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女人

生命中的女人

　　1

　　我轻轻的抬起头，看到茫茫的天空中有纷乱的雪花飘下。

　　它们轻轻的落在我的我的额头上，鼻尖上，接触到了身体的温度，便很快的融化掉了，成为一滴晶莹的水滴。

　　痒痒的感觉。

　　我伸出手掌，雪花便落在了我的掌心，还来不及融掉的时候，我看着它们美丽的形体。

　　终究也是无法挽留它们的美丽。

　　我想用相机拍下这些美丽的瞬间。时间会在那一刻定格。

　　以及他们的美丽。

　　我保留了太多的记忆。

　　真的担心它们会想雪花那样突然的就消逝了。

　　奶奶总是喜欢摸着我的漂亮的前额说，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可是家里最娇贵的宝贝了。

　　你要什么玩具，喜欢什么零食，总是会有姑姑们给你买的。

　　从小就把好吃的东西都吃腻了。

　　然而我对小时候的记忆真的很有限。我不记得小的时候我都有什么好玩的玩具。什么好吃的零食。

　　我努力的开始思索。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我的玩具，我的零食，我的生命。

　　以及我生命中的女人。

　　2

　　小的时候爸爸单位的效益还是很好的，单位离家里比较远，所以住在单位分配的宿舍。

　　临潼在当时还是一个刚刚兴起的旅游之地。妈妈便在临潼做小小的生意。

　　爷爷和奶奶轮换着送我上学，接我放学。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所以我很依赖奶奶。闭上眼睛，恍惚中也是奶奶接我回家，给我做饭的情景。

　　每天我走出校门，就会发现奶奶在我的左手边静静的等着我。

　　于是我牵着奶奶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回家。

　　至今我还记得奶奶给我做的番茄炒蛋的香味。

　　有天我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四处寻觅，也不见得奶奶的身影。

　　慕，来这儿。

　　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我无法拒绝这温柔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向她走去。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是冥冥之中亲情的力量。

