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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卡山的黎明

作者: 柯桦 完成状态:已完结

法卡山的黎明

  月色稀稀朗朗地散在法卡山上,周围静的这个世界犹如原本就没有声音似的。山上已很难看到绿色植被了,随手抓起的松散泥土里几片弹片上面的斑斑血迹已成暗黑。就在陈排长前方10来米处却尚存一株小野花,还直直地伫立在这寂静的月夜里。当地人俗称它为“太阳花”,正如它顽强的生命力,如太阳一样的不灭它才当起这个这名字!

  “丢雷老毛!瞎放!一个山头都让他娘的给轰平了,”喷火兵小广东骂骂咧咧的钻出了防空洞,手中那杆长长的喷火枪让他在洞里擦地贼亮,都赶上姑娘的盘子了。从昨天开始越军为了夺回法卡山这个战略要地,近千发炮弹如洒雨一样,打的法卡山牛梨田一般全翻了个遍

  “排、排长,那花、花不错,俺,俺去摘来,”河南兵孟庆丰从小就结巴,也不知他是怎么当上的兵,但他的枪法极准,是团里数一数二的狙击标兵,又长又重的7。62毫米79式狙击步枪在他手里如同他的眼睛一样看哪打哪,昨天一群越兵在摸后山时,他一枪打飞一个越军手里的SVD,吓得那个狙击兵枪都没有要,抱着头滚下了山。

  “别去,回来!”忠国憋气喝到,可是小结巴却早已单手持枪一跳三伏的蛇形前进把那花连土也抠来了,身后“嗖嗖嗖”冷弹贴着他的身子跟来。

  “奶奶的!越、越鬼的眼、眼净是屎、屎糊的!”孟庆丰跳进坑,一屁股坐了下来。

  “不听命令!小心我揍你!”

  “俺,俺不是回来了么,排、排长你才,才说完命令啊!”小结巴绞辩着,左右寻视找来一个空的罐头盒,盛上花放在了一堆弹药箱上。“俺姥爷,可喜、喜欢花了!等俺们打、打完了这越鬼,俺要揪它、它两车回、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排长的大巴掌打上了小结巴的屁股。“小心把你的鸡巴给打了,你就不要娶老婆了!”


  吹灯兵”张江听到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战地记者王苗苗不解的问:“吹灯兵你笑什么啊?”

  “呵呵!我笑啊,我也有了接班人啊!我当了八年兵,八次立功受奖,八次代理排长,八次没提起来,八年里谈了八次恋爱,吹了八次灯才有了这个吹灯兵的外号,没想到小结巴为了一朵花连吹灯的资格都差点没有了,想想啊,我还是蛮幸福的!”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显摆了起来。

  张江家在河北献县,他四岁丧母,老父年近七十,四个哥哥有两个是老光棍,四哥娶了个患小儿麻痹后遗症的嫂子。他八次吹灯有七次因为家里太穷,第八个因为他参战吹的。以至有时越军都从对面向他喊话:“张江,你在那边,共产党不给你找老婆,干八年了还是个大头兵,对象一个也谈不成。你到这边来吧,漂亮姑娘有的是随你挑,我们给你连升三级,给你找四个老婆。”

  后为这事不知怎么给传出去了,军报一登,这则超级征婚启事竟然引来了一百五十多位姑娘的信,工人、农民、军人、大学生、干部、教师、医生、编辑都有,乐得机枪手张江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都挑花了。

  小结巴一听不高兴了,等他不注意一把抢过张江手里的信念了起来:“张、张江同志,你、你好!能、能和你一同渡、渡过今生,我很、很高兴……,”信还没念完,张江就把他扑倒把信抢了过来说:“结结巴巴,你念个屁啊,不就是一封信么,我来读,馋死你们几个!在天愿为比、比……,排长,这字念啥啊?”

  “猪鼻子插葱,装象!你个大老粗能遇上个大学生是你祖坟冒青烟了。在天愿为比冀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哈哈哈,”大家乐的捂着肚子子笑了起来。

  “苗苗!你的枪了?”

  “喏!手里呗!”

  “净扯鸡巴蛋!你那家伙能打死人?小结巴!”排长喊道

  “有,”小结巴闷声应到

  “王小苗同志的安全从现在开始由你负责,他少一根头发,我揪你裤裆里那些杂毛!”

  “是,坚绝不、不让你完、完、完成揪我杂毛的心愿!”紧接着又嘀咕了一句:“那、那是给俺媳、媳妇扒拉的。”

  “你在瞎嗷嗷个啥?”

