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盐儿饼子

油盐儿饼子

　　我出生在“瓜菜代”的年月。“瓜菜代”一词，辞典里找不到，是那个年代造就的。现代的年轻人，可能听都没听说过。在此，有必要向朋友们解释清楚：在那个年月，人们的餐桌上，五谷杂粮难得一见，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更是在梦中才难得一尝的奢侈品。为了填饱肚子，人们极不情愿、无可奈何的把诸如：树皮、树叶、野菜、玉米轴以及现代人在垃圾堆里见到的、将要烂掉的菜叶、菜邦等等等等，加工以后，统统端上了餐桌。此为“瓜菜代”矣。

　　记得我长到五六岁时，和别的孩子一样，每天吵着向母亲要零食吃。母亲便把一块“净面儿”的玉米饼子用刀劈成两片，用筷子在上面滴上几滴香油，抹匀后，在撒上少许盐，然后，将两片玉米饼子合二而一，递在我手上，嘱咐我拿好。

　　那抹了香油沾了盐花儿的玉米饼子，黄澄澄、香喷喷，立刻钩起了我的谗虫。我把这种食品冠之以“油盐饼子”。现在想起来，那个年代，每天有油盐饼子吃，实在是一种极大的享受。每次，我总是拿着“油盐饼子”，心满意足的跑出家门，向小伙伴们炫耀我精美的食品，谗的小伙伴们直咽口水。

　　日复一日、月月年年，我的零食总是一块“油盐饼子”。这使我失去了向小伙伴们炫耀的资本，而此时的“油盐饼子”吃在我嘴里也觉得不那么香甜啦。我开始向母亲哭闹，索要好吃的零食，母亲总是用无奈的眼神望着我，默默的把我揽在怀里……

　　记得某一年，春夏之交的时候。下午，放学后，我在街上玩耍，隔壁三奶奶叫住我，脸色凝重的告诉我：“你妈病了，晕倒在地里，刚刚被你爸爸背回家。”我吓的脸色煞白，心砰砰直跳，顾不得拿起书包，向着家里跑去。

　　我气喘吁吁跑进屋，见母亲脸色苍白，躺在炕上。我‘哇’的大哭起来，两只手紧紧攥住母亲的手臂，一声声呼唤母亲。母亲吃力的睁开双眼，艰难的对我笑着说：“孩儿啊，别怕，妈睡一会儿就会好的。”父亲替我擦干泪眼，安慰我说：“你妈妈睡一会儿会好的。”说着，把被我紧攥着的母亲的手臂掖进被窝里。我发现母亲手臂上被我攥过的地方有几个深深的小坑。

　　夜里睡觉时，朦胧中听到父亲和母亲在说话。父亲说：“你往后要多吃点面食，总吃野菜怎么行啊！”母亲微弱的声音：“可咱家就那么点粮食，孩子又是长个儿的时候……”我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父母的对话。忽然，我恍然大悟，母亲没有生病；母亲是被饿晕的；母亲为了我能有零食吃，自己却每天吃很少面食，全靠野菜充饥。原来，我每天的零食“油盐饼子”是母亲从自己牙缝中挤出来的。

　　我用被子蒙住头，任泪水湿透了被子。

　　成年以后，我到过许多地方；进过许多家饭店；吃过川菜、鲁菜、粤菜。可每当我想起母亲的“油盐儿饼子”，这些美味佳肴就索然无味、黯然失色。“油盐儿饼子”啊！世上最淳最美的美食，让我铭心刻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