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圣堂之门 花陵
冶歌 著
天堂的白色玫瑰沾染了诡异妖娆的血红,
就像他冶艳的笑和冰冷的眸,
在神圣之光中勾画惊骇而华丽的图腾。
当一切化作命运的锁链,
勒入血肉,侵蚀骨骸,
忠实的信徒仍在梦魇的天堂里寻找出口,
独自哀鸣……
楔子
相传,有一位操偶师,没人见过他。
他在世界最黑暗的地方,牵动修长指间的透明丝线,傀儡娃娃在彼端随着他鬼魅的眼,他妖异的笑,展开绝望而华丽的舞蹈。
后来,他给这场剧起了名字,叫做——圣堂之门。
【英国伦敦】
小提琴幽婉的旋律缓缓游荡,咖啡厅客人们在这沉闷的天气里愈发慵懒。
落地窗边,男子端起的咖啡杯在即将触碰唇沿时停了下来——他悄无声息的思潮,就像恰时悄无声息变换的曲调,涌起一片片并不平凡的淡薄暮光。男子知道,有什么东西正从演奏台那儿伸展开来——它足以触动灵魂深处精心埋藏的一丝一线,也足以揭开生命中那些被刻意废灭的往事残垣。
男子的目光穿过锥形屋顶垂挂而下的水晶帘,掠过三角钢琴的黑色琴盖,又从琴键上游走的双手滑向演奏者挺直完美的身形,最终停在一张被弯曲长发抚弄着的脸庞上。那些破碎的画面,就像这姗姗来迟的阳光,崭新与颓败,历历在目。
“我们也许可以请那位美丽的女士喝杯咖啡。”
同坐一桌的咖啡厅老板察觉了贵客的目光,展露眉角,道:“她是位很有涵养的女士,相信她本人会像她的钢琴曲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没人察觉男子收回来的目光曾有一瞬迷惑。他继续先前被打断的动作,淡饮一口牙买加咖啡,对老板的建议不做应答,更没有邀客的兴趣。他没再将目光投向那位女演奏者,耳边飘过的曲子就像从来没让他感到与众不同过。
不久,男子起身离开,身后总有穿着黑西装的男保镖如影随行。他漠视周遭投射而来的惊羡目光向门口走去,而当路过水晶帘围绕的演奏台时,稳健步伐还是不觉地慢下来,最终停在女演奏者旁边。时间,过得出奇的缓慢。
“你叫什么?”
——在男子长达一分钟的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女演奏者终于听到他这么问,于是回答:“薇拉•;;瑞安。”
男子不流露任何情绪的冷酷眼神让两人陷入无声对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漆黑得犹如浓墨,又锐利得堪比刀锋。当两人之间的空气都要被诡异氛围冻结时,他冷冰冰地说出一句话:“既然长辈们安排得如此尽心,那我们就招办吧,薇拉•;;瑞安小姐。”
与薇拉•;;瑞安初次相遇,尚泽一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钢琴曲不属于她,并且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富于曲子生命和灵魂的人,不是他面前的薇拉•;;瑞安。
一个月后——
英伦正统侍者拉开高级轿车的车门,深鞠躬,“下午好,艾格莱亚堡欢迎您的到来。”
这日,应艾格莱亚(Aglaia)家族之邀,参加其继承人订婚礼的三百五十多位宾客均是欧美各国政要、名门望族和商界巨子。宴会铺张仍走一贯的“艾格莱亚皇家”风格,所有绅士淑媛打扮庄重,珠光宝气,由侍者引入奢华气派的艾格莱亚城堡。
巴洛克式富丽堂皇的房间内,薇拉•;;瑞安身着出自法国名师之手的曳地大礼服,优美的身体曲线被尽情展现,美背上装饰的白钻更如阿尔卑斯少女峰的净白积雪,美艳高贵。她遣走了造型师和所有的侍者,独自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地望着镜子里那张红润的脸。不禁用手抚上来,即使隔着真丝手套也能感知指尖传来的温热,她却不知是内心的映射还是妆容的效果。
瑞安家族的没落使她成为今天被世人羡慕的灰姑娘。在每个女孩为她的际遇沉醉时,她费解的是为何这“喜事”会落在她头上,放荡不羁的尚泽一为何会优雅地单膝跪在她面前对她说“嫁给我吧”。这一切站在客观现实角度上来得那么不可思议,不论是她和尚泽一那所谓的“咖啡厅一见钟情”还是“抛却身份地位的热恋”,只要和艾格莱亚家族扯上关系,它们就是违背常理的。
但是,她却在艾格莱亚家族人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好像是尚泽一在茫茫人海中突然找到了她,见她的第一眼就决定让她做他的未婚妻——艾美兰德同盟未来的女主人。
这场即将到来的婚姻,那么让人不安吗……
拥堵的市区街道,所有车辆都百无聊赖地息了火,连同那辆火热张狂的红色法拉利也泊在街边。
驾车男子正是订婚宴准新郎——尚泽一,名贵手表印证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却一直不急不躁地靠着座椅透过墨镜仰望那片灰色天空。急速行走的乌云映在他的镜片上,成了唯一动态的事物。
风来,一簇明艳在他视野角落忽闪,转眼望去,是那家不大不小的花店。
他记得,它有亲切简洁的田园装潢,门外还有两把大型帆布遮阳伞。但现在看来,它和这天空一样,昏暗无光。唯一引人注目的是那簇带来明艳色彩的白玫瑰,像与颓败抗争一般,傲慢地向世界展示她的欣欣向荣,她的蓬勃生机,也像在向他挑衅——橱窗上的白玫瑰,她们傲视他的眼神,多了分冷漠。
尚泽一与白玫瑰的对视隔着一条不宽的人行道,隔着街头来往穿梭的行人。他们的视线穿过城市复古的尘埃,忘我地凝视对方,甚至对疏通的道路置之不理,对即将举行的订婚礼不屑一顾……
“祝贺您,尚先生。”英格兰少女店员祝贺道。
尚泽一接过花店小姐包好的花束,依旧无视别人对自己的祝贺,只凝视晶莹欲滴的露珠让白玫瑰无比生动。当他准备走出门时,正看见橱窗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如丝秀发和洁白裙角正迎风飞扬。心口突来的钝痛让他脚跟不稳,他一把摘下墨镜,狂澜翻涌的双眼隔着无形的冰层看到一个似乎消逝了千万年的娇美笑容……
“泽一,白玫瑰是开在天堂的花朵呢。”
“泽一,你相信吗,我看到天堂了……”
——她冰雪般苍白的唇瓣,轻轻翕动着,像耳语,又像拼尽全力也无法表达的情愫,在他耳边飘漾,从未朦胧。
沉重的呼吸压迫尚泽一眼前一片空白,当他摆脱惊慌再次望向橱窗时,白玫瑰依然沐浴着温柔的阳光,路人依然忙碌地行走。没有一丝声响。
……凝滞的空气……竟平静得……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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