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个男人

　　李禄有又称李大猛子，是李家庄的第一号横牛，长得一身横肉又有一身力气，干起活来真像一头牯牛。一担能挑两百斤，走起路来心不狂跳不喘粗气。年轻气盛他最容易耍性子，十三岁就敢跟大人打架，冲动起来就好像初生老虎天不怕地不怕。谁被人欺负了，只要有理，叫上他一声他就豁出去为你讨个公道。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在乎。远近的恶人都害怕他。总的说来大猛子是个好人，他不偷不抢不做坏事、不欺负人，心眼挺好。可就是没有人愿意跟他，到了三十有五了还是光棍一条。媒婆不知道花了多少口舌帮大猛子说了多少媒，虽然都是一些屁股和胸一样隆得高高的女人，可是人家还是嫌弃大猛子，一来嫌弃他家贫穷，二来嫌弃他脾气暴躁。“一身的牯牛力气有什么用，又不能赶去犁地。家贫如洗，嫁给他不如去死。”大猛子气得脖子粗，就讨厌那些屁股比自己还大的女人，提起拳头来就想发火。媒婆看到那圆乎乎的拳头吓出一身冷汗，跑得快。“一个好人啊，没人看见，天底下的女人都瞎了眼。”村里的人很惋惜。

　　缘分天上定，说来就来，挡也挡不住。就有这么一次让大猛子真正做了男人。在禄旺成亲的时候，大猛子去帮忙抬轿子做脚夫，却看上了一个陪嫁过来的姑娘，这姑娘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是脾气很好、心地好，说起话来让男人荡气回肠。一打听，那姑娘叫“逑逑”，追求她的人就有一打，都是一些有家有底、油头粉面的人。大猛子看不惯油头粉面而且油嘴滑舌的小子，“没有男人的气魄。”可是人家也不招惹他，他就不敢提起那圆乎乎的拳头。说实在的，姑娘好是好，可是好的东西就人追，论什么也轮不到大猛子。“难得这世道有钱就可以拥有一切？没钱就没有了一切？”大猛子就是不服气，难得一次从来没有过的心动，“如果有这样的娇妻陪伴，我愿意折寿二十年。”大猛子思前想后，癞蛤蟆就想吃天鹅肉，弄得吃饭不香干活也没劲。得想个法子，去找了禄旺帮忙。禄旺帮忙穿针引线。又去找了华叔，“如此这样就行。”穷人就有穷办法，大猛子有了禄旺的帮忙和华叔的计谋就有了胆量，挺起胸脯站直了腰。有了禄旺在中间调和大猛子就能每天早早晚晚就到姑娘家帮忙做这做那。干活卖力少说话。姑娘家问大猛子为什么无缘无故来帮忙，他就按照华叔吩咐的说：“算命的说我今年要有大劫难，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必定要受皮肉之苦。要想躲过这大劫难必须找一个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的女子照着才能逢凶化吉。”人家问清他的出生时辰，这正好和人家的“逑逑”是同月同日同时辰出生。看他这样说来有手有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就给他这个机会。其实这都是华叔教给大猛子的伎俩，大猛子是“看是钓青蛙实是偷塘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旁观者也这样认为。不管别人怎么说，大猛子就忍气吞声，一有空就往人家姑娘家里跑，一干就是三个月。看着大猛子干起活来浑身是劲，一声不吭埋头苦干的样子很可爱，加上一副好看的娃娃脸，“逑逑”时而抛出一两个眉眼，递上毛巾擦擦汗，送上一两句让人酥软的话：“大猛子哥，歇着点吧，别累着，身子要紧啊。”“来，喝口水。”这样的话就能让大猛上了天堂走一遭，“我这前半生是白活了。”华叔教的这一招算是凑效了。

