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那首歌怎么唱来着的?你喜欢的那句子?)
(哪首?)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时背后唱的那首。)
(青春不解红尘,胭脂沾染了灰。)
…………
世隔四年,我又遇见了她。
她比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微胖了一点,那点胖对于她来说最多算是丰腴了一点,总之对于一个观赏者来说,这样的脸是美丽的,年轻肌肤下有着弧度温和的生命力。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类似于礼服的裙子,那件裙子刚好能人突出她身材优美的地方。这样的裙子对于我们说来是很少见的,总是觉得好像过于正式,过于隆重,虽然这次聚会是因为我们某个高中同学的订婚聚会。
她的身材又恢复了高中时那样的活力青春,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算是温暖吧,虽然在我眼里那个笑容有点僵硬,好像是某个领导在国人面前过多的演讲而演练好的笑容一样,一样的幅度,一样的弯俏,不偏不倚,刚好掩住了那对有些外拔的牙齿,眼睛弯成好看的幅度,她走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将目光从新娘的身上转移了过来,她独站在新人前微笑的样子那样出众,使得精心扮扮的幸福新娘默然失色。
每个人都看到了鲜花盛放的美丽,却没有看到美丽掩盖下那斑斑的心血,尽管这个形容放在她身上有些不合适,但是我只想到这样一个比喻,每个人都惊叹于她的美丽,惊叹于她的高贵典雅,只有我看见她眼中的那一抹憔悴与脆弱。
我知道她过得并不如外表看的那样好,当然这不是从物质上来说的,她是我们一群人中的小富婆,少时便有花不完的零花钱,她的钱包里永远塞满了最大面额的人民币,可是那些红红绿绿的人民币并不能给她想要的东西,她孤独,骄傲,就像个没有玩伴的公主,高抬的下巴让她错失了很多女孩子该有的温婉与羞涩。
五年前,我们从高中纷纷走向了自己的前路,骄傲的公主进入了一所传媒类的大学,很快的被某一位王子熔化了冰冷,成了恋爱中的女王。正当女王认为自己得到了真正的快乐,那位不忠贞的王子却将她抛弃了,很快便牵起了另外一位女孩的手,那个女孩没有她漂亮,没有她那样有才华,更没有她的家世,如果硬要说出什么不同,便是那女孩有着比她纤细的腰肢和尖瘦的脸蛋。骄傲的她为了那段感情倾注一切,最后得到的却是令她容颜尽失、甚至危及生命的厌食症。
思绪被打断了,她迎面向我走了过来,茫茫人群里面,她还是一眼就将我认了出来,她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微歪着头笑道:“大少爷?”
我笑了笑,向她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她却看着我的杯子笑了,掉出了两个有些外拔的牙齿,但又马上恢复了那个固有的微笑:“又用可乐装成红酒?当心被人抓住。”
我有些惊讶,她笑了笑说:“喝了这么多年的酒,难道还分不出来那里装的是可乐还是红酒吗?”
我有些怔怔地笑了,她就是这么个人,我看着她的裙子说:“你穿成这样,好像电视里那里要走红地毯的好莱坞大明星。”
她挑了挑眉,拉了拉自己的裙子:“这样不好吗?不好看吗?”那有些期待的样子跟以前一样,总是问我这样好看吗?这样不好看吗?
