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亚季举枪对准了陈夏树,在看到他衣角上飞溅的血迹,以及右手紧握的那柄血色未干的太刀时,她知道已没有犹豫的时间,如果现在不有所行动的话,就会被那团火焰吞噬。即使他的到来,对羽浩那方是有利的。
抬眼,她正好对上了他淡定的视线,在她扣下扳机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凌厉的金光。
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林亚季的目标并不是陈夏树,而是他头顶的消防警报器,随着顿挫的报警声,灭火栓立刻工作起来,水花喷洒而至,就想外头的落雨一样。
那些蒙面人猛然觉醒过来,纷纷向陈夏树开枪,他敏捷地往旁边的廊角一闪,靠在死角也拔枪反击。趁着这股混乱和水雾的掩护,林亚季快速地冲向经理室,那扇门早就被打成了蜂窝,一撞便跌了进去,还没待自己站稳,眼角就瞥见两旁有人向自己扑来。
“等等!”
林亚季就势一滚,避开了对方没能收住的一击,只觉一道银光伴随着断喝擦过自己的脊背。紧接着顺手抓起一张椅子当前挡去,架住了另一方劈来的短刀。
“住手!是我!”
快速揭掉自己的面巾,心中却猛然闪过一阵无奈,即使母亲的保镖见了她的脸,也未必能认出她来,因为她此时并不是以从前那个林亚飞少爷的脸在乔装自己的。
“你是什么人?”
发问的羽浩的手下之一,没等林亚季站起来,周围就有七八只黑糊糊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
“陈夏树正在外头和他们纠缠,不知道能不能顶的住。”林亚季没头没头的说着,转动眼珠,看到母亲正缩在不远出的沙发后头,几个女保镖警觉地护在四周。
“我是来带她离开这里的,想活命的就跟我走。”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相信你?”
刚才发问的那个男人望了一眼外头的情况,看到的只是漫漫的水雾,偶有枪声和叫嚷声混杂其中,回过头的时候,眼中已有一丝动摇。
“我跟林静衣关系非浅,不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还记得林亚飞这个名字么?”她边说边褪去身上的外套,露出自己女性的装扮。在自己还是习惯与装扮男人的时候,母亲就是用这个名字叫她的——林亚飞。
“如果你们还不信,我这里还有一个东西,是你们的老大给我的。”说着,林亚季慢慢举起了自己的手,将手背对着众人,只见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飞鸟浮雕的银色指环,飞鸟昂首展翅,翘羽摆尾,将身型列成一个“户”字。明眼的人一看便知那是受燕雀组“关照”之人才允许佩带的信物。
“……亚飞……少爷?!”
直到这时,才有个女保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武器,虽然语气里充满了惊异和不确定,但还是让林亚季稍稍舒了口气。
“要不是因为母亲大人有危险的样子,我恐怕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亚飞……真是你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急切地召唤道:“快点……过来我这里。”
林亚季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朝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过去,见此,周围的人也不再加以阻拦。
“羽哥,你流了很多血。”
单膝跪在羽浩的身边,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什么,虽然母亲一再强调不能和这个男人见面,但是,却不能阻止这个男人自己找上门来。
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突然浮现出来……
“你就是静衣的小孩?”
“是的。”犹豫了一下,当时尚未离开母亲羽翼看护下的林亚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母亲大人可是一再的想隐瞒我的存在呢。”
望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羽浩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派到这里来守着你的都是我用过的人,在这一带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眼睛?”
“我知道你迟早会找到这里的。我也正好有件事,想要拜托你。”林亚飞看着羽浩瞪着自己的凶恶脸色,眼里淡漠的反映不出一丝情绪。
“拜托我?”羽浩挑了挑眉。“你想拜托我什么?”
“我想要保护自己,所以想跟你学一些有用的东西。”
“你有这么多人保护你,还觉得不够安全吗?”
“我不能总是依靠别人。”她顿了顿,“枪会走火,刀会折段,太过依赖它们,只会让自己的拳头失去力量。而且……我不想总是待在母亲为我编织的保护伞下。”
羽浩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忽然大笑起来,“你……和你母亲一点也不像。”
那一天,他认同了她,并且以一枚飞鸟指环作为信物,只要跟燕雀组的人亮出那个东西,就能得到保护……
林亚季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绪,眼前的羽浩靠在一张大沙发上,胸前血红一片,衬衣紧紧地粘在身上,显然简单的止血处理并没能起到什么作用,子弹穿过了他的左胸腔,使他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人之将死,能在这种时刻见到林亚飞,羽浩似乎有些释然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你总算还是回来了。”他抓住她的手,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我的错觉吗?你看起来像女孩子……不!你不是他?!你不是亚飞!你是谁?”旁边的手下闻言再次对她举起了枪。
他手上的冰冷让林亚季微微颤动了一下,“为了不让你或者母亲找到我,我才打扮成这样……”她伸手往自己的眼睛摸去,卸下了有色隐形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人们的看到的是一汪无限的绿意,那眼眸中包含着的纯粹绿色,如琢磨后璀璨的绿宝石,透着神秘而摄人的光华,如蓬莱岛最纯净的湖水,散发着清澈诱人的波粼。眼眸流转之间,惊叹声一片。
这双眼睛,是羽浩最喜欢的眼睛,当初就是见了那双眼睛,他才决定将她悄悄地列入自己的羽翼下。
他教她射击,教她使用刀具,教她防身的体术以及道上最基本的规矩。
当然,林静衣并不知道这些,那些保镖不愧是专业的,嘴巴上守的很紧。
“亚飞……真的是你……你比以前更成熟了……”看到那双曾经迷惑了他心魂多年的双眸,羽浩低低地抽了一口气,“……居然让你……看到我这个丢脸的样子……”他在怀里艰难地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拇指长的玻璃瓶子,里头滚动着一颗水晶般的绿色颗粒,那种毫无杂质又剔透无比的绿,似乎像她眼睛的颜色般透着诱惑的魔力,随着颗粒在瓶子里的滚动而变幻着绿,青,蓝,紫,的流彩。
“替我将这东西转交给……首领……告诉他,永泉组把……它……这个罪恶的……东西……”羽浩把玻璃瓶子放到她手里,紧紧地握住,林亚季感到瓶子的尖端刺的手心生痛,微微皱了下眉,正要发问,眼前的男人突然痛苦地抽搐起来。
“这个……一定要……交……到他手上……咳咳……拜托了……我的……”
他轻轻地抚上她的脸,然后无力地垂下,那双翠碧色的眼睛在他涣散的瞳仁中渐渐像水一般的融化成迷蒙的世界。
啊啊……天黑了么……我还有话,想对那他说啊……
未完的话语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滚动了几下,终究化为了死亡的最后一丝吐息。
“羽哥?!……”林亚季有些茫然的望着这个曾经教导过她本事的男人,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酸涩,忽然,一种不协调感在胸中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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