  “没啥!没啥!”孟庆丰说完走到王苗苗的身边,从肩上卸下一挺81式突击步枪扔到他的手里。

  “排长,我要枪做什么?我手里有了这家伙就不能拿枪了,况且这次总政部要我下来就是要我好好用好手里这杆枪的,”王苗苗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去去去,别动不动就用上头压我,这里我最大,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你现在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背起它!”排长带着威慑的眼眼盯着身体单薄的王苗苗。

  “排长,我们的水让他娘的给炸了!”小广东从廖才根那里过来对排长陈忠国说。

  “怎么回事!我不是事先就交待好让廖才根把水放到02防空洞吗?”

  “放了,可是有一棵炮弹不偏不倚的就钻那里炸了,5桶水全没了,这不,现在也就只有这壶水了,”小广东从身后摸出班驳的水壶伸到了忠国的面前。

  “从现在开始,水先给重伤员,体弱的、年纪大的润喉!你带上几个弟兄下去看看能不能从死尸上找点水来。”

  “洪明”

  “有”

  “和小广东去踩踩火弄点水来,小心点!”

  排雷手洪明赶忙把手里的那块压缩干粮狠命地塞进嘴里艰难地下咽后,跃身而起随着小广东偷偷地摸下山。

  大家死死盯着他们俩一突一落的身影渐渐地远去。才一会,西北方突然响起剧烈的枪声,子弹打到他们俩人身边“啾啾”直响,还冒着火星,密集的子弹把他们俩个人压在一个小弹坑里头也抬不起。

  “吹灯兵,你他娘的枪是烧火棍啊!给我狠狠地突他狗日的!”排长把帽子一摔,端起冲锋枪就朝敌人的那个机枪手打去。刹那间安静的山头响起脆硬的枪声,两边的枪口吐着火舌交上了手。

  这时已是凌晨2点多,虽然有着月色,可还是看不清对面的人影,只能瞎摸着方位一个劲的梭子弹,打了几分钟对面似乎没有了声音,排长把手一挥大家都停住了火力,可是没一会对面的火舌又冒了出来,这次比刚才还猛烈,好象是57式重机枪的响声,那穿透力极强的子弹在小广东他们面前扫了一圈后,就看到了小广东的左大腿以下全没了,紧接着对方的迫击炮也打上了山头,四周响起沉闷的炮炸声,82式无后坐力炮手莫强压上炮弹也狠狠的还击了起来。

  “打,打,给我狠着打!”

  陈忠国急的从张江手里夺过机枪站起来就向敌人扫去,张江赶忙上前刚把排长拉下了战壕,几颗急速的子弹就从头顶飞了过去。

  “你拉我做啥,你拉我做啥?小广东的腿断了,他的腿断了!”

  “排长,你听没声了?”王苗苗说

  “没声音了?”忠国有点奇怪,向外看去,真没的声音了。

  这时才发现小结巴在吹着他那79式狙击步枪枪口的青烟说:“俺就、就不信你、你不出头!

  小结巴在这个夜色里一枪致命的枪法让对面的越军胆寒了,西北方也就一直再没有出声音了。

  “小结巴给我盯着他们,你们几个下去把他们带回来。”

  战壕里跳起几个战士正想去把他们接应回来,可是转眼山下一阵轰轰巨响,一颗地雷引起了几颗地雷连着爆炸,腾起的火光照亮了大家惊鄂的脸孔,原来是洪明背着小广东往回走时踩上了地雷,两人给炸的血肉横飞眨眼就没影了。

  “小广东,你他娘的还欠我一包烟了,怎么说走就走哩!小广东你他妈的回来!”步话兵矮骡子因为个子矮入伍以来,小广东就一直很照顾他,情同亲兄弟,眼睁睁的看着小广东给炸没了,矮骡子眼泪憋不住的往外喷:“我要把他带回来,我要他带回来!”说了两句他把步话机一扔人就冲向了山头。

  “矮骡子你给我回来!小结巴盯住,张江火力掩护!”忠国赶紧布置着

  也许是他命大了,又或许是他个子矮小,敌人密集的火力竟然没有打着他,他一手一个拎着小广东和洪明残缺不齐的身子回到了四号高地。

  排长走过去,“啪”的一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凶横地说:“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排长,小广东、洪明是我们的兄弟,我不想他留在他乡异土,我要带他们回家!”矮骡子哭着回答。

  回家!听到这两个字,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是啊!回家,我们谁也不能拉下谁,”陈忠国蹲了下来摸着矮骡子的头说:“是的,我们都要回家!都要回家!”

