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第一章 轨迹

　　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赵伊凡期待着结束。每天都在煎熬。然而对于每个人来说，那的确是一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日子。如果成功就还有几年书可以读；如果失败，那就得准备为自己的生活打拼，或者再炼狱一年。

　　赵伊凡不想去考虑这些，对她而言，无论在哪个学校都一样。她的生活从来不会与周围有交集，所以无论放在哪都一样，就像安置一个布娃娃那么简单。

　　她只想结束这段生活，这三年于她而言太过于漫长。或许当初的选择便是一个错误，她总是在做错误的选择。赵伊凡抑制自己不要去想，既然选择了，就要去面对，这是她老早就深知的。

　　或许太过于孤独，朋友说她冷漠绝情。她一直怀疑这个结论的正确性。

　　赵伊凡看着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多分钟。对高三的学生来说这是宝贵的，至少老师让同学们要争分夺秒，这可是拼命的时候。回过神来，赵伊凡暗骂自己，心想自己离变成傻子只有一步之邀了，近来的表现有点像老年痴呆。

　　从踏进这所学校的大门便注定了孤独。其实这里的人大多是孤独的，只是个人能力问题而已。

　　记得高一时的一篇随笔，写了一句“天空是灰色的。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我所见的一切都是灰色的。”语文老师写了一句“年轻人的天空不应该是灰色的。”从此再也不敢写类似的句子。因为在这里，是没有权力去消沉的，即使感慨一下也是不行的。

　　赵伊凡以前是快乐的，因为有朋友。而今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大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么幼稚。大家懂得如何理性的对待朋友。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很理性的。

　　毕业同学录上，赵伊凡发现有人写下这样一句话：“即使最懂你的人不在了，你还有你自己。”那一刻赵伊凡笑得流出了眼泪。只可惜，在高三这个无形的密室里，很少有人活得恣意。赵伊凡不是其中之列，因此觉得孤独。

　　数学课结束，小马（同学们对数学老师的爱称）习惯性的拿出厚厚一叠试卷，大家知道该怎么做了。真是人间百态阿！有的兴奋，有的埋怨，有的郁闷，有的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抽屉，当然也有人已经做了好多题了。阿病（原名邢忆秋）一拿到试卷就开始埋头算起来，估计她不做完一张试卷是不会去吃饭的。阿毛（原名项兰陵）可能决心不够，当赵伊凡睡眼朦胧的走到她面前时，她便起身加入了吃饭的行列。

　　这似乎已成了一种默契。她们三人总是一同去吃饭，一个眼神便能看懂。但阿病似乎有周期性的厌食症，早中餐全免了。这也是班上许多人好奇的一件事。章文曾质疑她是否会进行光合作用。

　　赵伊凡也对此感到不解，到底是什么让她有如此坚毅的性格呢？赵伊凡为此很崇拜她，甚至奉为心里的偶像。如果说性格决定命运的话，赵伊凡想她一辈子都达不到她的境界。阿病的那种恒心是让对手战栗，让普通人望而生畏的，让上进者佩服不已的。除非你有足够的定力和平常心，否则，站在她面前你只会自惭形秽。只要你是与她竞争的人，无形中会感到压抑。她太优秀，更重要的是，她时刻都在努力。如果你不是足够的勤奋，想凭天赋之类的话，想都别想，她的智商已经很高了。

　　在食堂里扒着饭，谁都没有讲话。吃饭，，似乎只是一种任务。但是一天不往这里来三次的话，仿佛有什么事没完成，老挂念。

　　每天饭后，赵伊凡总在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她不想去理会那些讨厌的试卷，看着它们只会增加她的睡意。赵伊凡觉得自己已经中毒够深，不想让自己再睡下去。

　　学校还真是全方位服务同学，连书店都引进了。赵伊凡便借口进去看看有什么新书，把阿毛拽了进去。在里面转悠了半天，赵伊凡一个劲的去看那些娱乐杂志和小说。阿毛找到几本适合自己的资料，很高兴。

　　赵伊凡决定周末到新知走一趟，太久与书隔绝了。

　　一路上她们讨论着数学题，走进了教室。教室里只剩下阿病一个人了，赵伊凡又找到借口让自己睡一觉了。借口就像山上的野花，只要肯找总是有的。

　　这一觉睡到了上课。赵伊凡纳闷为什么没有睡觉比赛，自己睡觉的功夫可是练到家了。不只从何时起，无论何时何地，没有赵伊凡睡不着的。初中夜猫子式的生活就已让她有能力抵御外界的一切干扰，逆流而行；而今她又练得了隐身术，什么课都能畅通无阻，一睡到底。无论哪个老师都会认为赵伊凡很刻苦听话，他们不知道赵伊凡可是骗人的高手。在他们眼皮底下赵伊凡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赵伊凡曾大言不惭地说：“你们谁能说比我更尊敬师长？”王婷很服气的说：“是啊，小弟甘拜下风。我可没有你那么勤快的向老师敬礼。”

