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连城出门时,外面已是白雪皑皑,水天一色,路过拐角处,他刻意看了一眼她的屋子,里面点上了烛火,透过灯光,他依稀看到她低着头,好像在看着什么,忽而,扒在了桌上,全身微颤,他的心也跟着不好受起来,再也迈不开脚步,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萧一,萧一?”前行的连城发现了萧一的失神,低唤了两声,循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一处。
夜山空寂,落雪簌簌,风吹动。
“她是谁?”
“灼月!”萧一怔怔地看着她的影子,开口道。
连城有些差异,笑了笑,想到萧一刚刚的紧张,又笑了笑。
“她没死,我们在一起。”萧一深叹了一口气,片刻,睁开了眼,“我们再做一笔交易,帮我找出她的大姐是谁,查出她和皇帝有什么仇怨,这次的报酬是龙泉剑!”,他的口气强硬,强硬到不容推托,再也不似平日的商议。
又有生意上门了,不接白不接,况且报酬是龙泉剑,他寻了十年的东西,萧一这次可是花了血本。
“成交!”,连城爽快一语,大笑着消失在了漫天飞雪中。
连城出手了,真相也就快了。
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月,为什么你非要杀了我不可?萧一望着房中孤灯,自问,满脸迷茫。
他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这背后的巨大的阴谋,她是一颗棋子,他亦不过是颗棋子,整局棋中,只有那人才是最大的赢家。
扇子花了,彻底的花了,自从那日落入湖中,金色扇面便成了黑色墨团,灼月再也数不清上面的梅花,再也感受不到萧一浓浓的爱意,有些悲凉,对着孤灯烛火,她,竟有想哭的冲动。
决定了,都已经决定了,回去,为什么还在犹豫?灼月,你从来就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为什么又开始动摇?多少次的回问,多少次的挣扎,都是因为他的温柔,他的深情变得坚定,却又因为他的温柔,他的深情变得举棋不定。
转眼已过了十天,三个月又少了十天,她要救他,她不要让他受苦,短短八十天内,她要杀了四海盟的九姑娘,要取得宁王的药的配方,要找到颜汀若,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她回去,只要她向宁王低头,只要她臣服,他一定会帮她得到她想要的,可是,她不要,她怎能去求那个恶魔,他毁了她,毁了她的自由,毁了她的身子,除了尊严,她已经被他毁得一无所有,她又怎能回去求他?
胸口好像压了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咬着紧握成拳的手,咬出了血,应该很疼,可是她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她不该那么在乎萧一,不该让叶伤凝看出来,不该以药换药,不该……,有太多的不该,如今落入如此境地。
进,那定是一条不归路,退,她已无退路。
也许,是时候把自己交给他了,过了今天夜,明天会是怎样,谁又能说得清,过一时是一时吧,暴风雨来临前,谁说不能享有片刻的安静呢,既然明知是条不归路,那就一路走下去吧!
打开门,寒风夹杂着飘雪袭入了房中,烛火一闪,熄灭了。
夜静谧,万物银,苍山傲,颜色新。
走廊上,他青丝飘扬,衣袂翻飞,俊朗不凡,黑夜中,那炯炯双目是如此明亮,她看着看着,不觉眼中有些迷蒙,这一去,他们还有再相见的机会吗?恍惚之中都是他的指责,他的恨,一个失神,一阵慌乱,灼月滑倒在地。
“谁?”萧一听到声音,转头看了过来,一见灼月摔倒在地,匆匆跑了过来,紧张道,“怎么摔倒了?有没有受伤?痛不痛?给我看看你的伤?……”
灼月默默地看着他,任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一切仿佛不存在了,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了他。脑中全无意识,她,任由他扶起自己,任由他在耳边唠叨,任由他……
雪花,几朵飘落到眼睫,化成了水滴,落入眼中,一阵模糊,终于,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流泻而下。
“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告诉我啊,啊?……”见到灼月哭了,萧一更是慌了神,抱着她的脸,语无伦次地询问着着,不住地帮她擦着眼泪。
灼月含着笑,摇了摇头,泪潮来势更汹涌。
这如何是好,一时,萧一也没了主意,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拦腰打横抱起了她,冲入了满天飞雪中,口中不断念道,“是不是很痛,忍一忍,我带你去找大夫……”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我没事,真的没事,再不放开我生气了。”灼月急得大叫,这三更半夜的,到处是雪,且人生地不熟,他想去哪儿找大夫,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笨了?
萧一争她不过,放下了她,却还是不放心,“真没事?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知道吗?”
灼月顺从地点了点头,强展了一个笑容,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良久,良久。
萧一抱着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至于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今晚,她太反常,让他不得不怀疑。
“回屋吧,外面雪大风寒。”
“好冷,好冷,抱紧我,不要松手好吗?”她哀求道。
萧一的心猛地一揪,那份不祥之感又强烈了几分,“好,我不放手,我永远不放手,永远……”,他吻了一下她的发,抱起她,一步步向房中走去。
紫色身影所过之处,整白雪地,留下了串串足迹。
“睡吧!”萧一吻过灼月的眉心,吻过她紧闭的双眼,柔声道。
“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灼月猛地睁开眼,半撑起身子,从身后环住了萧一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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