  短瞬间两条刚刚还在的鲜活生命说没就没了。法卡山又安静了,好象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 你是否理解? 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 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 你不要悲哀, 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 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 你是否相信我作了山脉? 如果是这样, 你不要悲哀, 共和国的土壤里 有我们付出的爱!……”

  王苗苗第一个哼起了这首歌,紧跟着大家都低声沉唱了起来,三号和五号阵地的上的战士也在远处一起和唱了起来,这浑雄激壮的歌曲在法卡山上传唱起来。刚开始越军还能打上几枪,后来也就没有了声音,空寂的山上回荡着男子汉们不屈的声音。

  “喂!喂!我是04,我是04,03听到请回答,05听到请回答!”听筒里只是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矮骡子不时用舌头舔着泛白干裂的嘴唇。呼叫已经有十多分钟了,主峰阵地和五号高地都没有回音。

  “排长,我怕是刚才越鬼子的炮弹把他们的步话机给炸了!”

  “不能联上,那可麻烦了!”

  “我们和主峰阵地没了联系,这个仗怎么打?”

  “怎么打?往死里打!当初上来时,营长就说了,我们四号和五号是三号主锋阵地的两只手,不管打的如何只要还有人在喘气也得给我拉响一颗雷。从现在开始我们不管如何都要守住这片土地,坚守就是我们现在的唯一命令,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齐声应道。

  守了一夜大家的肚子都饿了,可是没有水,只好慢慢的咬着那干巴巴的压缩干粮,每个人的嘴里都如吃泥灰一般的难与下咽。

  “他娘的,廖厨子就是存心让水给炸了!当初我就不愿意他来我们连队,在后方操练都能枪走火把人给闷了,到了前线他还不慌神出错啊,胆小鬼!”莫强吃着吃着就来火了。他是个东北人,个头忒大,不然也不会一人操作82炮了。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同村小伙莫辉也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可是战场没上,却在一次演习中让军中一名战士枪走火给挂了,当初他就和那位枪走火的新兵急眼拔枪了,不是营长拦下,恐怕那名新兵也没了命。这次调防卡法山没想一打眼就看到了那个关了两年禁闭放出来的新兵廖才根,当时就冲上去给了他两耳光,他本来是要升班长的,就因为这事黄了。

  “莫子,你瞎说什么!再说我把你禁闭了。”

  “不是吗?那么大一个人连水都看不住,还要来有什么用,他娘的就会背后开冷……,”话没说完,蹲在一角啃粮的廖才根扑了到了莫强的身上和他扭打了起来。

  忠国一个马步上前,两只雄武有力的臂膀把人给拉了开来,身材比莫强短小的廖才根眼角已让莫强给打肿了。

  “你他妈的!这是战场!不是你们的斗牛场!想打,下了战场回去打去,我让你们打个够,真他娘的丢人现眼!矮骡子把廖才根带到后面去。”忠国很火。

  廖才根捡起地上的枪背在肩上说:“莫强,我说过我不是故意的,那年那枪真有问题,再告诉你一句话,我是中国的军人,不是胆小鬼,你看着,我也能把小越南的脑袋给揪下来当夜壶!

  “轰!”五号阵地上响起了炮声,紧接着就看到山下密密麻麻的越军低着头在炮火的掩护下往五号和主峰三号阵地冲去,四号高地却一个人也没有。

  “排长,俺、俺看这阵、阵式,越、越鬼最少出了一、一个营了!”小结巴眨着眼睛说。

  “是有这么多,怎么我们的下面没有一个敌人了?这可怪了!”王苗苗用相机拍着那两处高地的火光感觉很疑惑。

  “排长,我看他们可能顶不住的,让我带上机炮班去支援一下他们吧!”莫强转身就想招呼战友。

  “坐下,这里谁是排长?”陈忠国止住了莫强的行动。

  二班长方红刚也不无忧虑的说:“是啊!可能刚才是小结巴的神枪把他们吓住了,他们不敢上这来了,反正我们人手多点,就匀点去支持他们吧!

  “让我想想!”

  “别想了!”火性子的莫强大声说:“再想,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排长你下命令吧!”

  “王苗苗,你书读的多,是个大学生,你看我们能不能支持三号高地了?”

  “我?排长我书是读的多,可是实战没有经验啊,不过这时倒让我想到一出戏。”

  “什么戏?”

  “空城计!”

  “空城计?你是说他娘的在玩阴的?”

