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学生军乐队的演奏水平还真不低,没有玉东所担心的杂乱或低靡,而是各种乐器配合默契,气势高昂,不时给人以震撼。几支有点难度的名曲演奏得竟也轻松自如。乐队指挥的表现尤为出色,小伙子英俊潇洒,动作优美流畅,充满激情,很好地调动了整个乐队的情绪。玉东对军乐队满含亲切之情,因为他曾是自己学校军乐队的一员。看演出时他装作很内行的样子想听出演奏中的毛病,想听出长号的声音是否爆破的到位,想听出小号手的底气是否充足,想听出长笛和黑管的声音是否被淹没。玉东不无炫耀地告诉丽云,自己在军乐队里曾经吹过长号、小号、中音号,最后吹的是萨克斯。他满想得到丽云的夸奖或者一个赞赏的目光,但丽云说:“我们学校也有军乐队,我是吹长笛的。”玉东的优越感顿时就消失了,像长笛和黑管的声音一样被淹没在小号、长号的洪亮音流里,反而对丽云肃然起敬,也为他们竟然都有参加军乐队的相同经历而惊奇。
走出艺术学院楼门时玉东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能象上次那样失去机会了,他努力自然大方地邀请丽云说:“去走走吧?”
丽云迟疑一下,柔柔地说:“时间有点晚了吧,改天吧。寝室的同学会等急我的。”
失败!玉东很沮丧,但也不敢强求,只好无奈地说:“那——好吧,早休息吧。”
计算机课程要赶在元旦前结束并进行上机考试,考前还要完成老师布置的电子作业,时间很紧。计算机的课时本来就安排得少,内容又多,不少人学得晕晕忽忽如坠黄山云海。同学们有一半的人由于所在单位条件所限,平时不大有机会接触电脑,接触电脑的人当中熟悉Word、PoinPord、Excel这些学习和考试内容的也就是两三个,所以得到考试的时间安排之后,大家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找电脑做作业和练习迎考。有的去校外的网吧,有的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有的找熟人的个人电脑,一派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
大波的电脑在入校时带了来,所以玉东和老顶、仙球有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很快就完成了作业,把考试项目也练得差不多了。苏苏不去校外的网吧,也不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也没有别的熟人,也许是出于节省的目的,她想幸运地到某个寝室找某个学生的电脑完成作业和练习,不管这个学生她是否认识,只要有电脑就行。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老顶,热情的老顶告诉她他们寝室有电脑,这下她真的幸运了。接下来几天的傍晚她天天往这个同班里唯一的男生寝室跑。玉东的电脑基础是几个人当中最好的,理所当然地充当了苏苏的指导老师,帮她做作业,讲解她的不懂之处。一开始玉东还热情耐心,可是渐渐他发现了苏苏的可恶之处。比如在做Word文档作业时,老师对文稿对象做了很多规定,例如要使用几种不同的字体和字号,字体用几种不同的颜色,标题要用艺术字,要插入粘贴画和水印,要设计页眉页脚,要设计热字链接等等,麻烦之极。玉东认为大致按照老师的要求做能过关就行了,不必样样照着规定做,但苏苏不同意,她要求必须样样照着老师的规定做,样样还要让她搞明白是怎么做成的;字体呀、颜色呀等还要让她看着合适美观才行,否则得按照她的意思修改。“真麻烦!”玉东心里直叫苦。于是苏苏第三次来再提出苛刻的请求时玉东就推托自己也不会,趁机把辅导的任务卸给引狼入室的老顶了。
老顶倒也乐得服务,比玉东热心多了,和苏苏并肩坐在电脑前共同探讨,挺融洽。而玉东则逃之夭夭,到操场散步去了,而且从此后睡前的“女人夜话”便有了具体的内容了。
“顶哥,今天又教会苏苏几样技术呀?”大波一钻进被窝就挑起话端。
“唉呦——”老顶要发感慨前一定要长长的唉呦一下,“这女人真笨,也真较真儿。”
“咋啦?教不会?”大波问。
老顶继续操着他那标准的南阳口音感慨道:“的确象玉东说的那样,这家伙做事太认真,太死板。一点不按老师的要求做都不行,一点不让她满意都不行,一点让她不明白都不行。真麻烦!”