　　接着使出第二招：“英雄救美”。这一古老的招数一直以来都是很相似，自古以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上当。一个初夏的晚上，淡淡的月色，“逑逑”一个人到别村去玩耍，半路就让几个冒着酒气蒙着脸的后生拦住了去路。一个说要亲嘴，一个说要把她脱精光，看看女人到底长了些什么东西能这样勾引男人。几个人缠着又是扯衣服又是扯裤子，就要非礼“逑逑”。“逑逑”害怕得双脚发软，大喊救命。这时候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住手，流氓。”犹如张飞喝断板桥。“他妈的。狗娘养的畜生，六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关键时刻来人还数得清楚有六个人。“有种的就冲我来，我若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李。”这从半路跳出来的正是李家庄的李猛子。“好得很，呀哈。我们几个正好一身气没地方发泄，既然有人来充当英雄救美我们就不客气了。”一个蒙面的后生这样说，“一起上，这混蛋身子痒痒的，搅了我们的好事。好好地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做英雄的代价。”五个蒙面后生冲过去把大猛子团团围住，一个蒙面后生把“逑逑”的双手捆住，“逑逑”紧紧地被抓住。几个拳来脚往，棍棒对空拳。“逑逑”在一旁看着拳脚和棍棒朝着大猛子身上招呼，看得心酸，泪流满面，吓得只剩下半条命。好不容易醒过神来，朝着那抓住她手用尽了力气咬了一口。那无赖疼得就放手，“臭婆娘，你来真的。”“逑逑”挣脱了一边拼命地跑一边拼命地大喊救命，邻村的人闻声赶来，那六个蒙面后生吓得跑得无影无踪。大猛子被打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不动，痛苦地呻吟着。众人把大猛子扶起来仔细看，大猛子的头被打破了几个口子，最大的一个口子也有两寸大小，血流满面。手脚也被打肿了好几处，站不稳也动不了。

　　怎样受的伤和伤得有多重，大猛子一清二楚。躺在家里半个月也爬不起，“逑逑”天天抽空过来陪他，说些酥软的话：“大猛子哥，你快点好啊，好了我们就成亲。”“逑逑”这话比任何的良丹妙药都要凑效。很快又过了半个月，大猛子的伤就好了，自然就得到了“逑逑”的芳心，不过要想娶人家还得花点心思。“英雄救美”这一招，大猛子做得真实。这不能白白忙了这一回，既然“逑逑”对自己有意思就得将错就错做到底。大猛子害怕到嘴的天鹅飞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每天晚上就拿着一把杀猪刀守在“逑逑”家的大门口。别人问他就说是帮忙看门口以防盗贼入室抢劫，晚晚如此，一看就是一个月。以前那些追求“逑逑”的油头粉面的小子不敢靠近半步，害怕大猛子手里亮晃晃的杀猪刀和那身横肉。气得嗷嗷叫：“他奶奶的胸，一向风流潇洒，从未见过这样无耻的男人。够你狠，看门狗，贱格。”俩人自然就日久生情，你哝我哝。送了生辰八字择了良辰吉日。简单地摆酒宴拜堂成家，“逑逑”不需要什么聘礼，其实想要，大猛子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逑逑”只跟大猛子约法三章：“一不准乱发脾气、打架惹事，二不准喝酒乱性，三不准赌博。如有触犯，砍手指做记号。”大猛子一口答应，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别说三条就是一千条一万条大猛子也答应。“这一辈子能有这样的良妻过日子就别无他求。”大猛子心里甜滋滋的。成家了，大猛子就变了个人似的，把妻子捧得高高的，像天上的月亮，有什么好吃的舍不得吃留给妻子吃，衣服脏了揽着洗。有病有疼操碎了心……。。就是妻子让蚊子咬了一口也要赶上蚊子屁股将它打死。“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的牵挂……。”人前人后就这样骄傲地唱着这歌，唱得逑逑心里甜滋滋的。“我虽然称不上什么君子。我却很好逑。”人前人后这样舞文弄墨。只是大猛子欠了禄旺和华叔一个天大的人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就这样大猛子娶了个妻子，以后就称为猛子娘。