  “也许有这种可能,越南毕竟是从我们这学打仗的,我想等会我们这里上来的敌军绝不亚于三号和五号。”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疏忽,让我们分兵三号或五号,然后以绝对兵力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的!你看这怪异的战场,三号和五号打的象开了锅一样,我们这里却如此安静,这里有大问题,我敢肯定!”最后四个字王苗苗说的特别用力。

  “有道理!要是能回去,我一定向你请功,说什么你也别摆弄那家伙了,做我的指导员!”

  “一班长,二班长,机炮班长集合!”排长一声断喝就开始了部署。刚刚才做好战前部署,负责站岗的战士“啪啪啪”连开三枪示警了。陈排长探头往下一看,密实的越军正向自己的四号阵地扑来。

  “他娘的,神了,看不出这小豆芽菜还真有点武侯的脑瓜子,”排长赞许的看了一眼卧在战壕里的咔咔拍照地王苗苗下着命令:“全排进入一级战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大家屏住呼吸把枪口对准了山下密密层层的越军。

  1、2、3、4、……排长在心里数着数,当数到11时下面的越军已经进入了有效杀伤范围,于是手一挥大喝一声:“打,给我狠狠的揍他狗娘养的!”

  四号高地共分成前、中、后三段防守,前围由二班长方红刚负责左下围,中路防圈由一班长牛壮负责右下围,最后才是排长陈忠国压阵后段中路。得到命令的全体战士这会卯足了劲把手里的扳机一扣,刹那间四号高地分成三段的防守圈同时吐着火舌向下猛烈的扫去。冲在前头越军应声倒下一大片,但他们毕竟也是打了30多年仗的尖兵,突遇迎头棒根本没有慌乱,只是经过短短时间就适应了,紧接着也变换战术,打前锋的越军立即就地找到俺体形成有利突击方向向四号高地还击,二线架起十来架重型机枪在挡板的摭掩中,子弹“嗒嗒嗒”的往山上灌来,火力猛的把二班和一班都压得抬不起头了。

  “强子,集中炮火,给我一架架灭了他们,”看到这情形,忠国临时调整了机炮班的部署。

  后座炮手班在莫强的带领下立即一字排开,集中火力对准山下的重型机枪一门门的敲,这种打法瞬间就轰掉了三门重型机枪,山下压力一松,中路和前路的守军立刻逮着这关键时刻还与颜色,机枪,冲锋机,手雷如大海的潮水一样泻向敌军,打的他们哀嚎声不断。

  王苗苗兴奋的在战壕里直起了身子连连抓拍这精彩的镜头,他这一激动可把护卫他的小结巴急死了,站在他的身边不时晃来晃去警卫着他。

  “哎!孟庆丰,你挡着我了,到这边,”王苗苗一手推开挡住自己镜头的小结巴。

  “别、别搡我!你、你可不、不能出事!”小结巴回话这当口已是快枪连发打死了几个正向这边瞄准的越军。

  “你又挡着我了,怎么回事,还让不让我工作啊!”王苗苗有点火了,手上一用劲就把小结巴推的更远了。

  “干么吗?你就、就没安、安好心,想、想让排、排长揪我啊”小结巴再靠过来时却发现对面一杆榴弹枪正瞄向这里,举枪还击已来不及了,赶忙一扑把王苗苗死死压在身下,“轰”一发炮弹就在面前炸了开来,掀起的泥土忽拉拉地砸了他们一身。

  “谢谢!”王苗苗这时才知道刚才自己差点就报销了。

  “什么嘛!俺可、可不想让排、排长得、得逞!”小结巴爬了起来移过方位找到一个射击角一枪打了过去,山下那个榴弹手就毙命了。

  “你他娘的,这会准、准爆了你的头!”说完又从口袋里里掏出几个前头有点破的子弹塞进了枪樘。

  王小苗看着那子弹与众不同不觉奇怪:“小结巴,你那子弹怎么弹头全破了?”

  “是俺姥爷教、教的,他、他说割了皮的子弹打的好,可、可以一、一枪就把人给轰两截”

  “空腔效应!”王小苗这时想到了创伤弹道学上的一个名词,“你爷爷上过军事大学?”

