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子域历时半年,跨越了四川境内大部分城镇,依旧毫无收获。
此后,子域开春出门,秋末回山,十年过去,子域走遍了重庆和四川全境的所有城镇、乡村,少爷瑞昶仍旧音信全无。看来子域必须出川,去邻省找寻少爷了。
子域顺流而下,由宜昌登岸,进湖北。一路上,不管城市乡镇,村村寨寨,子域见门就进,逢人就问。
这一日进入十堰境内,山路崎岖,村寨稀落散布。子域四下看看,前面离村寨尚远,不知此刻身在何处。
因为连天阴雨,子域急着赶路,淋了些雨,受了凉,觉得身上发热,头晕沉沉的,腿脚灌铅一般沉重,身上疲乏难堪,又累又渴,子域踉跄着勉强走到一棵大树下,倚着树软软坐下,疲乏得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子域醒来的时候,睁眼一看,竟是躺在床上,诧异万分,坐起身来。
“阿弥陀佛,”一个白眉长须的僧人站在床前,慈眉善目,温和地说道:“施主醒来了。”
“我?”子域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和脸,帽子不知去向,面罩也不见了,再看身上,穿的竟是僧袍,子域脱口问道:“这是哪?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阿弥陀佛,这是恩慈寺,”那老和尚仿佛没有看见子域脸上的疤痕一般,手捻长须,面容沉静,目光如水,“老衲恩济,前日化缘路遇施主,所以将施主带回本寺”。
前日?
那不是说——自己这一觉睡了两天多?!
原来,那日子域疲乏难堪倚着树坐下,原打算歇息片刻再行赶路,不想头晕目沉昏倒在地,恰好恩济和小沙弥化缘回寺经过,千呼万唤,无奈子域人事不醒,二人只得将昏昏沉沉的子域背回寺里。
“。。。。。。”,子域张嘴正要说话,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到恩济跟前恭然施礼:“师父”。
“遗然,去把施主的物什取来。”恩济说道,小沙弥遗然闻声而出,须臾,进来,手里托着的正是子域的衣衫、帽子和面罩,最下面是药箱。
恩济微一颔首,遗然将物什小心放在床上,恭身而退。恩济深深地看了看药箱,缓声道:“阿弥陀佛,医不治己,老衲总算明白几分”。
“大师。。。。。。。。。”子域面带赫然,“医不治己”,原本是自己以前说老东家薛守仁的话,薛家世代行医,更有绝世秘方世代相传,然而薛守仁自己却是中年体弱老来多病,这有爱妻早逝伤情过深的原因,也有勤力操持家业亲力养育爱子的原因,更主要的是行医之人,眼见症候无数,手过药材若干,对病人是千叮咛万嘱咐及时治疗按时服药,对自己,却有些司空见惯而生的麻木,不是即刻送命的急症,自己绝不肯轻易吃药,我是医生我还怕生病么,因此,医者往往治好了病人却忽略了自己。
“施主,可否陪老衲随处走走?”
恩济也说不上来这恩慈寺建于何朝何代,反正已有数百年。恩济寺院规模不大,完全谈不上雄伟,房屋已经陈旧,屋顶青瓦上那层层苔藓,想来也生长了数十年,唯一不变的是恩慈寺历任住持的法号始终保持寺名,恩济的师傅也就是上一代住持法号恩世。
二人走进寺院前庭,这前庭主要供香客上香朝拜,正堂供奉佛主释加牟尼金身,同时也是寺内众僧念经修行之地。说到众僧,整个恩慈寺僧众不到十人,除主持恩济和近身小沙弥遗然外,另有五六人,委实是一座小寺。
一路来到寺后,眼前顿时开阔,原来是一片宽阔的田地,地里种着庄稼和蔬菜,两三个小沙弥正在地里干活。全寺众僧主要靠这片田地生活,偶尔才下山化缘。所以平时除了诵经修行外,人人都要到轮流到田地干活,住持恩济也不例外。
依山傍水的田地,掩映在群山密林的庙宇,真真是个清幽宁静的修行之地啊,站在田地之间,子域的心格外宁静。
“还放不下么?”恩济的话轻轻响在耳旁。
仿佛一下被看穿了心事一般,宁静陡然打破,子域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恩济抬手截住子域的话,深深看着子域,说道:“东家——少爷——雅云——,是他们吧?”