“那你还死皮赖脸、卑鄙下贱的非要揽这个活儿干吗?”玉东忍不住挖苦调侃老顶。
“唉呦——”老顶说,“人家舍着脸来找我们帮忙,不帮的话感觉也不大合适。再说毕竟是同班同学,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嘛,这点情谊还是应该有的吧?”老顶的语气柔和但却表现出明确的义不容辞舍我其谁的责任感,真可谓古道心肠。
“那你总是教不会她咋办?”大波问,有意逗引老顶将他和苏苏的话题谈下去。
“咋能教不会?”仙球发话了,“什么事情能难倒老顶?别说一个苏苏,就是十个八个苏苏,老顶也能手到擒来,把她拿下,调教得莺歌燕舞、风情万种!哈哈哈哈……”
大波、玉东在床铺上打着滚笑,险些掉下床去。老顶嘿嘿笑着说:“你这家伙别偷换概念。我们是规规矩矩探讨学习,可不能往歪处想啊!”
“往歪处想就对了顶哥。”大波说,“要不往歪处想你的工夫不就白费了?不往歪处想我的电脑不就白贡献出来了吗?顶哥,继续努力,我们大力支持!”
“对,大力支持!”仙球和玉东也异口同声地表明立场。
“唉呦——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有乱想,我的思想纯洁得很,你们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嘿嘿嘿。”老顶嘿嘿的笑声里有几分甜蜜。
“没关系顶哥,不用怕!有我们哥儿几个呢!有什么难事大家给你抗着,你只管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大波激情地唱起来。
有一次女班长请玉东帮忙将领来的新书送到女生宿舍,玉东有了一次在女生寝室小坐的机会,闲聊中了解到四个女生寝室的分布以及谁谁住在哪个寝室。和班长同屋的几个同学年龄稍大,都四十多岁了,玉东还叫不上来她们的名字。她们年龄不小了,家庭、工作上的事情肯定让她们平时够忙的,但竟然能抽出时间学习和考研,她们坚韧的毅力和进取精神着实让玉东很佩服。丽云的寝室和班长的寝室对门,和她同屋的有小郭和燕子,而且她们好象都来自同一个城市。她们另一个室友是外班的学生,这位同学有一台电脑放在寝室里,给她们很多便利,但老出毛病。苏苏、英子和另外两个同学住在丽云的隔壁。玉东还了解到有三个女同学未婚,一个是小郭,一个是燕子,都才二十多岁,正值恋爱季节,未婚倒也正常,只有苏苏已经三十六岁还未曾婚嫁,着实让玉东吃了一惊。原来她全家都在新疆,只有她一人在内地工作,无亲无友,婚事就一直耽搁下来了,她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渡口,怎么也找不到自己那张船票。所以,班长说,她一直希望命运能给她一次机会,能在这次学习期间遇到一位中意郎君,还拜托女同学们为她操心留意。说来令人同情。而对这一内幕的了解,也使玉东似乎明白了苏苏为何做计算机作业不去校外的网吧也不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而热心于去男生寝室了,想想是又惊又怕又感慨。如果她面容娇媚,没有固执、苛刻、较真的毛病,来就来吧,倒也乐于接受,可她的性情玉东总觉得有点怪异,实在不敢涉足。玉东把了解的情况在“夜话”里向室友做了通报,大家都有恍然大悟豁然开朗之感。
“就是,我看她就是有问题!她隔壁寝室有电脑不用非要用我们的!”大波义愤地说,“用我们的电脑,我们还帮她写作业,还辅导她的功课,到我们寝室来也不说给买点水果什么的,真不会来事儿!以后不让她用电脑了。”
“还是让她来吧。”仙球宽容地说,“你不看她和老顶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吗?也许老顶已经是她的意中郎君了,我们应该成全老顶的美事呀!哈哈哈!”几个人一阵坏笑。在这笑的浪潮里,老顶用他曾经说过的话连连维护着自己的清白:“唉呦——可不能乱说。我的思想纯洁得很,我和苏苏的关系也纯洁的很。你们可不能栽赃陷害呀!嘿嘿嘿。”老顶嘿嘿的笑声里依然有几分甜蜜,也有几分暧昧。
周二下午的课在上午时班长就通知大家临时取消了,同学们一阵欢呼,又多了一个自由时间,紧接着玉东就收到一个短信:“我们寝室的电脑坏了,抱去大修了,我的电脑作业还有一点没完成,能用用你们寝室的电脑吗?”