  小结巴已上好子弹正在一枪一命的展示着他的枪法,“没、没了!只是打了几、几年小日本,后、后在辽沈战中负、负伤才下、下前线的。”

  山下敌军的火力在莫强的炮弹中压的没了声响,四号高地的战士越打越猛一个个都站了起来,趁着这股猛劲,排长手一挥大喊着:“莫强,你守后,一班,二班给我冲!”一个个中国的军人这时如出山的饿虎,一股风的向下压去,打的越军丢盔卸甲,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这一冲击把敌人全给赶到了山下,三师九团三营二排的防守地又向前推进了不少。

  “撤!”排长擦了擦脸上流下的汗水说。

  “为什么撤?我们好不容易扩大了地盘,为什么撤?”二班副班长箫爱国急了

  “我们不能把防线拉远了,我们的兵力不足以防守这么大的地方,再说这里也没有掩体,不适合防守,得了好处了就行,方红刚你断后,其他的回到防地!”排长一挥手,全体俯冲的战士开始有序的撤到了前沿防守战壕。

  “排长,你负伤了!”矮骡子这时发现回来的排长头上一块头皮已让弹片掀了开来,正流着鲜血。忠国总以为是汗水,把脸擦的红红的,在夜色里如关云长一样的威武。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我总以为是汗水老流下来,”排长自己也摸了摸才发现前额头发都没有了。

  “卫生员!卫生员!快来!”莫强赶忙喊来李忠。

  “好了,没什么事,随便包一下就好!叫各班报战斗情况,”排长坐了下来,李忠在他的脑门子上消了毒用绷带包了起来。

  “一班牺牲1人,轻伤3人”

  “二班牺牲2人,重伤1人,轻伤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别象含卵蛋一样!”

  “班长方红刚在回撤断后时记流弹给打着牺牲了”副班长箫爱国哭了起来。

  “死了?”陈忠国沉默了几分钟才说:“鸣枪,致哀!”

  “不能开!”左手已负伤的廖才根止住了大家的举动。

  火性子莫强一听这话就来气,窜上前就想踢上廖才根。“你他奶奶的还是人不?让我们为弟兄们送最后一段路不行吗?我看你他娘的就是越鬼的奸细!”

  “你以为我不想送他们吗?你以为我开心吗?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可是我们弹药不多了,刚才一阵猛拼猛打已所剩无几了,这时我们浪费子弹等于就是又放了几个越鬼来我们的家,这样做,死去的弟兄他们会瞑目吗?那可他们是用生命换来的土地啊!”廖才根负责全排的饮食和弹药保管,当他说完这话时,眼泪已慢慢的流了下来。

  听完这话大家都不吭声了,都看着排长陈忠国。而刚才还咋咋乎乎要向廖才根动武的莫强这时也软了下来,嘴里说了声:“对不起,老廖!”这是从那次枪走火事件以来,他第一次向廖才根示以友好。

  “跪下!”排长第一个跪了下来,紧跟着大家都跪了下来。“每个牺牲兄弟的遗体都要看好,我们要带他们回家,向他们磕头送行!”说完他那刚刚才包好的头就狠狠的磕向了地面,一群五大三粗,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流血流汗的中国军人这时都跪下了他们贵如黄金的膝盖,向死去的弟兄致以最高的敬意。

  跪在地上的王苗苗眼镜湿朦了,这样的中国军人怎么可能不打胜仗?有着这样铁血男儿的国家怎么可能不在世界崛起了?

  山下的越鬼再也没有了声响,三号高地和五号高地也恢复了平静,山坡上留下好多越军断手破肚的尸首。这样异常的安静往往预示着有更大更残酷的战斗将要发生,排里所有的战士都平均分摊了弹药。排长要求每个人的每一弹务必发挥最大的杀伤力,战场上能夺到对方的武器先用对方的,并安排了一班长牛壮带了一部分人到山下的越军尸体中去找一些弹药,这次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全部安全的返回了,可是到手的弹药也并不多,原来狡猾的越军在边打边撤时就把弹药能带的带了,不能带的尽量炸了。

  “龟儿子,格老子的,心眼蛮多的,”四川人牛壮不觉骂着。

  “王同志,你过来一下!”排长开始有点尊敬王苗苗了。

  “什么事?排长,”王苗小苗正在擦拭着相机上的泥土和灰法。

  “我看等会他们可能有大动作,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我也认为会的,这么安静,他们一定在调重兵!我们也联系不上三号和五号,不过看来他们那边还没有失守,不然我们这早就背后受敌了!”

  “等会打起来子弹是不长眼的,这些弟兄们都是好小伙子,这回能不能撑到明天还真说不准,我想让他们每人给家里留句话,好让他们心里牵挂!你是大学生,这事你来帮我办,行吗?”