我摇了摇头:“好看。不过有些奇怪而已,这只是同学的小聚会,不用这么隆重。”
她看着我笑了笑:“习惯了,你不是也穿着西装吗?我记得以前你只穿运动裤,连牛仔裤都不愿意多穿的。”
我扁了扁嘴:“我总不能穿着运动衣来这里吧,服务员会把我当成跑错地方的体育老师请出去的。”
她无声地笑了,我也笑了笑:“不要这样笑,我不喜欢。”
她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得出来,应该很久都没有人这样直白地跟她说过话了,毕竟美女听得都是恭维的话。
我喝了口杯里的可乐,笑道:“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样,大笑的时候掉出来那两个牙齿,那样看起来比较舒服。”
她有些怔怔地笑了笑:“是吗?”然后错开话题似的举头看看周围,说出了一句我不想再接上的话:“今天这里可真热闹。”我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借着喝口乐与向新人遥敬杯“酒”的机会来保持沉默。
四年前我在家里的一条大路上碰到了她,那时候的她瘦得不成人形,尽管穿着长裙,仍然可以感觉到那空荡的裙摆下那两条细如柴禾的腿,她的脸惊人地尖下去,尖出来的幅度那样突兀,就像一个包上了层皮的骷髅头,细细的脖子转头时扯出一条惊人的皱纹,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我根本认不出她来,若那时她不叫住我,我根本以为她是个生过重病刚出院的营养不良者,我身边的老娘很有气度地请问她的名字,她也完全不认得曾经总是跑到我家来蹭饭哄得她老人家开心如蜜的那个少女了。那时我们的眼中同时出现了某种悲哀,如果你见到一个曾经风华万千令你怦然心动的女生沧海桑田得如此情景,你也会有那种感觉吧。我们有些尴尬地说了再见,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听说你有了女朋友了?”她的声音又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笑着点了点头。
她的笑容不露一丝情感:“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们见见她呀,好像,有好几年了吧?”
我想起我的丫头,笑了笑:“三年了。她有些保守,等我们最后定了才愿意来我家。”
我的回答让她有些惊讶:“三年了?”
我笑了笑,她也不相信我能维持三年的爱情吗?难道我看起就这样是个不安定的人吗?曾经我与她是那样要好的朋友,她也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她马上收了那种惊讶,有些迷茫地说:“三年了,不久呢,你看看他们,七年了,终于结婚了。”
我看着幸福的新人笑了笑,心想七年了,结不结婚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只是两个人的感情多了一个套牢的东西,但是那个曾经沉如的东西对于现代人来说也只是一张微薄的纸而已。
她又打开了话题:“听说,她是你班上成绩很好的大才女?”
我有些惊讶:“你听谁说的?”
她笑了:“大家都这么说,你们读大学的时候,这儿也有几个跟你在一个区读,你们总是有见过面的,难道你这也想瞒着,有个好女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谁会跟你抢吗?”
她有些咄咄逼人的语气有了当年的影子,我笑着点了点头。
她盯着我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读书好的女生吗?你以前还说最讨厌那些一天到晚舞文画墨的人,你说那样的人心思多,你猜不透,也讨厌猜。你不也是,这样说我的吗?”
她看摇着杯子有些得意地看着我,好像要看我搬起那老得要成化石的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又想起了丫头,笑道:“她有些不一样,她不喜欢读书,可是偏偏就是读书好;她也从来不对我舞文画墨,有些小心思,有时候猜着也挺好玩的,如果一眼就看透了,还经得起什么时间的渗透?”
她听了我的话愣了愣,突然摇了摇头,看着我好像在看一只这世纪还存活的恐龙:
“好久不见,口才变得好了,看来你的小女朋友让你变了很多。”
我笑了笑:“人总是会变了,我们都长大了,你也变了,是吧。”
她好像想起了那些过去,神色突然有些悲伤起来,我也怔怔的没有再说话,因为她让我想起了丫头。
前天我跟丫头吵架了,当然是通过电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吵架,我生气的时候丫头一个转身不理我,我就软下来了。
这几日的假期我们回到自己家,第一天的时候我忙着跟我妈交代在外面的事情,忙着回无数个来电与拜访,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开始想丫头,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忙着偷偷跑到她小弟弟的房间装鬼吓他,丫头总是喜欢装鬼吓人,她就无数次地半夜跑到我的房间里来披头散发地蹲在我的床头装鬼吓我。我说那你吓好他记得给我打电话,她兴奋地嗯了几声,再见都没有跟我说一声就把电话挂掉了。结果我拿着电话,接了很多个要请我吃饭的电话,到了黄昏都没有接到丫头的电话,我有些生气地拨了过去,丫头接了起来,语气即不高兴也不生气,咸不咸淡不淡的,应我的话也很心不在焉,我很快就听到原来她在玩着QQ上面那些无聊的游戏,就算是接到我的电话也不消停一下,好像就在等着我把电话挂掉好让她继续静心玩游戏一样,我真的有些生气,让她关了游戏跟我好好说话,她突然一阵安静,然后开始抱怨我害她输了游戏,我大声说那你玩着吧我不烦你了,然后把电话挂掉了,挂掉之后丫头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来跟我道歉,我也堵气不给她打,两天了,一直忍着不播她的电话,越想越有些窝火。
越过太长的距离,我对丫头总是有些不放心,我觉得她像是我远放在天边的风筝,虽然有一条线牵着,我却总是还要担心那条线会不会随时断掉,还要担心这只风筝会不会爱上另外一只风筝而挣脱我的线……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带过来?或者说,你们什么时候定下来?”
