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回家看奶奶,问了一下奶奶的情况就准备走。以前这里是叶飞唯一落脚的地方,但现在连这唯一的领土也失去了。叶飞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天下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从小因为没有父母而受尽艰辛的孩子,不一定就想找到自己的父母。他们已近习惯了孤苦无依。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去重温一下小时候的那段黑色记忆。因此曾经遗弃过子女的父母是没有回头的权利的。即使他们付出再多,再怎么回改,再怎么补偿都无济于事。他们的孩子是不会领情。就算他们的心里是多么的想念他们的亲人,一直羡慕有家的孩子。但是这只会使他们更憎恨他们的父母,过分的想念是会变成憎恨的。
亲手养大的孩子还会在他们长大的时候抛弃他们的父母,何况这种根本没有养育之恩,只是一次风流而留下的孽障。
父母抛弃子女,子女不认父母在这个社会已变得越来越不足为奇。叶飞本想读医科,为了姐姐。但以叶飞目前的情况看是不可能的,上中学后他就没认真读过一天书。所以 所谓的父母给他安排了一所技校。他本来不想接受他们的安排。叶飞将那看作一种施舍。叶飞被学校开除后就打算彻底进入社会,混一天是一天。但是没想到这块土地上的混混几乎全要靠他的继父养活。无奈之下,叶飞只有屈服于生存这该死的字眼下。
叶飞一直对书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感。从小他就不喜欢读书。在他看来书上的东西全是胡扯,跟放屁一样,尤其思想道德一类。叶飞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好人都快死光了,哪有像书上讲的那么多的好人。
奶奶已经老的动弹不得。父母最终是会原谅自己的子女的,不论曾经他们是多么的不孝。天下的母亲总会用他们的宽容包容子女的过错;而子女却是永远会和父母计较的。
叶飞每次回家只是为了看看奶奶好不好。他的心里话在姐姐离开以后也只会向奶奶诉说。叶飞对奶奶说道:“奶奶,我遇到小学同学了。”奶奶从未见过一向寡言沉默的孙子如此高兴。奶奶也打心底里替他高兴,这孩子已经太久没有笑过。叶飞一口气讲完赵伊凡留在他脑子里的所有记忆,前所未有的开心。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担心,叶飞担心再也见不到赵伊凡,因为她好像走的好远。
我们无法靠回忆过活,但是没有了回忆我们将无所适从。
赵伊凡回到家,从侧门进去,屋里冷清得让人心寒。父母没在,肯定又去田里干活去了。里屋的门锁着。赵伊凡想找一个地方躺一会都没有找到。屋里是不能呆了,赵伊凡只好到外面走走。赵伊凡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野人,因为她是那么的喜欢野外。赵伊凡刚出门,小黑就对着赵伊凡狂吠。赵伊凡想:人都说狗是很好的动物。我喂了它那么多次它却吠我。赵伊凡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生下来就注定多余。小黑是赵伊凡的小名,现在由一只狗来代替。
人说狗仗人势,赵伊凡找了一节很结实的棍子,向那狗示威。它果然乖乖的趴在了地上。赵伊凡到房子旁边的地里看了看,没有母亲的身影。从牛圈穿过时看到一堆杂草。赵伊凡便躺倒在上面。赵伊凡又想到金陵,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如果她看到赵伊凡今天也沦落到睡牛圈会是何感想。
不知晚上几点的时候,父亲赶着牛进来关的时候才发现赵伊凡睡在那里。说也奇怪,竟然赵伊凡没有被那头笨牛踩到。或许还真是老天怜悯,知道赵伊凡还有许多事要做。母亲知道赵伊凡在牛圈里睡着了,很心疼。父亲本想问赵伊凡近来学习情况如何,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母亲赶紧去做饭,父亲又抱起了它的烟筒。 赵伊凡对着父母有种想哭的冲动。赵伊凡又想到叶飞,如果没有他,昨晚或许就真的露宿街头。很多事情经过多次之后大家或许会慢慢习惯,但是流浪街头却只会让赵伊凡越发恐惧。上次也是回来晚了没赶上车,结果赵伊凡一路跑回家,赵伊凡难以想象像她这种肺活量一千左右的人可以一口气跑十几公里。人的潜能真是巨大啊!赵伊凡从未对母亲说起有那么一回事,怕母亲担心。
赵伊凡很痛恨那个该死的学校。那里的人从来不会替学生考虑,要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提前通知一声。老师也只会传达命令,从来意识不到自己有多死板。在这个学校,你没有权利抱怨,只有服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里得到完全体现。
赵伊凡每次面对父母都有一种负疚感,就像刚刚看到父母疲惫的眼神。赵伊凡似乎永远念着这个家,却也十分害怕这个家。
赵伊凡每次回家都是跟母亲睡。赵伊凡从小就喜欢搂着别人的脖子睡觉,那样觉得安心。因为赵伊凡喜欢作噩梦。赵伊凡现在似乎不会作噩梦,因为没有人再可以给赵伊凡依靠。
赵伊凡从来未开口对母亲说过:“我想你。”也从来不会问及母亲的身体情况。赵伊凡知道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赵伊凡很害怕,但从来不敢开口问及。离开母亲是一件赵伊凡不能接受的事。那将意味着一无所有。
赵伊凡最喜欢吃母亲做的菜,尤其是土豆。这是赵伊凡的最爱,因为有母亲的味道。土豆,平实的就像母亲。
第二天早上,母亲又老早就做好饭,崔赵伊凡赶紧吃完返回学校念书去。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赵伊凡乖乖的听话。别的家长都说自己的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但赵伊凡却是越大越听话,甚至将来父母左右她的一切赵伊凡也是不会在意的。然而,父母似乎从来没有要求过赵伊凡什么,因为赵伊凡是很听话的孩子。父母不用担心赵伊凡的学业。
赵伊凡认为如果自己走读的话,可以上任意一所自己想上的大学。吃母亲做的菜让赵伊凡有无限的力量。离家太久,只顾着想念,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学习。思念是一种消磨意志,让人变懒的东西。
