，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个机会。爸爸和爷爷没有那么多闲钱在身边，唯一可以下手的地方就是小辉处。

　　果然，周六我在网上碰见小辉了，他伤心地哇哇大哭，说他一千多元不见了。我的心沉了一下，他到底还是这样做了。我问，是小天所为吗？他哭着说，妈妈去调查了，估计是他。他不解，他难过，他对哥哥那么好，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我知道小辉哭不是为钱，是哭哥哥不该这样伤害他的善良和信任。

　　我劝小辉，他的善良没有错，哥哥错了，他主要是缺少关爱，自己又控制不了贪婪之心，你的粗心给他提供了方便，但他毕竟是个孩子，还要面对漫长的人生，我们不能歧视他，要用我们的善良，我们的爱教会他，做人要有感激之心，要用爱换爱。

　　晚上，我和小辉的母亲通了电话，这位善良的女性很同情小天，她没有抱怨小天，只说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她说，不知道小天在他母亲处受到什么伤害了，据小天的父亲讲，以前他打孩子，孩子一点也不怕他，还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他。这次当父亲要打他时，刚把手举起来，他就抱着头躲进墙角瑟瑟发抖。他父亲从他身上观察到了隐约的伤痕，好像是鞭打过的痕迹，问他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孩子不肯说，光是哭。

　　我的心堵得难受，年仅十二岁的孩子都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活？他宁可隐瞒伤情，也不愿向人哭诉自己的遭遇，说明他太爱自己的母亲了，他要保护自己的母亲。

　　当小天父子俩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次狠狠地、痛心疾首地训斥了这对父子。我毫不客气地指出，他的父亲就没有言传身教地教给孩子要善待他人，你活在抱怨之中，你的孩子也活在抱怨中，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欠你们的，谁都该为你们服务，就不想想，你们付出了多少？你们凭什么要求别人为你们做这做那？

　　指责小天没有良知，最对不住的是弟弟对他的一片诚心，同学们对他的信任。

　　进到班里的小天耷拉着脑袋，小辉用含泪的目光看着他，正义感强的学生甚至用鄙夷的眼神望着他。一向满不在乎的小天此刻举步维艰，我在心里哀叹他“恨其不争，哀其不幸”，但还是恳请大家用宽容的态度接纳他，用我们的善改变他的恶，相信他会接受这次教训，会被大家感化的。

　　同学们接纳了他，弟弟原谅了他，他没有想到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善待他，他真正地被感动了。

　　小天有爱心了

　　他开始用他的善良举动回报社会了。

　　张振兵失踪后，他竟然用自己可怜的那点零花钱去探望安慰张妈妈。得知他的善举我感动了，在班上我表扬了他的举动，同学们情不自禁地为他鼓掌，祝贺他的进步，他腼腆地笑了，那对小眼睛激动得闪闪发光。

　　可当张振兵溺水而亡的噩耗传来，得知与张振兵同行的还有一人时，被悲痛冲昏了头脑的我居然对他突发的善良产生了怀疑，我单独约他谈话，询问是否与张振兵一起下河洗澡？他恳请我相信他，我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把他看毛了，把我自己也看虚了。

　　中午确认了与他无关，我被自己残留在心对他的偏见而愧疚万分，走进校门就碰见了小天。我真诚地向他道歉，请他原谅老师的狭隘。他松了一口气，反而向我感激地说，老师，没什么，您不用向我道歉。

　　下午在班上，我检讨了自己的言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再次向小天郑重其事地道歉。

　　事后不久，身体状况愈来愈不好的我被学校允许不坐班了。有天上午没有我的课，我就没去学校。中午接到小天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