我耸了耸肩:“还不知道,反正现在都还好,大家毕业不久,都还在忙着安定事业的事情。她还小,不急,我也不急。”
她笑道:“你们好像是同级的吧?”
我笑了笑:“是的,但是她比我小两岁,她读书早。”
她也笑了笑:“很好,果然是很聪明的……如果好的话,要抓紧了哦。”
其实她也是个很聪明的女生,她读书也不错,可是她的事业好像也不是很顺利,几年前的病让她在她的外貌条件至关重要的学校里树立的良好形象一落千丈,大三时候因为生病接触社会工作的机会少之又少,她的大学生活大半用在了恋爱,另一大半却用在了疗伤上,虽然后来她恢复了过来,可是她在疾病中养成了一种古怪的、暴躁的、愤世嫉俗的性格都对她在立足社会之方面上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加上她本身的内心的骄傲与尖刻,容不得一点瑕疵的性格,很容易受到同事与上级的排斥。这些都是丫头分析给我听的,我只会看人,却不会描述人,而丫头在这方面有着比较深的造诣,因为她自己曾也是这样的人,孤傲、清高、愤世嫉俗、尖刻,在面对复杂的社会的时候总是表现出格格不入。
现在想来,丫头果真有很多地方与她是相像的,看着她那黑黑的长发和有些忧郁的侧脸,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担心,这种担心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对丫头的那种好感的与爱恋,是不是有些原本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另外那个,曾经我遥望不可及,又有些心生怨恨的昔人?
新人开始学着电视里的人扔花束,我奇怪地问不是结婚才扔的吗?她笑着说,这只是为了创造某种欢喜的气氛而已。结果花束被几个哄抢着男士接住了,他们极不浪漫地把花束拆开,分为一朵朵的玫瑰,给在场没有女友的男士各分了一枝,说是可以送给宴会上中意的单身女子。结果很多女子都得到了玫瑰,一朵朵简单的玫瑰在娇羞的笑容突然间就变得格外的神圣,好像真的可以代表美丽的爱情。她的手中却仍只有那盛着一点点红酒的高脚杯,时光好像又恢复到了高中的时候,情人节的时候她收到的巧克力总是全班甚至全个年级最多的,可是在每个这样当面表达爱意的场合里,除了我打趣的那份礼物,她总是两手空空。可是现在始终还是不一样了,我的手中不能再掌有那朵单身的玫瑰,更不能将它作为解围性的安慰来为她阻挡那些同性讥笑的目光了。
她仍然保持着那种优雅的微笑,眼中却突然有些忧郁,我想那种忧郁并不是因为没有收到别人的花,而是因为没有收到我的花。
曾经我们一直保持着那种奇怪的关系,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暧昧非常,可是却又像是蝴蝶戏花,各自自由着,这让我们两个人的名声都有些劣迹斑斑。她的身边从来不缼追求者,那些追求者就是扑蛾的飞蝶,前仆后继,滔滔不尽,而她从不拒绝,也从不接受,仿佛很享受那种众星拱月的优越感,就像她一直坦然地接受我的关心,却从来不承诺些什么一样。曾经我对她也有过一度的好感,高中是个春心萌动的时代,而她就是每个男生心目中的白雪公主、梦中情人,可是我很快就从那种迷失中清醒了过来,她就像是镜花水月,固然美好,却仅只是掌间的一抹虚无。后来的关心与坦护只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是责任,于是经过很长的自我劝服后,我将她当成了妹妹,来取代自己的那个任性叛逆总是离家出去的、我曾经呵护备至的表妹。
我突然有些想问她的近况,可是我怕会触动她的伤疤,我知道大学的那次失恋后她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或许她本身就不适合恋爱,她那么骄傲,感情极端,虽然丫头也是这样的人,可是丫头却是一味地保留忍耐着自己的感情,而她却像是火山爆发,倾焚一切。
她有些迷醉地将一杯的酒喝光,看着那对在亲吻的新人轻声道:“为什么不是我呢?”