　　李禄华又称华叔，今年也是三十五，该成家了。想着自己这二十年来的风雨飘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五岁就开始跟他爹学杀猪卖肉，风里来雨里去，虽然身体不胖却是一身油腻。辛苦了好几年生活才有了着落，总算熬过去。一干就是二十年。三十五岁就好像显得很苍老，李家庄的人都叫他华叔。近几年年冬好，人们手头宽生意就好做，华叔这几年赚了好些钱，也算是李家庄数一数二的能人。日子过得有头有脸，有声有色。人又老实敦厚，做生意的像华叔这样子的确实少有。到华叔门口做媒的人有一大把，华叔不贪富贵也不贪图漂亮。用他的话来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多了活得不踏实。”“自古红颜多薄命，女人心地好是最实在。”华叔没有读过多少书却说的有几分道理。心闲时候看上一个姑娘，不漂亮也不富贵，心地好又有点子。华叔就送了聘礼查了生辰八字，一切都做的顺风顺水，良辰吉日拜堂成亲，酒宴摆得实在。亲戚来贺喜好友来捧场，场面热闹非凡。这都是华叔平时杀猪卖肉时候的乐善好施、心底厚实而结交的朋友和人缘。那天酒宴弄到高潮时候杯盘狼藉、熙熙攘攘。就有人看见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个打扮不合时世的老人，“戴着破斗笠，一把花白长长的胡子，精神闪烁、鹤发童颜。好像是几十年前的老人。”华叔就奇怪，自己没有这样的亲戚也没听说妻子那边有这样的老人。虽然是心里疑惑但是也不问人家姓甚名谁，反正来者都是客。亲自端了酒宴上桌给他们享用。华叔轻轻瞟一眼，不多不少正好是九位。“九数长长久久，是个好兆头。”华叔心里这样想。众人吃喝了一阵，一不在意，那九位老朽转眼就不见了，没有人看见他们怎样离开的。华叔也不惊慌，反正自己明人不做暗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散了酒宴闹了洞房已经是半夜三更了，众人也散了。收拾好了杯盘已经夜深了。华叔把那九位老人的赴宴的事告诉了新娘，新娘就觉得奇怪，以为是什么的妖魔鬼怪，一个晚上就在不停的询问华叔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做了什么亏心事。华叔都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新娘就以为是华叔杀的猪太多，见太多的血腥才会招惹这些五鬼，触犯了鬼神。华叔却说：“这九个老朽不像是妖魔鬼怪倒像是神仙，哪里有这样脱俗的鬼怪。”新娘子还是不放心，一个晚上就问着问那，时而念一些观音菩萨保佑的话。过了两天也没发生什么事情。新婚虽然很快活，可是新娘子一想起那九个不翼而飞的老朽心里就不舒服，落了一块心病。三天后，新娘子就买了香纸炮竹和一个猪头去祭拜“土地神社”。华叔就觉得妻子很奇怪，问了原因，原来自己的女人最怕鬼，说人死之后好人会上天做神仙，坏人会下地狱受苦受难。有的就成了厉鬼常出来祸害阳间，只有神仙才能惩治恶鬼。华叔听见妻子这样说，大吃一惊，好像亲手捅死的猪又活过来，想不到一个满脑子新点子的娇妻会信神怕鬼。可是转过来想一想，信神怕鬼就说她心地善良，要是娶了个连神鬼都不怕的母夜叉那时候上吊也找不着绳子，华叔这样一想就有几分欣喜。新娘缠着华叔建造一间庙堂，简单一点的就行，说是给她祭拜神仙，祈祷神灵保佑全家平安、六畜兴旺。华叔顺了妻子的心，一个月后就请人建造了一间庙堂，里面只供了个泥菩萨。新娘子每天早上都到庙堂里去烧香拜佛，唠叨些话。村里人看惯了也没有什么风言风语。干脆就给二十出头的她取了名字叫“华姨”，意思是人未老心却老了。华叔说这就叫“人无全人，金无足赤。”