  王苗苗也看到了这苗头,沉默了一会说:“行!”说完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本子和笔。

  “我第一个写,拿来”陈忠国伸手要过笔写了起来,刷刷刷写好后他把本子递给王苗苗返身就走向了防守位置。

  这个小小的本子开始在所以有生命的战士手中传递,也有不会写的就请王苗苗代笔,等这个本子在所以战士手中转了一圈后,生性就有点弱柔的王苗苗再也憋不住了哭了起来,他也在本子上颤动着右手写下了自己的遗言。

  本子塞进了一个空的弹匣里,插进了王苗苗的口袋。忠国说:“这是我们全排战士的心愿,如果我们真的守不住了,希望你带着它离去!孟庆丰,你务必用你的生命来挡住向王苗苗同志打来的每一枪,让他活着就是你的最终命令,明白吗?”

  “明白,排长!”小结巴响亮的回答。

  陈忠国用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隐入了夜色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从阵地上滚过,四号高地的每一位战士都在补通着能量,嘴里死命的嚼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莫强对身边的廖才根说:“喏!给你,这是我从下面死人里捡来的,也够你使两阵子了,”几个手雷推到了廖才根的手里。

  “莫辉那事……”

  “好了,别说了,龙王爷还打瞌睡了,别提那事了,你可得等会好好揪个越鬼的脑筋让我当夜壶,我就很高兴了。”

  廖才根的手一下握上了莫强的手,两眼盯着莫强说:“中,等会你就痛快的尿吧!”

  陈忠国看了看表,时间已是凌晨4时,就在他刚把手放下时,炮弹擦破空气的响声由远而近的传了过来,才一眨眼密集的炮弹同时在主峰三号,侧翼四号和五号高地炸开了花。火光照射着海拔500米,面积1万多平方的法卡山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爆炸声震的大家耳朵生痛,山上转瞬就迷漫着呛人的硝烟,话都快喊不出了。

  “大家沉住气,不能开枪,保护好自己!”排长陈忠国用手卷着,嘶着嗓子大喊!全排战士谁都没有惊慌,都如顽石一样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也有炮弹准确的击入战壕,炸得战士们飞上天,断肢残首,肠子甩了一地,但转眼又有别的战士补上了缺口,山下的敌人在炮火的掩护下,比上一次交锋多了近三倍的力量,接近一个团的越军开始全面疯狂的反扑。

  打!陈忠国第一个扣响了板机,子弹刷的就撂倒了三个越军,三师九团三营二排的前、中、后路火力同时开火,打响了震惊中越的法卡山恶战。越军仗着炮火的优势人不断踏着前面的死尸往山上冲,有些越军甚至把死尸磊成堆做为掩体疯狂反击,双方的人都杀红了眼,对面仿佛就是一个个移动靶,只知机械性的把枪口对准每一个生命扫去。前沿阵地二副班长箫爱国的防地已被越军死命的撕开了一个口子,越军如水一样灌进了前沿防地,双方展开了白刃战。

  越军的军事素质经过几十年的打拼和我军有如针尖遇麦芒,双方喊杀声震天动地,处于中路和后防的战士眼看着一个个弟兄在越军的围杀中倒下,眼都要喷出火来了。箫爱国虽然身高体壮,可是双手难敌四拳,他的匕首在突入两个越军的胸膛时,身后的几把雪亮的刺刀也狠狠地插入了他的身躯。他反过身子一手抓向身后一个越军的咽喉硬生生的把他捏死了继而大喊:“莫强,开炮,你他娘的开炮,开……!”一把又长又硬的剌刀埋入了他的心脏。箫爱国口中的鲜血喷射而出嘴里含糊的说着:“开……开炮!”手指向莫强的炮位前扑倒地。

  处于中路防守的牛壮几次想分兵去救援,可是越军猛烈的炮火压的他们根本出不了战壕。而莫强的炮班早已没有弹药全部转入射击阵地协同做战了。夺取了前沿阵地的越军迅速集结兵力冒着自己的炮火开始往中路冲,他们都疯了,全都不要命了,这是越军处心积虑组织的一次敢死队的扑击战,志在必得法卡山。当全部攻克法卡山四号高地的前沿阵地后,越军的重炮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强子,带上你的人下去援助牛壮,你……你就算死也要死在那里,不许回来!”排长的胸部已是中了一弹,李忠刚想帮他包扎,他一把推开说:“包个鸟蛋啊!比我伤的重的还多了,找他们去!强子,带上这些手榴弹,让他们好好喝一壶!”

