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斋昶紧紧握住小伙子的手,满怀感激之情,真诚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得啥子,没得啥子,我就跟你指了个路咯”,小伙子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姓汪,熟人都喊我汪二娃,你要是找不到路,还回来问我”。
“我叫雷斋昶”,斋昶真诚地说:“认识你很高兴,有机会我会来找你的!”
告别了汪二娃,斋昶沿着马路走下去。
说是马路,其实说街道更准确,两旁是楼房,大多都是两层的吊脚楼,也有两层的砖混楼,偶尔间或也有三层的,一栋接着一栋。楼下是营业的门面,糖果、布匹、日杂、百货一家连着一家。街道上人不多,营业员显然都不忙,有的聊天磕瓜子,有的喝茶看报纸,有的干脆什么也不干,趴在柜台上闲看着外面发呆。
这是刚刚进入七O年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这是刚刚历经了一场历史浩劫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余悸尚存,如履薄冰。政治优先经济敲边,这个时期中国的经济就象一颗埋在冻土里的种子,土壤贫瘠不说,外部环境也很恶劣,这颗种子想要发芽还须破冰而出。
越往前走人渐渐多起来,当斋昶看到挂着“江北县新华书店”的时候,人已经多得可以说拥挤了。
显然,这就是汪二娃说的丁字口。
丁字口不大,街道宽不足10米,横竖两条街加在一起也不过二百米,但丁字口却是两路也就是江北县城最繁华所在。“江北县糖烟酒公司”、“江北县百货公司”、“江北县肉联厂门市部”、“江北县粮食局粮油门市部”、“江北县新华书店”、“江北县日杂土产公司”。。。。所有关乎老百姓生活的重要部门都设在这丁字口,当然这里也是一个自发的集市,每逢3、6、9日,四方八面的百姓自发来这里赶集。
今天是7月09日,正逢赶集日,虽然还是清早,斋昶看见街道两边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每个人的脚前都放着或大或小的竹筐竹篓,展示着交易的产品,一只鸡或鸭,一兜蛋或豆,半袋米或面、几双手工千层纳底布鞋或自织的线袜、几副彩线纳的鞋垫,几对白色“的确良”绣着鸳鸯荷花的枕头帐帘。。。。。。。斋昶看得眼花缭乱,一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艰难穿行,听着各种各样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打招呼聊天声,不亦乐乎。
见人让人,见缝插缝,好不容易走过了丁字口,斋昶已是浑身冒汗,沿着丁字口的“丁”走到头,正如汪二娃说的那样,斋昶已经走出了两路。可是,前面是个“爪”形四岔路口,斋昶眼前有三条路,不知道走哪一条才是汪二娃说的“直起走”。
早上八、九点钟,太阳已经热辣辣的了。斋昶放下提箱,擦了擦汗。
一群人从丁子口方向走过来,几个背着竹篓的女人走在前面,一个挑着竹筐的男人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正在说笑。
等女人都走过去,斋昶才冲那男人点头笑了笑,问:“大哥,去玉华山走哪条路?”
女人们都停下来,好奇的眼光无所顾忌地在斋昶身上来来回回扫瞄。
“唷,说的是普通话哦”
“是塞,不晓得从哪塌儿来的哈?”
。。。。。。。。
女人们一边打量一边窃窃私语,说是窃窃私语,声音一点儿也不小,斋昶一句也没落下全听见了。女人们放肆的眼光在身上扫来瞄去令斋昶有些窘迫,脸不觉地有些发热。
“你去玉华山?”那男人看到斋昶的刹那,略一愣神,一丝惊诧在眼里一闪而逝,“跟到我们走就是,我们也走那里”,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也听不出来任何情绪,见斋昶被女人们看得有些窘迫,冲女人们喊道:“走了塞,就这么爱看希奇!”
女人们闻声哈哈一笑,渐次收回眼光,说笑着继续走路。
“谢谢大哥”,斋昶等男人走过才紧紧跟在男人身后。一路上女人们继续大声地有说有笑,不时找男人拉话,都是地方话,说的也快,斋昶听得不甚明白,只有男人不时 “恩,”“啊”,“是”地简单回应女人们的声音听得还算真切。
“小师兄从哪塌儿来?”男人走了一段,突然回头问:“到玉华山走人户儿么?”
“我从北京来,想到山下薛府去”。
“薛府?”男人回头看着斋昶,显然有些诧异:“你说的是——薛府?”
“是薛府。。。。。。。”斋昶一时有些不明白,想了想问:“怎么?”
“没什么,不过。。。。。。。”男人深深地看了看斋昶,没有再说话,转回头去径直走路。
斋昶心下有些疑惑,但男人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路,斋昶也不好再开口问什么,只加快了脚步紧跟在后。
“大路走完了,现在走小路”,男人回头说了一句,就下了柏油马路,斋昶紧跟着他也下了柏油马路。说是小路,其实不小,足有三四米宽,沙土石子混铺,除了比马路窄一些,没有铺柏油外,还算平坦。
斋昶抬头看去,眼前就是一座山,正想开口问问男人是不是玉华山,只听身后传来“仆-仆-仆-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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