　　李家庄的李德，又称为德哥，娶了个妻子叫巧姐。成亲时候流传出来这样一件事情：拜堂成亲摆酒宴的那天，德哥这酒鬼兴奋到了极点，肚子够酒量。一口气就和客人干了三大碗，起码也有两斤。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洞房花烛尽乐事。”一天下来德哥喝了四斤的白酒，酒宴还没散就醉得说烂话，给人抬回新房里去，一觉就睡得像头猪，打着呼噜不省人事。害得巧姐白白坐了一个晚上，数着那屋顶的木梁才睡着。德哥一觉醒来，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两眼朦胧摇摇晃晃地起来要解手。摸到自家的米缸以为是夜壶就撒了一大把，第二天早早就巧姐揪了耳朵拉起来。一看米缸的湿了一大片，还有一股骚味和酒味，这才知道是昨晚闯俩大祸。被巧姐骂了狗血淋头，吵得村邻狗吠，传出去就笑话了李庄村人。

　　接着就是更丢脸的事情。成家才半个月，巧姐就无法忍受德哥的一天三顿醉，更加恼火的是德哥贪了几杯酒就对房间的那事情提不起兴趣，干了一两个回合就倒头大睡，一身酒气一身邋遢。任凭巧姐怎样弄也是呼呼大睡，像两条蚯蚓，硬不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巧姐在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时候又怎能尽兴。每次总是好不容易到了兴头德哥就不行地倒下去，呼呼大睡。惹得巧姐心痒痒，又是打又是骂也无济于事，只好数着鸭子到天亮。一连半个月都是如此，巧姐心里不是滋味。把德哥骂得不是人：“不是男人，十足的酒鬼。连这种事都做不好，活在世间还有什么用，不如一刀把那玩意给切了，留着碍手碍脚。”巧姐一气之下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回娘家去了，德哥也不阻拦，对于他来说有酒喝比成家洞房快活得多。还是和朋友一天三顿烂醉。巧姐回了娘家，一个人陪着娘就不是滋味，晚上一个人独守空房更是寂寞难耐。日子过得不好总会让人想起以前的快活和不快活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那个旧情人，“他是多么英俊潇洒，多么强劲有力，想着十八岁那年失身的那个晚上还有几年来的那美妙销魂的一次次，想着就让人回味，想着就让人春心荡漾，想着就让人欲火焚身。“就喜欢那一阵爽……。。”“不知道这天煞的在做些什么，不知道还有没有想过我，都是那算命的多事，说我断手掌会克夫才弄到这般田地，嫁了个酒鬼，这是命苦啊。”巧姐心里就是不舒畅， “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就去看看他吧，没人会知道，说上几句话也好啊。”这一夜就眼睁睁的睡不了，数了好几千鸭子就是睡不着，只好找了条黄瓜弄一把，累出一身汗才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天气冷得很，赶狗不出门。可是巧姐心头热乎乎的，跟娘说要出去寻访以前的好友姐妹。出了门走了好几里路去找旧情郎，真巧，情郎也在家，可是个富贵风流人家。俩人很久没见面心就痒痒的，喝茶品酒，依依不舍，心心相惜。旧情郎把巧姐留宿了一个晚上，俩人旧情复燃，翻云覆雨，甜言蜜语，一夜风流快活。“偷吃的香。”巧姐有这样的滋味。巧姐一连几天都是白天过去晚上回来，用不着数着鸭子也能睡得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巧姐不在家的几天，德哥在李家庄听说了他新娘子的一些花边事情，德哥顾不了丢脸赶紧把巧姐接回来，要不这绿帽子就大了。找了牛皮村长商量对策。“你一个晚上能做多少个来回？”牛皮村长开门见山就问德哥，“最多两回。”德哥轻声地说。“那怎么行？后生人年轻力壮的得卖力地做，把这事弄好弄舒畅，叫她起不了床才好，房间的这事情弄不好就会红杏出墙，你的绿帽子戴大了，看你怎样见人。”德哥听牛皮村长说要应该怎样的做才好。“拼了我这副骨头也要摆平她，到外面偷汉子，这太不像话了，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这张脸往那放，这太伤自尊了。”德哥叫嚷着。到禄旺那请教了一些招数，禄旺就有模有样地做给德哥看，教了一些招数，还给了几瓶壮阳的补药。德哥终于发威了，一个晚上就干她四五个来回，弄得巧姐像条温顺的母狗，只有哼哼地叫，这样一来两口子好了许多。不过一个月下来，德哥老了许多，巧姐却更加妩媚、风骚，有时候也是彻夜不归。