  “是!老廖,跟我走,给我捡尿壶去!”莫强手一招就把老廖给带下了山。

  “哎……,”忠国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他们的向下扑去的身影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李忠也没听他的话,强行用布条帮排长包扎着冒血的伤口。“怎么?没有绷带了?”看着赤着身子的李忠陈忠国问道。

  “早没了!我这衣服还行,不脏,呵呵!”李忠帮排长包好只穿着短裤又向下一个伤员跑去了。

  得到了莫强的支援,一班的战斗力加强了许多,把正在突入中路防线的越军给打了回去,可是一班也伤亡惨重,几个坐在战壕里的重伤员帮着轻伤的战友用牙咬开手榴弹的盖子,一棵棵排在地上。还有一个炸了两条腿战士用土石磊高战壕,用那双流着血的双腿爬上了土块向山下的敌军开火。

  第三次攻击又开始了,这次比前两次攻击人还多,而且全部配备了钢盔,前沿战壕也竖起了他们的重机枪和迫击炮,火光和炮声再一次在牛壮的中路防地炸了开来。后路的排长手中只有三架迫击炮,而且弹药不足,打下去的炮弹如同放屁一样,产生不了多少杀伤力。越军在这厚实的防护下渐渐逼上了一班的阵地。

  “你他娘的,来吧,来吧!看我能捡几个夜壶,”杀红了眼的老廖把枪打的通红,手都烫起了泡,打完一把枪的子弹又换一把枪,脸上,身上全是鲜血,突然一棵手榴弹扔到了他的脚下,炸的他飞了空中转瞬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排长,排长,一班失守了!”帮战友包扎伤口的李忠看着又一次成功突入的越军大声的喊着排长,可是当他刚说完,一颗流弹打入他的脑门,脑浆爆了出来,人倒在了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整个中路阵地只有莫强趴在老廖的身上,围着他们的越军看来想抓活的,于是都没有开枪,5个人慢慢的逼向他们。

  “老廖,这回夜壶多了,我给你的手雷还在不?”

  “在……在我口……口袋里,”炸穿了胸口的老廖气若游丝。

  “俺抱紧你,来世我们做回兄弟吧!”莫强手一拉环,身子抱紧廖才根的时候,他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虽然只是一瞬间。

  “轰”一声巨响,中路阵地腾起一团火光。

  “兄弟们,用力打,死也要死在法卡山上,小结巴,你带王苗苗突围!”忠国脸上已无神色,一脸的冷毅!

  “我不能走,我也要死在法卡山!”王苗苗早已丢了相机,扛起了枪和大家战斗在第一线。

  “对、对,俺俺也要、要……”

  “要个屁啊!再说我他妈的毙了你!走!”排长边向下还击着,同时用脚踢了小结巴一屁股。

  “不!我和你共守法卡山!”这王苗苗还倔上了。

  “不行,你要记住,你的身上还有正在战斗和已经死去的26名英雄的未了心愿,你一定要走!”忠国转过脸,流下了眼泪。

  看着这滚烫的眼泪,王小苗点下了头。

  主峰三号阵地和五号高地也是杀声震天,谁也支援不了谁,两只亚州骁勇善战的部队搅缠在一起,血与肉在空中飞洒,人与人在相互刺杀,法卡山上的土地全让鲜血灌浇成血泥,随处都能踩到残肢断体和散碎的内脏。枪弹在人堆里无情的夺去一个又一个生命,烈火在燃烧着一个又一个的活体。

  孟庆丰在下山的时候遇上了小股敌人,早已无子弹的他,单人对抗三人,最终让对方的匕首捅进了心脏。

  “娘的,排、排长我、我先走……,”小结巴话也没说完脑袋一歪倒了下来。

  “小结巴!”王苗苗愤怒着高举刺刀冲向了敌人,“嗒嗒嗒”一梭子弹过后,王苗苗倒在了血泊中,在最后断气的时候双手紧紧握住了那个藏有26颗心的弹匣。

  “矮骡子,矮骡子呼叫炮火支援,呼叫……!”忠国大声喊着,回首却看到矮骡子王明扑在地上没了声息,不远处是吹灯兵张江没有了脑袋的尸体。

  陈忠国冲到他们身边,用手一探早已没了气息,把矮骡子翻过来后才看到他身下的步话机。他拾起步话机大喊着:“向我开炮,向我开炮!法卡山四号阵地请求重炮支援!向我开炮!”