我一愣:“怎么了?你喜欢小强哥?可是太晚了,他今天订婚了。”
她有些失态地笑了起来,回头正视我的眼睛:“为什么不是我呢?”
我有些迷惑,她有时候让我猜不透,也许就是因为她这样,我那时才有些报复性地说自己讨厌那些喜欢让人猜的女生。
“你有女朋友的照片吗?我想看一看呢,听说她长得很漂亮,有些像韩国人。”
我耸了耸肩:“我没有,她不喜欢照相,一张照片都没给我留。”
她有些怀疑地看着我:“不想让我看就说嘛,这么小气,藏得跟宝贝一样。”
我苦笑道:“我真没有,要是有我早拿出来了。”
她有些不满意,却没有追要了:“应该挺漂亮吧,你的眼光一直都很高,你的第一任小女朋友就是班花,她现在很洋气,很漂亮。”她在夸赞,可是眼睛里却全无欣赏的情绪。
我笑笑说是吗,分手以后再也没见过了。
也许是我那毫无所谓的态度让她有些触景伤情,她看着我有些失望:“你都这样吗?从来不会为一个离开你的人留恋吗?曾经你们也是恋人,为什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她的表情让我想起了我的丫头,丫头有时候也这样看着我,说我是个无情的人,还说如果我与她分手了,我会不会也像提前以前的女友那样,毫无感情地将她的名字一带而过,不留下一丝悲伤或者怀念的情绪?几年的爱情换来的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回忆,青春的葱葱如几也只成了一本没有感情的教科书。我的无言以对总是让丫头苦涩地微笑,我并不想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她,那样会让丫头更加不相信我,我心里想着,怎么会呢?我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孩子像对你这样,这样的患得患失,这样的乍喜乍悲,为什么聪明如你敏感如你却感受不到呢?
四年的断层,我与她仿佛不再有任何似曾相似的火花,我们之间除了那些只有刚认识的人才会说的话题,已然没有其他的激情,我们连陌生人都不如,因为我们害怕任何一个微小的话题带来的伤害,这样怪异的气氛让我浑身不舒服,所幸这时新人过来拉着我们要拍照,新娘看着我们开朗地笑着,说以后结婚死都不请我们来,一对金童玉女抢了全场了风光,他们还搞个屁啊,结果在照片上留下了新人幸福开心的微笑和我们尴尬的皮笑肉不笑。
拍完照后我们都参加到了不同的谈话圈里去,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丫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一群人在那里兴奋地说着新人读书时候的趣事,我听着听着就没有耐心,心里在一直想着丫头,总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内疚。她在另一个谈话圈里,优雅地微笑着,时不时赞同性地点着头,眼里却丝毫没有赞同的意思,那种淡淡的清冷与憔悴没有一丝生命的色彩,她就是个时尚雅贵生活下没有生活热情的木美人。
我突然没有任何的兴趣,走到角落去拨通了丫头的电话,电话嘟了几声,在我快要失望得挂得的时候,电话通了,响起了丫头有些迷糊的声音,电话那边的些安静,隐约有些听到一个小毛孩子打什么游戏时那尖锐的遥远的叫喊声,还有一阵阵温柔的音乐声,丫头睡觉的时候喜欢听听歌。
丫头一声迷糊的“喂”让我的心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感动,就好像一个历尽沧桑的游子听到了家中老母轻喊乳名的声音,丫头用晦涩如天文的方言说了几句,小毛孩的声音突然没有了,那遥远的音乐声清晰起来,是一首很古老的歌,温柔的声音唱着“青春不解红尘,胭脂沾染了灰”,丫头迷糊地说自己睡了,问我怎么还在外面,我轻声说我同学订婚聚会,我呆会就回家去了。我们絮絮地说着,好像从来都不曾有过争吵,而我也从来不曾生气地挂过她的电话,甚至无情到两天都不去找她。丫头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困了,我说那你睡吧,她说我回家了再打个电话或发个短信给她报平安,我挂了电话,心中升起无限的温柔。我甚至要感谢丫头的父母,谢谢他们让丫头这样平安宁静地长大,谢谢他们让她这样全心全意地成为我的丫头。