　　李家庄的男女老少指指点点，一看见巧姐就吐口沫，加上一句：“呸，发骚的母狗，前世不修。”说巧姐不守妇道伤风败俗。年老的三姑六婆轮流开导她，听得进去就听一些听不进去就像耳边风，这可不像上一代的人啦。巧姐反驳说：“你们几个老东西老坏了这张人皮，一人一世只要不杀人放火犯法就好，现在我犯了哪门子法？能让你们指指点点，说白了一句：这是我身上长的东西，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们管得着吗？不如去管管你们自家的孩子怎样撒尿拉屎。”“没看见就别乱说，人得靠一张脸皮过日子，别以为我是个女人就好欺负。别把我惹火了，惹火了就让你们不得好过。”巧姐的话说到这里再也没人敢去劝说，也不敢劝德哥把她离了，德哥成一头家不容易啊，“只要能生个小子传宗接代就好。”村里人只能这样希望。巧姐碍着大家的脸面欲望收敛了不少，可是红杏总出墙，“德哥喝酒行做那事确实不行。”村里人这样感叹。

　　李禄天，小名叫黑子，今年已经三十二，可是看起来像五十岁的男人，又黑又丑，已经是第三次成亲。第一个妻子拜堂成亲不到半年就跟黑子吵着要离，回了娘家就疯疯癫癫，说什么黑子的家里有鬼，每到半夜三更就鬼哭狼嚎，“一双眼睛绿绿地发光，头发乱乱的长发鬼。”跟黑子成家的第二女人也做同样的梦。“总是觉得有人掐着脖子让人喘不过气来。”黑子家的人请了风水先生来看了风水说是这屋宅犯了煞星。又请了法师来做法驱鬼，砍了几个狗头来辟邪也不凑效。黑子就干脆另建造了一座屋宅，请了媒婆花了大把钱才物色一个凶恶的女人，这女人叫凤姐。一张嘴尖尖似藏有千言万语，开口闭口呼来喝去就像晴天霹雳吓破人胆，骂起人就是口水横飞，不留半点情面。要不一转眼就是泪流满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戏台上唱戏的不过如此。最善于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听说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就说得头头是道，说成石破天惊的大事情。远近村的人都怕她，给她娶了个外号叫“尖嘴泼辣”。自然没有男人敢娶这样的女人，已经是三十岁的黄脸婆啦，这正好碰上黑子这样的男人。

