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下

雨在下

　　她没有想过他们会见面。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记得他有很好看的笑容和明朗的眼神，还有她喜欢的发型及衣着。她对他说“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的时候是在凌晨，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她仿佛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种很剧烈的跳动。不安，焦虑，恐慌。犹如在等待死刑的宣判。

　　视频中的他又笑了，浅浅的，带着一丝忧郁。

　　“希望你不是随便就会说出这种话的女子。”

　　她起身，走到靠窗的茶几旁，习惯性的倒了一大杯凉开水喝下，有晚风拍打在脸上，柔柔的，很舒服。她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原来对一个自己有感觉的人说出心里话真的是需要勇气的。

　　或许自己这次真的是有点冲动。

　　“哈哈，被你说中了，我就是那样的人。”

　　她稳定下情绪，回到电脑面前，敲下这几个字的时候，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使劲的往下掉。停滞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再不易察觉。手指击打键盘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沉重。

　　孤寂的夜，暧昧的话。

　　早上八点，手机铃声准时响起。雷都打不动的习惯。

　　“亲爱的，快起床了，记得吃早饭哦。”

　　每天都重复的一句话，使她不得不怀疑对方是设置了自动发送，可事实是她知道森的手机是没有此功能的。而最大的可能也只能是他把这条编辑好的短信保存在了草稿箱里。

　　“好的，马上就起床。”她很认真的回复。每天依然如此。

　　很简短的一条短信，但是她很珍惜，害怕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洗脸，漱口，然后钻进松软的被窝。背道而驰的举止，她觉得心里有一点点的愧疚，森不喜欢她晚上熬夜，那样很伤身体。长久以来的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够改掉的。她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做一个乖女孩，那样森就不用那么担心她了。但是森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柔弱的女子，为了捍卫自己的爱情，而违心的去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城市。漫长的黑夜，孤寂感撒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令人窒息。她不敢入睡。她开始整夜整夜的泡在网上，和不同的人聊着不同的话，就比如说与他，两个月以前，他们在网上相遇，俩人可以整夜的聊，他们谈文学，谈人生，偶尔也会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但是她从不给他谈论自己的感情。她喜欢把这些事情写进自己的日记本里，她不希望被别人看见，不喜欢自己的心事被别人知道。那样会让她有一种赤裸示众的羞耻感。所以就用一把锁把它给琐了起来。往往都是用这种方式，来驱赶这令人恐怖的夜。只等天明的时候电话响起，抱着这不切实际的关怀，沉沉入睡。

　　她时常梦见自己坐在一辆白色的大巴车上，车子在高速路上飞快的行驶，两旁的树木在飞快的向后退。她轻轻的转过头，就看见了森清晰的面孔，一张貌似女孩般俊秀的脸，却带有一种很威严的眼神。初春的阳光从玻璃逢里溜了进来，撒在森那干净的寸发上，一种很模糊的艺术感。这是她对森的最初印象，很深刻。那是他们的初次见面，就是在那辆大巴车上。但是这次她看见了森在对着自己笑，笑的很模糊。她很努力的想要看清楚，使劲的一眨眼，看见的却变成了另外一张面孔，好眼熟，这是在那见过呢？好奇怪，刚才明明看见的是森，怎么会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呢……

　　一翻身，头枕在了很小的硬物上，不舒服。她被这轻微的疼痛震醒，是手机，呵呵，又是下午5点过。她知道森白天很忙，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她不用担心因为电话突然响起而打扰自己的睡眠。所以她睡觉从不关机，这也是森对她的嘱咐，她很听话的照做。她知道森心里其实还是有自己的。

　　起床，穿衣。一个人爬上楼顶。她喜欢坐在没有防护栏的的楼顶边沿，看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来到这坐陌生的城市已经快半年了，森从来没有带自己出去逛过，只是在周末有空的时候，到这来逗留一个晚上，天明的时候就不见踪影。但她觉得这已经足够了。因为她总能够替森找出很多很多来安慰自己的理由。天空漂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看得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动。而看得最多的是远处的山，她知道，在山的那一边，有一个自己日思梦想的人，而此时的他，会在做什么呢，他会想恋我吗？

　　而当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的时候，她仿佛觉得自己的一天才真正开始。

　　“其实你可以有更精彩的人生的。”QQ上，他的头像是亮着的，这让她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惊喜。

　　“我觉得自己的现状很好。”她对每一个关心她的人都这样说，所以大家都觉得她现在过的很幸福。

　　“你可以骗得了别人，但是你骗不了我。”

　　“为什么这样说？”

　　“我能感觉得出你对黑夜的恐惧，你是在用强大的毅力支撑着自己。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她感觉这是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对自己说话。

　　她不想再和这个人聊下去，即使在她的心里已经为他埋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害怕他把自己给揭穿。

　　“你真会自欺欺人。”他还是不依不饶地把消息发过来。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书上说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她不相信。但是仅在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为什么他说话会这么直接，直接得让自己心痛。

　　“我只希望你能真正的快乐。”

　　或许长时间的伪装，让她暂时的忘记了许多不愉快的往事，也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她就觉得自己真的过的好幸福，看见自己写的小说点击率过万了，上推荐榜了，在某刊物上发表了。读者留言告知被自己的小说感动得一塌糊涂。每每这时候她都觉得好兴奋，她努力的避开那些让自己辛酸的字眼，自以为是的很快乐的过着。也从不敢去奢望森能够给自己带来少有的惊喜与快乐，她只知道她爱森，爱得刻骨铭心。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他为什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揭开了自己的面纱，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来触痛自己。

　　“结束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生活吧，离开他，让我来爱你，让我来呵护你。”