是丽云发来的信息,当然可以用电脑了。午后玉东把丽云想用电脑的事告诉大波。大波爱憎分明地说:“除了苏苏,谁用都可以。”大波是学行政管理的,下午有课,老顶和仙球好久没去过阅览室了,下午就去了阅览室,留玉东一人恭候丽云的到来。玉东给丽云发出了邀请,然后动作敏捷地把几个人零乱的桌面整理好,又认真地拖了一遍地板,一切收拾停当,丽云也就到了。
丽云穿一件白色羽绒长袄,更显出身材的秀颀,也透出几分高雅。进屋后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坐到电脑前。玉东在她身边坐下,有了机会仔细观看她的面容,依然消瘦,而且略显倦怠,让人怀疑健康状况不佳,需要休养,也许是在家里或工作上操劳过多,身体受到损害。薄薄的嘴唇,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睛称不上“美目盼兮”,但流露出聪慧和温情。玉东发现丽云对电脑的熟练程度远胜过他,在她写作业时就不时的向她请教一二,她给予他很耐心很清晰的讲解。门窗都关着,室内有点闷,丽云脱下长袄,感觉更舒适一些。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更多的时候是玉东静静地看她操作,这种安静的相伴,就和两次在音乐厅看演出一样,其本身就是一种惬意的享受,何必再多说话呢?两个多小时转眼就过去了,快到晚饭时候丽云总算把作业完成了,她如释重负地对玉东莞尔一笑说:“好了,做完了,又了却一桩心事。谢谢你。不早了,我得走了,晚上咱们还有课。”玉东要挽留她一起吃饭,她说和寝室的同学约好了,和她们一起吃,玉东也就无话可说了。
晚上的马列理论是公共课,所有专业的在职硕士共同在研究生院的大教室里上课,每次都是满满一屋子的人很热闹。马列理论在大家看来如同三十年代的走红影星,曾经站在潮流的顶端,风靡全国,红极一时,现在已经年老色衰,被人们弃若敝履,成了大家都不喜欢上的课。然而教马列理论的老头儿却能用他通俗的语言,夹杂着大量的反映社会现实的打油诗,把枯燥的政治理论不紧不慢地讲得生动有趣,妙语连珠,精彩纷呈。尤其是他联系当今现实,罗列大家熟知的事实,批露社会现状与马列精神的相左相悖,讲出了马列理论的本来真面目以及各个不同国家的马克思主义者对马克思主义的歪曲,讲出了列宁、毛泽东的理论与马克思理论的不同,讲出了马列理论在当今的新发展,等等。这些内容与大家当初在中学课本里学的政治理论大不相同,给人耳目一新、茅塞顿开之感。所以马列理论成了玉东最喜欢的课程之一。
当玉东匆匆赶到教室里时,已经没有几个空位了,丽云已经到了,而且她身边还有空位,玉东发现新大陆一般马上坐了过去,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晚上竟然还能够在一起,他心里暗自高兴。
“你下午把我弄感冒了。”玉东一落座丽云就小声埋怨道。
“怎么会是我让你感冒了?”玉东心里是这样想的,口中也就这样说了出来,心里继续想:“我并没有怎么着你呀!”但没把这句说出来,而是马上想起下午写作业时她把长袄脱了,就半是关切半是玩笑地说:“是脱袄受凉了吧?好,是我不对,我有责任,下课后我给你买药去。”
老师饶有风趣的讲解使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飞逝而去,不知不觉间就放学了。起身离开时玉东随口对丽云说:“走吧,买药去。”丽云没有应答,不知是去还是不去,或者是没有听见,走出楼门时转身看见丽云就跟在身后,又问一遍:“让我给你买药吗?”