“。。。。。。。?!”子域惊奇地看着恩济,他——怎么会知道?
“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喊的就是这几个字”, 恩济望着山外,目光深邃。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子域看着恩济,略显清瘦但决不单薄的身影,银白色的眉毛,同样银白的长须随风轻扬,目光清澈悠远,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方外仙人,一丝触动,子域心里陡生一念:留在这里,修行也好!
“不知道施主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不知道施主是何人,经历过什么,但是,施主脸上的。。。。。。阿弥陀佛!曾经沧海,施主,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大师,我。。。。。。。。”子域犹豫片刻,说道:“不。。。。。。还不是时候,我,做不到。”
“唉——, 阿弥陀佛!”恩济轻叹一声,飘然转身。
“大师,我该告辞了!”子域换下僧袍,欲还与恩济。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如此。”恩济抬手止住,说道:“我佛深信‘一切皆有因缘’,老衲和施主如此相见,必是前世的因缘。然施主执意要走,老衲不敢强留。这身僧袍老衲亲手缝就,送与施主吧!老衲相信,施主与老衲缘分不仅如此,他日定会再见。”
恩济一路亲自送子域下山。
子域其时头重脚轻,身体仍很虚弱,但子域心里清楚,如果再不离开,只怕自己真的会留下来。但是,不能啊,东家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少爷还要继续找寻。。。。。。。
“遗忘尘世间的一切,方能放下执念。施主,但愿他日再见之时,你已经放下。老衲与施主相识一场,这里送施主两个字——‘遗世’,施主闲时心中默念,定有所得。”
“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恩济望着远山,抬手轻轻一挥:“施主保重,后会有期!”
“大师保重!”两天多的相处,其中大部分时间子域还是昏迷中,但不知为什么,看着恩济眉眼,子域觉得似曾相识。
别离总是让人伤情,子域朝恩济深深一躬,怅然转身。
或许是身体尚未痊愈,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一路上,子域感到从未有过的惆怅和伤感。思前,自己深情无着孑然半生,薛家更是世代家业毁于一旦,家破人亡;想后,自己如今这般模样如此境地,而东家面目全非身落残疾,少爷不知何处,薛家将何以为续?
子域情绪十分低落,感到从未有过的无望,心力憔瘁,身心俱乏,在深夜里回到玉华山。
薛扬礼看到子域出现在石室,满眼欣喜,一瘸一瘸地迎上前来,拉住子域的手,待看清灯下的子域,一脸病容,身型瘦若枯槁,摇摇欲坠,顿时心如刀割,嘶哑的声音里掩不住焦急和担忧:“子域,你。。。。。。。。”
“东家,我,没事。。。。。。。”子域口里说着没事,身子却一下瘫软在地。
薛扬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子域勉强架到床上,伸手一探额头,子域烧得烫如火炭。薛扬礼一手端来半盆清水,拧了毛巾,细心地轻轻擦拭,擦净子域脸上尘土,帮子域洗净双手,又换了盆水,拧了毛巾轻轻敷在子域额头,然后坐在床边,等待子域醒来。
看着子域瘦屑的身型,疲倦的面容,薛扬礼思绪万千,思前虑后,不禁心潮澎湃。想想眼前的子域想想不知身在何处的儿子,想想死去的爱妻和女儿,强烈的思念让薛扬礼眼里一热,如潮骤生,再想想将薛家付之一炬的那个人,深切恨意刹时红了双眼——现在就去杀了他!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