　　赵伊凡的标准姿势永远是手握一支笔，低头沉思状。偶尔清醒片刻，赶紧去寻睡前的奇思妙想，云遮雾障，终于快见天日时，又误入歧途。如此这般，很是苦恼。

　　为了克服这个弊病，赵伊凡跟神农尝百草似的。头悬梁：只能在灯架上挂绳子，可能会造成严重的伤亡事故，赵伊凡一直怀疑哪一天这楼可能要塌，灯架肯定就很不稳，砸着谁怎么办；再说国家提倡素质教育，学校注重效率，这种蠢办法是要被禁止的；还有赵伊凡考虑到后面同学可能会向她扔砖头，挡住人家视线了；还有最失败的一点灯架不在她的正上方……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办法不太现实。椎刺骨：这个想都别想，赵伊凡最怕疼，而她又是最会善待自己的人，这个肯定行不通。

　　后来赵伊凡意识到自己是生活在现代的人，应该依靠发达的现代化产品。咖啡于她而言根本就是催眠药；各种茶叶更是小菜一碟，没有半点作用；后来竟然变成了高乐高加纯牛奶；之后是葡萄糖；再后来……赵伊凡不停的往超市跑，希望找到对自己凑效的东西。奇怪的是，每次付钱时，赵伊凡总是想着那瓶东西的作用之大，想着可以改掉睡觉这个坏毛病，有更多的时间来学习，想着喝了它之后精力肯定会旺盛……这样她就会毫不犹疑的把它们推到收银台，告诉自己这小的投资可能改变自己的一生。

　　永远是三分钟热度，这就是赵伊凡的本性。因此宿舍里那个废弃的桌子里不乏许多杂物，即使你被困宿舍一周也不会饿死。

　　只要是在教室，赵伊凡除了要上厕所，别的时间她挪都不想挪一下。上课坐着睡，下课趴着睡。为了防止老师一不小心看到你，比你头高的两堆书是有必要的。

　　还没上课，赵伊凡就盼着放学，永远那么迫不及待。睡觉前她又后悔为什么又虚度了一天，刚才还八卦的起劲。似乎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赵伊凡才会清醒一点。人永远是一种说不清的动物。赵伊凡最说不清摸不透的就是自己，有时钻进这个死胡同里，想着想着就恨得牙痒痒。

　　阿病永远挥舞着她的笔，在纸上尽可能写下标准答案。她从不困倦，考一个好的分数，有一个好的成绩，上一个好的大学占据了她思维的全部。学习是她的主旋律，吃饭浪费时间就不吃，睡觉浪费时间就不睡。

　　阿病把全部心思用在学习上，没日没夜，跟永动机似的。家里人对她期望很高，哥哥姐姐都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她也不能类外。她对自己的要求也很高，他们家真是为国家做了不少贡献，尤其她的父母 。大家对她都无可挑剔，但每时每刻她依旧在拼命似的。

　　赵伊凡有时很害怕与阿病 在一起，只有与她同样疯狂的人恐怕才能与之为伍。赵伊凡有时也强迫自己这样去做，但赵伊凡是做不到的，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懒汉。人就是这样，就如同阿毛，本只是一心求学，却屡屡受挫。她依旧坚持，很有进取心，这一点她们很像。赵伊凡认为，阿毛至少已经有阿病 一半的坚毅了。

　　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本来赵伊凡期待这一刻好久了，但她没有再像小学那样拔腿就跑，为了抢饭，不管老师有没有走出去。不是担心不雅，赵伊凡知道自己是没有什么形象可言的。既不是美女也不是淑女，只是悲叹没有人会像她那么积极的挂念着一日三餐。这个学校里的人没有几个喜欢吃饭，大家更多的是喜欢学习。渐渐的赵伊凡也就不那么积极了。现在很多时候，赵伊凡盼望铃声是因为过了那一刻赵伊凡就可以安安稳稳放放心心的趴在桌子上睡个踏实觉，也不用再觉得对不住老师，不尊重老师。然后等阿毛来叫她吃饭。如果醒着，看到她们在那奋笔疾书，她不想学也得学。

　　吃饭又被赵伊凡找借口折藤了半个小时。回来碰到洞主他们那一伙人。听说这帮家伙这段时间天天吃“和顺园”，就差没叫人家给他们送早餐。小娃后来好像也加入了她们的队伍，弄得陈然老是说“和顺园”的饭菜不干净。

　　这一届高三很受鄙视。所有的高三学生都很气愤，尤其对校长李晶恨之入骨。但依旧我行我素，没有知耻而后勇，至少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大家都这么认为的。校长大人曾当着高三级的老师大骂高三的学生是流氓、垃圾、狗屎、渣滓……省教委的大儿子（某位老师这么称的）云大附，他们的校长也扬言不在这届超过我们学校她就引咎辞职……这一届的老师告诉学生这些，似乎也不满，但没有办法的是三年一轮，谁让他们运气不好碰到这群学生。想过种种报复李晶的办法：高考之后，黑扁她一顿；给她打骚扰电话；联名家长会像她施压……每次一讨论这件事全班都很兴奋。年轻，大家都血气方刚吧。因此特别痛恨踩着别人身体往上爬的人，虽然大家都只是听到一些传闻。也真有人在校刊大写些前任校长的好；家长也抗议了一次，不过为的是学生毕业证上写的是曲一中还是三元（曲一中的一个分校）……

　　赵伊凡每次看着那激烈的讨论场面，都担心这些人中将来有几个能是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包括赵伊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