赵伊凡一直想家,王婷说:“难以想象你将来离开你的父母会怎样?”赵伊凡总是说:“现在想这个干什么?到那一天再说吧。”赵伊凡其实只是不敢承认罢了,她想那一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也不会让它到来的。
回到学校,一切又渐渐变回原形。一种空虚无聊的生活方式,永不改变。赵伊凡依旧一天天数着日子,期待高考早点到来。
阿毛的生活依旧很充实,但分数还是该死的没往上涨。她依旧抱怨,依旧郁闷,但依旧在努力着。赵伊凡很佩服她,难以想象一个人的受挫力这么高。阿病这段时间有些神神道道。老有人打电话来找她。大家又开始关于她的话题。只不过这次换了男主人公。大家一半也是为了刺激一下小强,替阿病出口气。宿舍里的人认为小强若是和阿病有一点关系的话,也应该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最终大家失望了。他们两个依旧让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家猜测难不成他俩真打算到大学再续前缘。小强的同学录上,一大批人催他快点行动。可这家伙还真有耐心似的,结果大家没耐心了。观者的热情能有几分钟啊,而且又不是非看不可。大家都不是执著的人。
阿病每天晚上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劲呆在教师里做题。这是赵伊凡连续几晚回宿舍发现的。赵伊凡闲得无聊,又不想做作业就回宿舍打发一下时间。难以想象,阿病平时那么文弱的人对着那位仁兄会凶的跟老虎似的。可那人也还真耐挫,依旧锲而不舍。
高三最后的几十天,大家都在忙着一些别的事,没有几个人能真正静下心来读书。赵伊凡很高兴,其他的人也是。大家都认为在这几天里不把该干的事干了,以后就没有机会。那种场面真有点像言情剧里两个人诀别的时候,煽情。
班上有个男生追一女生,准备几十颗水晶之恋,打算一天一个 ,高考为止。结果,被宿舍里的哥们一次性就搞定。
赵伊凡对于离别没有太大的感觉。是啊,该走的不是早就走了吗?该来得也没有来,有什么好留念呢?至于王婷这个狐朋狗友,以后当然是还要见的,所以没有分别。阿毛有天突然很伤感的说:“你这种人,一毕业肯定就把大家忘了。”赵伊凡没有给任何人留联系方式。赵伊凡认为该见的自然会再见。后来,赵伊凡觉得自己好像对不起人似的,因此跟阿毛约定:自毕业这日起每天一颗星,阿毛结婚之日作为礼物送给她。
阿毛依旧学的很有劲。她和小强经常打赌。谁做不完规定的作业就请客。这让小强很是高兴。以前谁考的分高谁请客,小强死得很惨。
赵伊凡很羡慕他们那一片的人,真是一片净土。
阿病最近经常回宿舍,这不是她的风格。赵伊凡借此敲诈了她N次。赵伊凡总是会听到一些自己不想听的机密。
那天赵伊凡和阿毛去吃饭的时候,突然看到阿病。大家差点没有叫出声来,那叫一个漂亮。原来赵伊凡身边一直藏着这么一个大美人。经过长久的盘问,她们终于决定放人。然后大家再也没有学习的动力。两人开始批判赵伊凡:这个家伙怎么这样呢?什么事都不跟朋友说......
阿病脱身后看了看天空,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不久,将会有一场大雨。梅涛已经站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久。
阿病拿这人没有办法,高三还这么闲。不过这个家伙学习成绩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阿病却没有他那么好的命。阿病是不可以在高考中失败的,她已经努力那么多年。她绝对不允许自己那样。不论为了自己还是家人,不管那是不是自己的追求,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回头的机会。
阿病想起赵伊凡对她说的话:“逃避是没有办法的,只有迎上去。”
是啊,阿病已经没有退路。自己真的要按照家人给她安排的路走下去吗?小时候父母说让她跳级,她就跳级。到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人中去生活。每天提心吊胆,不敢跟人说话。阿病一直希望能和妹妹一起去上学,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本应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但是妹妹小学就退学,剩下阿病一个人和一群陌生的人坐在一个教室里。
阿病明白家人对她的期望有多高。阿病几乎要被搞的崩溃。阿病父母似乎比所有的家长都望女成凤。父母当然希望子女一个比一个强。阿病一直也都在努力,虽然有时候自己好累。哪知这个家伙经常打电话来,不接她的电话竟然往姐姐家打。在这个时候那还跑出这么一个闲人。
梅涛等了好久,终于看到阿病出来。梅涛一眼就认出了阿病,她还是像一根排骨一样站在一堆土瓜中间。梅涛很怀念以前的同学。梅涛叫了好几声她才看到。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女生要么是老虎,要么就是傻子。
阿病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问道:“有什么事吗?”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似在警告:“你不要往我家里打电话,我妈问我是什么人。”梅涛听着她的问题差点笑出声来。这个人都上高三了,智商一点不见长,反而有下降的趋势。阿病还是像以前那样直接,不会说话。不过梅涛觉得也只有她可以把话说得这么直接。阿病还是三岁小孩的情商,虽然学习很好。
梅涛很肯定像她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和人相处,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吗?梅涛不知为什么自己越来越想念以前的同学。只有结束的时候,人们才知道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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