　　凤姐知道黑子已经是第三次成家，也听说别人说黑子是命带桃花劫是个不祥之人。可是一想到自己已经是一把年纪，已经是青春不在了，再不找个男人嫁了就得守活寡。结果就是老女人就得孤老一生。一想起一年三百六十五个夜晚面对白色的墙和黑乎乎的屋顶，特别是那春心荡漾的日子就难熬啊。“鬼有什么可怕，没有男人更可怕，我的前身就是母夜叉，有什么的鬼神敢上我的身，我叫他有来无回，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说的也是，凤姐出口成章，什么的鸡鸭鹅的脏话丑话都敢骂，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咒骂，就算是有阎王爷也得让她几分。查了生辰八字选定了良辰吉日。可是就是奇怪，在拜堂成亲的那天巧姐就让黑子先和一只母鸡拜堂，等过了一百天凤姐才回来圆房。这可是李家庄的一件奇怪的事情。一百天过去了，凤姐回来了。把黑子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了十天十夜。骂沙哑了喉咙才肯罢休，说这样才能把黑子混沌的祖宗骂醒，骂醒了才能保佑黑子一家平平安安，这才能驱鬼辟邪。“不知道辟那门子邪，活了一把年纪也未曾见过也没听说过。真是奇怪。”李家庄的人笑嘻嘻地说。成家之后俩人挺合适，一个是整天不出一声的活死人。一个是整天指东骂西的唠叨鬼。只是可怜黑子的祖宗，死人挨的骂不比活人少。

　　李禄忠已经有四十岁，四十岁的男人还是甘蔗开花——光棍一条，村里的孩子都叫他忠叔，大人也跟着孩子叫他忠叔。忠叔一家很清贫，上有三个姐姐都已经嫁出去，穷苦人家的女人早出嫁穷苦人家的儿子打光棍，只留下忠叔在家，靠着几亩薄地养家糊口，侍候爹娘，还有常常陪伴他的那头老黄牛。可是姻缘这东西没来的时候你就求神拜佛也得不到，要来的时候你就刀山火海也挡不了，这不，忠叔还准备打一辈子光棍的时候就来了缘分，娶了北村的一个叫莲姐的女子。虽然莲姐家里也是很穷苦，爹早就去了，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姐姐，两个姐姐早就出嫁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照顾年迈的娘。媒人给她做了几次媒都不成，问她问为什么？她说一是舍不得丢下娘一个人过，二是找不到一个老实的郎君。农闲时候独自一人去放牛，正好碰见忠叔这老实巴交的放牛郎，俩人就碰出事情来。忠叔遣了媒人做了媒，选了良辰吉日拜堂成亲。简单地摆了酒宴邀请了李家庄的人庆贺一番。

　　在忠叔成亲的这天，德哥和牛皮村长喝酒到深夜，俩人争论一些事情：“媳妇睡在床外头好还是睡在里头好？”“我说媳妇睡在外头好。一张床俩人睡，我是酒鬼，喝了这几口白尿一着床就睡他个痛快，那是多舒畅。女人的屎尿多，若是睡在里头三更半夜起来就麻烦。半夜里我一被吵醒就睡不了，就得想那几口白尿。再说女人睡在外头可以早些起来打理鸡狗、做做家务。照我说媳妇睡在外头好。”德哥说的头头是道。“哈哈，你这个十足的酒鬼，一着床就睡得不省人事可不好啊，人家女人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在家里满足不了到外面去偷汉子你也不知道啊。若是让他睡在里头可就不一样啊。她爬出爬进只要有一点动静我都知道，想出去也不容易。”牛皮村长这样说。“我还是认为媳妇睡在外头好，我睡在外头也不知道摔下床底好几次。如果一个人想出去偷，就不一定晚上去，白天也可以。”德哥还是坚持他的说法。“就你嘴硬，你有经验，你媳妇睡在外头吧，怪不得你的绿帽子越戴越大。”……。很奇怪，两斤浊酒下肚子就有这么多的事情争吵就有这么多的话说也说不完，怪不得世间许多人就喜欢这两口浊酒。牛皮村长论不过德哥，又换了一哥话题争论着：“做男人好还是做女人好？”……。俩人醉得舌头顶着牙齿牙齿咬了舌头。忠叔、华叔、大猛子就扶了他俩回去歇息。巧姐看见德哥一身酒气醉得像烂泥，就让他睡在床外头，德哥半夜三更就吐了一地。第二天一早起来人就睡在床底下，德哥见了牛皮村长就说媳妇睡在外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