　　我的血液里，流淌的是她的血。

　　回到家，奶奶说，慕，赶紧叫妈妈呀，她是你的妈妈。

　　于是我仰起头，看着她温柔的脸。我才发现我见过这张温柔的脸。

　　在奶奶给我看的照片中。

　　以及在我所有的关于妈妈的梦境中。

　　突然我感到无比的伤心。

　　紧紧的抱住妈妈温暖体温的身体。大哭了起来

　　妈妈说，乖孩子，不哭不哭，妈妈给你买了最好吃的东西。

　　我扔过妈妈给我的好吃的东西更加用力的抱住了妈妈。

　　那一天，我整个白天都紧紧的拉住妈妈的手，依偎在她的身边，丝毫也不让她离开。

　　妈妈身上的温暖的体温，也是幸福的味道。

　　我困了，便贴在妈妈的身边睡着了，枕在妈妈的手臂上，紧紧的抱住。

　　片刻也不离开。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孩子，有人疼惜，有人爱怜。

　　3

　　奶奶说

　　小慕，要上课了。

　　但我并不害怕迟到。

　　因为我觉得妈妈就是我的一切，我的天。

　　然而我看到妈妈，她的眼神告诉我，你要去的，不然妈妈要生气了。

　　于是两天以来我第一次离开了妈妈，感到心中无比的孤单。

　　无比的焦急。期待放学的时候，妈妈站在哪里接我回家。

　　奶奶来接我的时候，我急切的问到妈妈呢。妈妈呢？

　　奶奶说

　　妈妈去临潼了，她很忙。

　　骤然我感到一阵阴凉，仿佛天空中下起了细密的雨。

　　我伤心的哭了起来，掐着奶奶的手大哭。

　　我喊我不回去，我要去临潼。

　　然而我的执拗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奶奶的手背上被我掐得鲜血淋淋。

　　现在我觉得很伤心。

　　于是我开始恨妈妈，只是这恨不久便消融在深深的想念之中。

　　滴水融入大海一般的消融。

　　那个暑假，爸爸终于答应我带我去临潼。

　　在车上我幸福的想着，我要给妈妈说好玩的事情，说我很棒的学习成绩。

　　然而下车见到妈妈的那一刻，纵然我心中有无数的话语，也是无法说出来的。

　　泪水再次的夺眶而出，我止不住的大哭起来。

　　妈妈很快的抱起我，用她温暖的手心擦净我的泪水。

　　于是我将自己的脸紧紧的贴上妈妈温柔的脸。

　　惹的爸爸和妈妈咯咯地笑了起来。

　　于是我便止住了哭泣。虽然也是幸福的泪。

　　4

　　那次是什么时候离开临潼的，我已经忘记。

　　或许是我不愿想起。

　　时间真的过的很快。

　　妈妈在外奔波的几年时间里， 我感到突然的就上了高中了。

　　我想我高考的时候要考到西安，因为哪里离临潼很近。

　　我就可以看到妈妈了。

　　高二快要暑假的时候，爸爸突然来到了我的学校。

　　我感到很惊异，因为爸爸从来没有来到过我的学校。

　　从小学到高中。

　　爸爸说没什么事情，就是来看看你。

　　爸爸问我你要吃什么呢，爸爸带你去。

　　然而我却觉察到了爸爸深藏在眼神之中的那点点的殇。

　　我生气了，高二的时候，我都是个大孩子了，已经比爸爸高出一个头了。

　　我大声的问道，到底怎么了。

　　爸爸用一种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说

　　妈妈住院了。在中心医院。

　　于是爸爸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哪里，像是一座雕塑。

　　我逃课了，去医院看妈妈。

　　舅舅和姑姑也在，第一眼的时候，我真的没有认出妈妈。

　　她竟然如此的憔悴，如此的消瘦。

　　我感到心中无比的疼痛。

　　看到我来了，妈妈先是惊异，然后硬硬的撑起身。

　　让姑姑给我找了很好吃的东西。

　　吃吧吃吧，孩子。

　　于是我便很没有良心的吃了起来，却味同嚼蜡。

　　之后的时间里，爸爸告诉我妈妈出院了，大病初愈，便不去临潼，在家里休养。

　　5

　　暑假的时候，我回到家里，想到妈妈会给我做可口的饭菜。

　　我感到无比的快乐。

　　然而我却悲凉了起来，我看到妈妈仍旧是躺在床上，好像比以前更加憔悴起来。

　　我问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妈妈已经出院了么？

　　奶奶支支吾吾，说这些时候有点感冒，还是要打点滴调整下的。

　　我偷偷的查看妈妈的输液瓶，

　　感冒的话，需要这么复杂的治疗么？

　　于是我翻开妈妈的病历。

　　突然的感到天空黑暗了起来，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骨癌。晚期。

　　我这才发现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傻子。我应该可以觉查出什么的。

　　那些止痛的药物，那些输血的瓶袋。

　　我又想起了爸爸为什么来我们的学校。

　　他不是来看看自己的儿子的。

　　是因为妈妈的原因。

　　妈妈的病，他一个人已经承受不来，需要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来替他承担。

　　我问爸爸 ，为什么不早早的告诉我呢？

　　恩，是因为那样爸爸会觉得对不起你。

　　我哭了，爸爸，这不是你的错。

　　我怎么会责怪你呢。你已经承受的太多。

　　那个暑假，我哪儿也没有去。

　　整天整夜的，我守在妈妈的身边。

　　给她倒水，给她扇风。

　　然而我却又想远远的离开。

　　因为我不想看到妈妈一天天的消瘦下去。

　　那样的感觉，就如同在我的心中刻下深深的刀痕。

　　一天一天的疼痛。

　　半夜的时候，妈妈疼的叫出声来，我紧紧握住妈妈滚烫的手。

　　妈妈你会好的，我爱你。

　　这迟迟说出来的爱。

　　此刻弟弟还很年幼，他睡在隔壁的房间里，睡的香甜。

　　此刻，我有点恨弟弟，为什么这些事情我可以明白，而你却可以呼呼的酣睡而好不知情。

　　妈妈看着我的眼睛，片刻也不离开，就如同小的时候，我紧紧的拉住妈妈的手臂，久久的不愿松开。

　　看着妈妈在止痛针的作用下沉沉的睡起，又在入骨的疼痛中醒来的痛苦表情，我咒骂。

　　咒骂所有的一切。

　　心在这咒骂中渐渐的麻木，我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泪。

　　最悲痛的时刻还是来了，看着妈妈安静的躺在哪里，我浑身颤抖。

　　奶奶重重的按住我颤抖的双腿，却按捺不住我心中的悲痛，刻骨的痛。

　　我的眼睛肿了，那一刻却没有了眼泪。

　　出殡的那天。妈妈安静的走了，我想妈妈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她再也不会因为疼痛而醒来了。

　　爸爸站在我的面前，重重的给了我一巴掌。

　　妈妈都走了，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一滴泪水也没有。

　　我看着爸爸悲愤的眼神，我想告诉他，

　　不，妈妈只是稍微休息下。她还要给我做我最爱吃的饭菜呢。

　　她答应过我的。

　　她还要送我去上大学呢。

　　也是她答应我的。

　　然而我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拉着弟弟转身离开。

　　我问他，你爱妈妈么？

　　爱。

　　我重重的打了他一下，他伤心的哭了起来。脸上还有我的指印。

　　那你怎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留下弟弟在那儿哭着。

　　我走了，狠狠的抽着自己的脸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在这一刻。我不哭，我说妈妈我爱你 ，真的，我会紧紧的拉住你的手，

　　再也不放开。

　　6

　　写字的时候，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阳，滴落在正在敲打的键盘上，喉头针刺一般的难受。

　　我怕我会支持不住……

　　这就是我生命中的女人，从我的一出生，她就出现在了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或者是，我出现在了她生命中的每个时刻，骨肉不离。

　　我想

　　就此停下，停下我的悲伤，我的痛……

　　然而，悲伤的梦总会继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