“怎么了?小女朋友不放心你在外面,催你回家了?”她不知何时又来到我的身边,她就是这样,不停地离开,又不停地回来,可是丫头却从来都只是乖乖静静地呆在我的身边,当有人邀请她合照时,丫头总是有为难不舍地向我一瞥,然后羞涩地走开,拍完照后马上回到我身边,轻轻地拉着我的衣角,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不喜欢她用那种语气来说丫头,有些冷漠地笑了笑:“没有,她这个时候总是要睡觉,我在跟她道晚安。”
她看出了我眼中的不悦,礼节性地笑了,突然感觉很疏远:“是吗?睡得可真早啊,夜才刚刚开始呢。”
这世上最无情的要算是时间,时间之剑削平了一切,而眼前这个眼中无花盛放、浑身透露出生命枯萎之色的美妙女子,当初是如何风华万千地打动了多少少年人的心?
我感到有些疲倦,揉了揉眼睛便不再说话,她在站在我的身边无声地看着会场的一切,时不时地看着某个矫柔的女生冷冷一笑。
我收到了丫头的短信,丫头在短信里问我同学订婚有没有糖吃,我说有的,她很兴奋地让我全部留着带回去,一颗也不许吃,还问我有没有含酒的巧克力酒糖,我说那我不知道,全包在糖盒子里呢,她又问我糖盒子漂亮不漂亮,好带回去让她放小东西,我看了看回礼桌上一堆粉红色的糖盒,那应该是丫头喜欢的,我说挺漂亮的,我呆会向我同学多讨几个,回去你两个,丫妹也有份,丫头有些狂妄地哇哇笑起来,她的喜悦通过短信少少的几个字表达得那样明确,似乎连我的手机都在轻轻颤动着那种强大的生命力。
回去的路上,我收到了她的短信:
(你好像变了很多,变得很陌生,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是吗?)
我回道(我们一直都是朋友的。)
(是普通朋友吗?不是以前那样,很好的朋友吗?虽然很久没有再见面了,可是今天没有收到你的玫瑰,我还是觉得很不习惯。)
(你别这样,我的玫瑰并不是永远为你一个人的,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作为朋友,我的玫瑰迟早不会再属于你的。)
顿了顿,她发来道(我很后悔)
我不想问她在后悔什么,有些事情如果说破了,对大家都不好,我现在很快乐,全心全意地把心思放在丫头和工作上,不需要面对抉择与取舍。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你的女朋友)
(哦?)
(我刚才看到你发短信的时候,脸上那幸福的表情,你是在跟她聊天,是吗?)
(是的)
(我很羡慕她,她是个幸福的女孩)
(她是个奇特的女孩,她的幸福,是拿自己的真心换的)
最后的短信,我的语气有些恶狠,我等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回信,我锁了键盘也不再愿意去等。
此时红灯,车子停了下来,我无意一瞥,看到旁边的红色奥迪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侧脸冷艳的女子,她正望着手机屏幕,泪流满面。我的心里突然有种罪恶感,连忙关闭车窗,等到绿灯亮起的时候,我们的车子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就好像多年以前,我们尴尬地挥手告别,没有许下任何再聚的承诺。
(丫头,那首歌怎么唱来着的?你喜欢的那句子?)
(哪首?)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时背后唱的那首。)
(青春不解红尘,胭脂沾染了灰。)
那一刻,我热泪盈眶,我这沾灰的胭脂,已再不复当年动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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