  “什么?生命?要向我们的生命负责?不必了,我们更要向这片土地负责,更要向共和国的尊严负责!向法卡山开炮!”这些话刚说完,陈忠国就让一个偷袭越兵给踹到在地上,那个越南兵一步向前用腿压在了他的身上,从忠国肩上的肩章他明白自己逮到的是一个大官,兴奋的向后面跟来的越军招手大喊。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时,陈忠国使尽全身的力气猛的一翻腾,把那个越南鬼给反压在身下,继而双手死死卡向他的脖子,越兵死命的去掰也没有掰开,腿登了两下就毙了命。赶上来的越兵看到这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兵如此顽勇,惊呆在了原地,等反应过来后,头顶上已飞来我军后防的重炮,一枚炮弹落在不远处把这些站立的越军全炸上了天,陈忠国也受到冲击翻下了山昏了过去。

  法卡山上这时全是爆炸声,空中“嗖嗖嗖”的飞来一排排70火箭炮和152榴弹炮的炮弹,整个山头一片火海,法卡山的土地这时又重新翻了个遍。

  最终法卡山让驰援的六连连长梁天飞带领反击部队,于第二天下午19时52分全部收复了失地。而被一块弹片飞入脑中,尚存气息的陈忠国让人送到了后方医院进行紧急抢救,命是保住了,可他再也看不到了光明。

  第二野战医疗院31号病号。

  “陈排长,醒醒!”

  “我的眼睛?”

  “你瞎了!”

  “哦!没事!”陈忠国淡淡的笑了笑说

  “部队还给你记了一等功”

  “你是?”

  “哦!我是护士赵丽菲!你叫我小赵就行!”

  “小赵?呵呵,小赵!今天是晴天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小赵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感觉到了阳光,很暖!”陈忠国用手撑了撑想坐起来,可是一条腿使不上力,小赵赶忙过来扶着他的肩慢慢靠在了两个枕头上。在陈忠国伸手撑床时,他的手触到了一个本子!

  “这是什么?”他摸了出来问道。

  “是你们的三师九团三营二排26名英雄的遗愿!”

  “你们找、找到它了!”忠国激动了起来。

  “是的,听说当时找到它时,它是藏在一个弹匣里,那个戴眼镜战士双手死死握着这弹匣,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扳开了他的双手。”

  “好样的!”陈忠国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流出了泪水,“小赵,能念给我听吗?”

  “可以啊!”赵现菲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粘着血的小本子翻开念了起来。

  “姥爷,孙子不能敬孝您了,你就和爹搬来一起住吧,都老了也就别和我爹倔了,在一起多少有个照应……,不孝儿孟庆丰”

  “爸,我如果回不来,叫那妹子别等我了,找个人嫁了,家里左房里的小罐里还有点钱,是我这些年来的津贴,拿给嫂子看病……张江”

  “爸,妈!我还欠着村头小光头的钱哩,他家的那几鸡只是我给偷了,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用我的抚恤金还给人家,向他说声对不住了,你们也要保重身体……王明”

  “老婆,这些月每月都有往莫辉家寄钱吧,我也知道家里难,可是我毕竟要了人家三代单传的命啊,这次法卡山调防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寻思着找个好人嫁了,反正我们没有生孩子,只是你嫁了后还得每月帮我寄点钱给他家,这样我在下面也好受……廖才根”

  “二叔,你那风湿好点了没,侄子这次不能回来了,我从小就你照看,我对不住你老人家,儿子在这向你磕头了……莫强”

  “爸爸,妈妈,你儿子终于不是让人瞧不起的人了,今天我也成为了英雄的一份子,从学校开除出来你们俩就没敢抬头,今天你们可以抬头了,你儿子是个男子汉,不是孬种……王小苗”

  “唔……”念着念着赵丽菲再也住念不下去了,失声大哭了起来,陈忠国这时也早已泪流满面,滴下的泪水把被子都打湿了。

  2008年2月17日,北京的黎明有点沉暗。

  才子书店。

  “老板,这部法国书放哪啊!都几年了没人买!占着茅坑不拉屎!”

  “什么书啊?”

  “《法卡山的黎明》一个不出名的人写的。”

  “哦!放到仓库一角落里去吧,那是我伯父当年非得订的,都十来年了也没卖出多少,别扔了哦,不然他到时要起来,找不到那可麻烦了!”

  “一个瞎老爷子要这外国书做什么啊!真不明白!”职员把一摞积满尘埃的书给扒进了萝筐里。

  “黄老板吗?对对,是我,是我。你那个《狼图腾》《谁动了我的奶酪》《黑厚学》到了吗?到了?给我匀点,不多?不是,不是,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喂、喂……”

      (完)

  作者:游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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