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夜好梦,酣眠到天亮。
清晨,当我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才知道昨天发生的一切并非我的想象,也并不是一场荒谬的梦境。
我是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陌生却让我无比好奇的世界。
呆呆地看着头顶上方精致的雕花床梁,我认真地回想着昨天历历在目的一切。那是我23年的生命中最混乱的一天,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天。
早上,我像往常一样骑单车去离家不远的学校上课,经过民心河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大群人挤挤嚷嚷地围在河边,不时传来夸张的大喊大叫。
“儿子,我的儿子啊,谁来救救他!?”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突兀地响起,霎时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那么凄厉而绝望。
我停下车子扭头望去,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正步履凌乱的奔走在人群中间,涕泪泗流地乞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儿子。
下一秒钟,我飞快地跳下单车,拔腿往河边跑去。
宽阔的河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暗绿色的河水里载浮载沉,双手不时高高举出水面,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虚弱的救命声。
此刻的情形真是千钧一发,十万火急!也许用不了多久,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就会被冰冷的河水所吞噬。
身边有人在打110,有人在联系救护车,甚至还有人在教那命悬一线的孩子游泳……可就是没有人跳进河里救人。
孩子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哭喊也渐渐听不到了,耳边似乎只剩下他稚嫩的双臂拍打水面的声音,那是对生命的极度渴望。
我的心被震撼着,眼睛紧紧盯着河面。
没时间了,再等下去,救上来的就只能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我再次环顾四周,还是没有人救他,而他的父亲已经陷入疯狂,正不停的给人下跪磕头。
不管了!我把心一横,一咬牙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河水中。
千万不要说我逞能,游泳我也是学过的,只不过是个半吊子罢了,我也只在“海世界”玩过。
可是这暮春三月的冰冷河水显然不能跟“海世界”相提并论,我奋力划动的四肢没过几分钟就麻木了,岸上的人不停地为我打气,我咬着牙一点点接近那个垂死的孩子。
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也越来越僵硬,水一次次漫过鼻子,冲击着我的视线。忽然,那孩子在我视野里消失了,岸上的人都拼命呼喊,我的心一阵慌乱。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用尽全力朝那团黑影游去。
当我抓着他潜出水面的时候,岸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个孩子已经失去意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而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双臂僵硬得几乎无法托住他。
十几米的距离,在我眼中是那么遥不可及。岸上兴奋地众人就像幻景一样,飘渺而不真实。
我连牙齿都在不停的发抖,视线也早已模糊不清,身旁的孩子就像一个巨大的包袱,不停地往下坠。我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在支撑,心中有一个信念渐渐变得清晰,没错,我想要救他,就这么简单!
近了,近了,姚乐你要坚持!
终于游到河边,我却不停地往下坠,就好像脚底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吸引我。
半米多高的河床,我拼了命地向上举着那孩子,当他被带离我双手的一瞬间,我身子一沉,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时,就看到了那个美若朝华的男子,而他居然是我哥哥。
牵起嘴角,我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时,昨晚那个小丫头端着洗漱用品进来,挽起重重罗帐向我请安,我猛地坐起来,赤着脚跳下床,拉了她坐在床沿,说道:“灵儿,我有些事记不太清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掉进河里呢?”
她缩了缩手,倏地抬头看向我,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我不由加重了手劲,却听她痛呼一声:“哎呦!”
我疑惑的卷起她的袖口,看到她白皙的胳膊上爬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我倒吸一口冷气,颤声问道:“灵儿,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没有,郡主,没人打奴婢,是奴婢不小心……”灵儿垂着头把袖口放了下来。
我轻摇着她的肩膀说道:“你自己能弄成这样吗?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许是我摇得太厉害,她轻轻呻吟了一声,我忙放手,急道:“肩上也有吗,还有哪里?让我瞧瞧!”
说着就动手解她的衣襟,她一边阻挡一边说道:“没有啊,郡主,求郡主别问了,是灵儿的错,不关少郡王的事……”
听到她语带哭腔,我又是怜惜又是愧疚,恨不得挨打的那个人是我。
“真的是他?他为什么打你?”我还是不敢相信,昨天那个对我百般温柔的男子会这么残酷地对待一个小姑娘。
灵儿泪眼朦胧地看了看我,又沉默地垂下了头,她温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滴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难道……是因为我?”
