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无痕一时语塞，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雪笛儿，心中那最柔软的地方也被那剪刀毫无留情地戳伤了。他握着那只鸟站起身来，拍了拍雪笛儿的头：“你若喜欢，我叫人带几只回来。”强作欢笑的语气无人注意，说罢，转过身消失在交错的枝叶中。

　　湿润的土壤轻轻盖在断翅的鸟上，无痕无神地拿捏着一小撮土，淡黄暗花的袖口沾了些草屑。

　　“是我把雪笛儿变成这个样子的。”时而流出嘴角的轻言轻语，以及举手不定的微小动作，暴露了主人此时纠缠无措的心境。眼前，不停地浮现雪笛儿刚才的眼神，那是无痕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它是那样的陌生和疏离，带着令人心悸的残忍、凌虐，还有无情。

　　无痕突然回过神，见侍女端着盆站在身后，他站起身转过头刚要洗手，竟是满盆的鲜血冲入眼帘！

　　“这是什么？”“咣当~~~”整个盆被暴怒的无痕反手打翻在地，清水溅湿了无痕的袖子。侍女被突如其来的反应吓的瘫倒在地，浑身发抖，周围的侍女见状也惶恐地急着跪下，噤若寒蝉。

　　清泠的水光使无痕恢复神智，他呆呆地望着地上的一滩水迹，无奈地闭上双眼挥了挥手：“把这儿处理干净，然后下去吧。”

　　“小姐，这是圣皇特地派人从罕无人迹的高原抓来的鸟，叫什么···冰火琉璃，听说这种鸟常年生活在冰涯上，极其罕见，成对的就更难找了，正因为如此，这种鸟非常珍视对方，若是有一方被抓，另一方也绝不独活，啊，没想到圣皇竟然让人将这两只都抓了来，多亏了小姐的福，奴婢今生才有幸看见这样的鸟！”一位侍女将散着淡香的鸟笼挂在光线好的地方，兴奋而又羡慕地说道。

　　“是么？”与侍女的表情相反，雪笛儿冰冷地注视着笼中的两只鸟，只见它们抖动着长长的赤红尾羽，一身雪白，头上的翎毛呈妖艳的金色，仿佛是冰雪与烈火的完美结合，整个构造清透的像是一件工艺品，有着让任何人驻足着美丽荣耀。

　　“我还听说啊，在抓的时候，要先模仿雄鸟的叫声，吸引雌鸟过去，抓住了雌鸟再吸引雄鸟，这鸟本就少见，听它的叫声的人就更少了，而听到特定的一只鸟的叫声的人就更更少了，能模仿那只雄鸟的叫声的人就更更更少了······”

　　“这样的蠢货我还头一次听说，人，这种生物已经够傻了，没想到动物也这个样子。”雪笛儿无情地打断侍女的话，转过身：“说什么为了坚贞不渝的爱情，哼，只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拥有的本能。”

　　侍女急忙闭上嘴，有些畏惧地站在那里。

　　“这是什么？”雪笛儿拾起矮桌上的一个卷轴。

　　“机要大臣左寺德暗中勾结番外人员，并收受贿赂不计其数，将我天朝边疆机密告知邻国，奈其位高权重，不好夺回驻守兵权······”

　　“哎呦，我的小姐，快合上！”侍女衬着雪笛儿发呆，一把抢过卷轴缠好放在高处。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雪笛儿的双眼，竟闪烁着品尝即将面对死亡的生命的恐惧的强烈渴望。忙碌的侍女身后，一丝令人胆寒的微笑使架在桌后的长刀“恨”像得到召唤般辉闪着凄艳的红光。雪笛儿慢慢转过身，只身离开了殿宇，而那包裹着黑色刀鞘的长刀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化作黑雾，追随着离去的身影消失了痕迹。

　　“你们都下去吧。”

　　“是，大人。”

　　昏暗的烛光影影绰绰，只见一个人关上房门，走到书柜旁，从一摞书中抽出一本，将夹在里面的一张纸拿了出来。

　　“哼，进贡给圣皇的东西还真不少，从这名单里向蛮族要点，也不为过吧。”男子肥硕的脸庞难以掩饰贪婪的微笑，略有哆嗦的将纸重新叠好。

　　突然，微弱的烛火刹那间熄灭，只留细细的烟雾。男子刚要回头，只感觉突如其来的冰凉手指准确地按住他脖子上的动脉。

　　“不要回头哦。”几乎能听出笑意的妖魅声音从身后响起，男子吓得冷汗瓢泼，竟不知身后是人是鬼。

　　“你···你是谁？”恐惧的问语只换来一声轻蔑的浅笑。

　　“我是死神！”

　　“啊~~~~”凄厉的惨叫似鬼哭狼嚎，震惊了整个府院，众人听到叫声急忙冲进屋子，只见满地成河的鲜血滴滴答答，一具无头尸体横在眼前，手中还死死攥着那张被血染湿的纸单，“啊——”惊叫的，昏厥的，吓呆的，出去喊人的，顿时乱成一锅粥，“嗒！”庭外，一棵参天大树上光秃的树枝末梢低下一滴鲜血，闷声地落入土壤。

　　“哈哈哈哈哈哈~~”歇斯底里的狂笑声响彻整个殿宇，雪笛儿拿着一壶酒坐在殿檐下，清冽的酒水掺着泪水从雪笛儿的脸上滑落，雪白的衣裙上溅满了鲜血，带着死亡的气息妖娆的绽放，雪笛儿卷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一只手高举起酒壶，任酒水倾洒而下，打湿长发。

　　忽然，雪笛儿转过头，望向殿宇的尽头。

　　“我要给你一个礼物！”雪笛儿令人窒息的笑容华丽的让人难忘，而远处站着的那个人，却没有一丝反应。

　　“诺？”雪笛儿将身旁那血淋淋的人头拎了起来：“这是你想要的，我帮你带回来了。”

　　无痕静静地望着雪笛儿，竟丝毫没有理会雪笛儿手中那颗面目狰狞的人头，只是缓步走上前，与雪笛儿对立地站着。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无痕乌亮的双眸容纳着痛苦的哀吟，耳旁的碎发轻轻飘动，他闭上眼，不想看到现在这个样子的雪笛儿。

　　“你不喜欢么？”雪笛儿歪着头困惑地望着无痕，转瞬间却又露出微笑：“你知道吗？当一个人跪在你脚下颤抖的哀号时，恰巧那个人的命又在你的手中，你就这样，在他的眼前，慢慢握紧手掌，看着生命的火焰折射最后微弱的光芒，欣赏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容颜，最后倒在你的脚下死去，那是怎样的感觉啊！”雪笛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言语中，握着头颅的手也越发的紧。

　　“够了！”无痕的情绪随着雪笛儿的话语而变得难以控制，但有转瞬间平静下来。

　　雪笛儿把人头一掷，扔到了无痕面前，便提起长刀转身离开。

　　左寺德的死震惊了整个朝堂，早朝上，大臣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空气中飘动着动荡的恐惧。

　　“你听说没有？那个左寺德······”

　　“听说啦，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知道？听说后来严刑府的人来调查，在他家发现许多本要进贡圣皇的东西，啧啧，晚节不保呦！”

　　“你说，这杀人凶手到现在还没抓住，能不能是······”

　　“哎，这话只能心里想，咱们做臣子的，办好本职的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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