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棵老槐树

门口那棵老槐树

　　记忆里的家园，有槐树，有小河，有家乡泥土的气息，天空干净的像一块白棉布。我的家在村口大路旁边，大门口的有一棵老槐树，据说是爷爷小时候种的。对它，我有着莫名的特殊感觉，也许是因为我对白色情有独钟，更喜爱槐花的清纯，就像喜爱女人一样，不欣赏所谓艳的美丽、妖的性感，唯独喜欢那种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和不世故虚伪的清纯可人。那种亲切的喜欢，完全是发自骨子里的，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皑皑的白雪带来了冬的气息，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银装，灰褐色的槐树被棉絮般的白雪装点着光秃秃的树枝，覆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寒寂中，它像一位善于思考的老人，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顽皮的天性让我们这些孩子不会安分，在老槐树旁打雪仗、堆雪人，可爱的小脸蛋儿冻得通红也不屑一顾……

　　春姑娘来了，春风抚摸着槐树的枝丫，它默默地积蓄着能量。初开始是淡淡的嫩绿，叶面上毛茸茸的，但过不了几天就变成深绿了，片片绿叶，折射出青春的骚动和蓬勃的生命力。我们就选大点的叶子，折叠起来放在嘴唇上吹，像是小鸟在唱歌，很动听。

　　初夏，四月底五月初，槐树就开花了，它尽情地宣泄着冬的沉思、春的积累，挂出一串串蔷薇般白色的花，每一串都由很多细小、嫩白的花朵攒成，压弯了枝头，配以嫩绿的槐叶、黑色的树枝，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洁白的花绽满枝头似乎意犹未尽，还要把它的香味毫无顾忌的散发，取一串放在鼻前轻轻一吸，香味淡雅而清新，感觉心旷神怡。如果想吃花，一般会挑选那些还未开放的，比较嫩，闻上去香香的，吃起来是甜甜的。剥开娇嫩的花瓣，修长的花蕊有的乳白，有的淡黄，晶莹如带露般清丽。摘下来放在口中，轻轻一嚼，会有绵绵的甜，又有些生涩。据说有的人会采集很多花蕊，放在温和的阳光下晒上三四天，花蕊就变成深黄色，然后用开水泡后当茶喝，不但香味清新持久，而且还有清热解火的功效。

　　满村的槐花树数我家的花开得最多、最香。因槐树比较高，我们就找一个长竹杆，把钢筋做的钩子绑在竹杆上，站在地上就可以钩到树梢，这样既没有危险又省时、省力。我选择花多的树枝，用钩子钩住轻轻绕半圈或一圈树枝就断了，妹妹便小心翼翼地拿着树枝，生怕枝上的刺伤到手指，把花撸下装到篮子里。这时，母亲总要拿一些分给邻居，偶尔和小伙伴发生矛盾，我就让他还我家的槐花，尤其在冬天，还起来难度系数更高，连替代品都找不到，而且我还会要挟说以后不让母亲再给他家了。于是嘛，我就成了理所当然的赢家。

　　母亲将采下的槐花洗净、蒸熟，再把捣碎的大蒜加少许盐与冷凉的槐花放在一起，味道特别好吃。有时候，母亲也会给我们做汤喝，用面把洗好的槐花拌匀，放在锅里煸炒，再放上水做成汤，然后打上鸡蛋花，蛋花多是盛在奶奶的碗里了，但那“花汤”对我来说可以称得上难得的美味了。

　　秋天来了，秋风传递着丰收的喜讯，人们脸上充满了收获后的喜悦，在老槐树下诉说着各自的收成。伴随着阵阵秋风的流动，老槐树的叶子一点点变黄，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飘落在黄褐色的土地上、灰色的房屋上，只剩下那挂满树梢的树荚，给人以无限向往和期盼。孩子们便用长竹杆打落那长长的树荚，用绳子串起来，戴在头上当花环……

　　乡亲们喜欢槐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槐树的材质好，做出的桌子、凳子、家具什么的都比较结实耐用。但槐树长得慢，政府便要求大家栽杨树，一开始老百姓是不肯接受的，总是嫌杨树材质不结实。但年轻的一代却能接受，杨树大概十来年就可以成材，用途广价钱也好，于是，家乡那大片的槐树也就逐渐被伐掉而改种了杨树。

　　现在，逐渐富裕起来的乡亲们不再吃槐花了，倒是城里人为了尝个鲜，在面食摊上买上几块槐花饼或包子，有时我们也在一些饭店的餐桌上看到槐花做的点心。老家屋前房后的槐树也被父亲砍掉了，母亲说门口的这棵就留下吧，孩子们喜欢吃槐花！于是，这棵槐树才得以生存。每年槐树花开时节，母亲就给我们准备一些。我便学着母亲的样子把槐花冼净放在盆里，在上面撒一层薄薄的面粉，用手使劲搅拌，然后再放在锅里蒸，等熟后取出放在盆里冷凉，然后在锅里先放上油，把葱花、辣椒、姜末放在一起煸炒，再加上麻油、味精和鸡精等和冷凉的槐花拌在一起，捣碎的大蒜放在小碗里，吃的时候自己可以放上一点，老公说那滋味简直称得上是空前绝后！但是，我总感觉和母亲做的滋味不一样，好像是缺少了些什么在里面。其余的鲜槐花，我就用保鲜袋装上，冻在冰箱里，任何时间拿出来作汤喝，都是一道无穷的美味！可是儿子却不喜欢这些，我便给他讲过去吃槐花的岁月，而生在城里、长在城里的儿子对我的话往往是一脸的茫然。

　　或许，只有与我们有相同经历的人，吃这槐花才会忆起那过去的岁月，怀念槐树与那槐树花香吧。

　　初稿2008年8月19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