　　原来自己真的还是一个脆弱的人。脆弱得越发不堪一击。

　　那一刻，她在他的面前彻底崩溃。辛辛苦苦垒积起来的防护墙，就这样轻易倒塌，她能够听见声音是如此的巨大。

　　关掉电脑，世界处于一片混沌。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重重地砸在玻璃上，劈劈啪啪的声音令人心痛。她记得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森轻轻的褪去了她那件薄薄的睡衣，手指在她身上四处游荡，缎子一样的漆黑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床沿边。森俯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对她说到，亲爱的，你知道你有多美吗？知道你有多迷人吗？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她完全的，陶醉了。

　　她完全的，绽放了。

　　而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刺儿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电话那端，女人的声音是如此的高昂，强烈的挑衅声在残酷地强奸着自己的耳朵。刺破了那层薄薄的耳膜。她不敢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更不敢相信的是，森，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做不了决定。

　　她义无返顾的辞去了原本让人羡慕的工作，去了森上班的地方。即使两个人不能住在一起。但是她相信自己，可以用她的实际行动，去感动森，去留住森，去留住这份让她心痛的爱。

　　她就这样，住进了为自己铸造的城堡里。

　　周一的时候，她照例拧着大包小包的日常用品给森送过去，他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男人，这让她很是担心。她没有森住所的钥匙，所以就只能把东西放在小区门口的保安室。守门的大爷对她已经很熟悉了，给她开玩笑说道，森这小子真有福气，不光有美人经常给送鸡汤，还有美人给送日常用品。

　　看见桌子上那只大大的保温桶，她知道大爷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车窗外的风景很美。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很妩媚的绽放着，阵阵迎面而来的清香沁人心脾。远处还有巍峨的高山。几近苍白的云朵从头顶敲敲溜过。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什么地方，就这样让不同的汽车载着自己，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不城市。

　　她只想让自己开始浮躁的心能够平静下来。

　　奇怪的是，几天后，她会在他的城市停留下来。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了他曾经给她提到过的那个小区门口。当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时间，停止了转动。

　　她能够听见自己的骨骼在他用力的拥抱下发出的嘎吱声，她没有拒绝。抬头再看见那张曾在梦里见过的脸，忽然间变得那么真实。

　　她泪如雨下。

　　他为他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铺上她最喜欢的天蓝色床单，还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香水百合，这，自然也是她所喜欢的。粉红色的纱窗在风中肆意摆动，屋子里到处都弥漫着迷人的花香。很久了，她第一次在夜晚这样深沉的睡去。

　　森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连续几天早上没有回自己的短信，吃饭的时间也不再叮嘱他要细嚼慢咽。晚上也不再打电话轻轻的道声晚安，不再叫他睡觉的时候注意盖好被子。拨打手机也不在服务区。

　　森开始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没命的往她手机上发消息，但每次都如同石沉大海。

　　当她突然记得开机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森的短信蜂涌而至。

　　无尽的思念，无尽的忏悔………

　　最后一条是他的同事在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

　　“你快回来吧，森病了，很严重。”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森，她以为自己可以把那段自以为是幸福无比的生活完整的画上一个句号。而事实是，她办不到。

　　他送她离开的那个早上，天空飘起了绵绵的细雨。他再一次紧紧的拥抱了她。

　　“丫头，记得要幸福。不要忘了，我，叫念你。”他伏在她耳边，轻声的说道。

　　她再一次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无法忘记森，再见。”

　　她没想到，她的这一声再见，却变成了他们的永别。

　　……

　　她发短信告诉森，她很快就会回到他的身边。她希望森能够原谅她的不辞而别。她还告诉森，她的旁边现在坐着一个小孩子，好可爱。她好想抱着他亲一口。

　　森这次回复短信的速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亲爱的，没有你消息的这几天，我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失去了才懂得珍贵，我不能没有你。等你回来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们会生好多好多可爱的孩子。

　　她笑了。

　　她知道车子再翻过这坐山，她就可以永远的拥有那个让他心疼让她爱的男人。

　　可是，意外往往都来得没有任何的征兆。她离森的距离，仅仅只有不到20公里了。

　　突然之间，大地剧烈的颤抖起来，无数多的飞石从山上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车子顶棚上，倾刻间，她被笼罩在了厚厚的尘土中，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四周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地震了。

　　她下意识的往坐在自己左边的小孩身上扑去，没有半点犹豫。谁都没有想到，就在那一瞬间，一块石头砸穿了车棚，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30秒。而当这一切都停止下来的时候，世界死一般的沉寂。胜过任何一个寂寞的夜。

　　救援部队赶到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凌晨三点过。他们发现她的时候早已经断气，身下压着一个因惊吓过度而昏厥过去的四岁小男孩。同时发现的还有她手机上一条未发出的短信。

　　“亲爱的，你要等着我，等着我回来和你结婚。”

　　时间永远的停止在了2008年5月12日15点23分。

　　救援人员通过她的手机联系到了森。当得知她已经去世的消息时，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她会就这样离他而去。发疯般的冲到她的身边。

　　下雨了，好大好大，硬生生的砸在森的身上，脸上。同时也在冲刷着她脸上那些早已经凝固了的斑斑血迹。

　　“亲爱的，你不要睡觉了好不好，快醒来了，你快醒来啊。你答应了我要和我结婚的，你答应了我要给我生好多好多孩子的……。”

　　她就这样安详地躺在森的怀里，真的好象睡着的样子，这一觉，可能是她前所未有的睡得最塌实的一觉。

　　“宝贝，你醒来啊，你快醒来啊……”

　　“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你………”

　　森就这样用他那双颤抖着的双手轻轻的抚摩着她那张俊秀的脸，一遍又一遍的拼命地

　　喊着。拼命的叫着。

　　可是，她再也听不见了，再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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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还在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