她仍旧不说话,我却忍不住倏地站起身来。
说实话,任谁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不能保持心平气和。
我还一直疑惑她昨晚说的那句“郡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灵儿可怎么活啊”会不会太夸张了,现在看到她身上的累累伤痕,我才知道那绝对是有可能的。
她的伤,是在我成为她的主子“洛千雪”之后添的,我也逃不了干系。
这是我在去郡王府前厅请安时的想法。
话说洛郡王府真的很大,很奢华。从一扇门里望过去,重重叠叠至少可以看到五扇同样的门,而大门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扇角门,其上的梁栋、斗拱皆用色彩明艳的金漆绘制,门对面的影壁上雕刻着象征身份高贵的神兽,影壁的旁边矗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然而此刻,我却无心赏景,而是急匆匆地走在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上,这些回廊四通八达,简直像迷宫一样,我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灵儿口中的银安殿。
看,区区一个前厅竟然叫银安殿。
我随手抓过一个小厮摸样的问道:“银安殿在哪里?”
那人先是瞪大眼一脸惊讶,但马上又低下头谦卑地回道:“郡主只要顺着这长廊直走,在第二个转弯处向右,穿过家庙再……”
我松开他的衣袖,头痛不已地说道:“还是你给我带路吧!”
“是。”
一路无言,走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小厮忽然停下脚步对我说:“银安殿到了,请郡主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晕了,这是什么破规矩啊,我仰天长叹,只得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
不知道传说中的大梁第一美男子,也就是雪儿的父亲——洛郡王到底长什么样?
正想着,那小厮便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将我迎进了大殿。
一跨进去我脑子就“轰”得一声,一片空白,怎么这么多人?我要不要行礼呢?可这些人是谁我都不知道啊!
进退两难之间,我只好把目光投向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哥哥,可是无论我怎么用眼光示意他哀求他,他只是愣愣地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急得抓狂,心想这次死定了。
“雪儿,怎么这样没规矩?”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男子威严而又不失慈爱的声音响起。
我仔细打量着他,猜测着他的身份,难道他就是洛郡王——雪儿的父亲?
我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什么?这个满头银丝的老者就是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第一美男?
我心里有些失望,还以为他会是个让人流口水的大叔呢!
可是听灵儿说,他也刚过不惑之年,怎的就苍老到这般模样?
“你呀,真是越发没规矩了!”他幽幽叹了一声。
我连忙优雅地伏了伏身子,娓娓说道:“雪儿见过父亲,见过王妃,给各位王妃请安。”
说完微一抬眼,只见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正疾首蹙额地望着我,我在心里疑惑了一下,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难道和雪儿有什么过节么?
我宠辱不惊地笑了笑,这才移开目光看向大殿上坐着的其他女人,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更有甚者年龄比雪儿还小呢!
晕啊,继母比自己年轻,什么感觉?
正汗颜不已,忽然觉得有一道探究而兴味的目光射在我脸上,我顺着目光望去,真想打声呼哨。
一个极品公子正颇有兴味的看着我,他一身戎装,丰神俊朗,紧抿的唇有让人凌然不可侵犯之感,尤其是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如果说哥哥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那么他就是一棵悬崖边上自在生长的青松,傲然挺立,英姿勃勃,充满了阳刚之气。
手腕忽然一痛,我微微蹙了蹙眉,一回头哥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一脸不善地望着他。
“雪儿,还不快见过伦将军!”王爷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打破了我们三个之间的眼神交战。
我刚想上前,手腕又是一痛,下意识地反手掐在哥哥手心里,他这才吃痛的松了手。
我缓步上前,走到那极品帅哥面前,行礼道:“伦将军,雪儿这厢有礼了!”
他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上前虚扶我道:“郡主不必多礼!”
他挺拔的身躯居高临下地笼罩着我娇小的身形,带着一丝孤标傲世的笑容,真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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