“去哪买?”丽云反问道。意思很明白了:去买。
他们找到校外的一家药店,玉东付了钱拿了药,走出店门。玉东没有把药递给丽云,而是殷勤地帮她塞进她的长袄衣兜里。他的手在衣兜里感受到了她暖暖的体温。“我送你回宿舍吧。”玉东说。丽云还是不发话,只是跟着走。算是默认吧,玉东想。
校园里已经行人稀少,安静地如熟睡的少女。虽然已是冬天,风凉凉地吹在脸上,并不感到寒冷。玉东想找到个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让他尚感陌生的丽云似乎也不健谈,就这样沉默的走着。夜色里繁叶落尽的树枝光秃秃地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摇曳,没有一丝生机。平日里这衰败的景象总是让玉东产生伤时感世的情绪,说不定还会写出一两首凄婉的诗来。而今天这个冬夜里的单调景色,因为有了丽云的陪伴,竟然变得别有韵味,让玉东满足而快乐。大操场上还有不多的几个人在散步,是恋爱中的学生。丽云向操场张望着说:“我还真没有在晚上来过大操场。”
“那我们就去操场上走走吧。”玉东领会她的心意,顺水推舟。
两个人像其他的恋爱者一样沿着跑道慢慢走着,也慢慢地引出着话题。她们互相诉说着各自单位工作的忙碌和能够有机会来学习而得以喘息的欣喜,都有着要好好度过这难得的一年好时光的美好期愿。她们再次为这相同的想法会心地相视而笑。
风比刚才更凉更有力了些,不时把丽云羽绒服上的厚帽吹到脑后,丽云也就反复的把帽子重新戴好,再用双手捂着帽边和两颊。在寒风里她的身体更显得单薄。玉东担心她会受凉,但又想不出办法让她更温暖些。此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慢慢升起,但马上就被自己驱赶了去。他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也是不可能的,他为自己竟然有这样一个念头而自责。然而这个念头被赶走之后又迅速回到他的心头,而且倔强地越发强烈了。在与丽云的交谈中,他不停地和这个念头搏斗着,两个玉东在激烈地争吵。终于,在跑道上走了八圈之后,这个念头最终获胜。玉东大胆地伸出右臂揽在丽云的腰上。丽云一惊,想躲闪开,玉东固执地跟进,两人偏离跑道,一直逼进到操场边的一堵墙下再也不能前进为止。丽云有点发抖,双手捂着脸,一遍遍怯怯地说,声音也颤抖了:“别这样,这样不好。别这样,这样不好……”
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在鼓舞着玉东,他感觉此刻他是那样的勇敢而坚定:“我是看你有点冷。没关系,这样你也许可以感觉暖和些。”
“不行不行,别这样,这样不好。我害怕。”丽云依然是怯怯的微弱的声音,“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说着就急急地向操场外走。她的脚步很快,玉东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别走那么快,我送你回去。”不知是因为走得过快的震动还是内心的激动,玉东说话的声音也颤抖着。
“不用送了,你回去吧。”丽云头也不回地说,只顾快走,双手更是紧紧地捂着两颊,但这一定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玉东原地停下来,眼看着丽云快步远去,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地闪现着她的身影。此时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有对自己唐突举动的自责,有被拒绝的沮丧,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欣喜。激动的是今晚分明是他与丽云的一次幽会,而且自己大胆的、实实在在的用自己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腰。那是多么纤细、多么柔弱的腰肢啊!当一触摸到它时他的内心就腾的升起激情的火焰,沉寂多年的一直被埋藏着的什么东西一下子从内心深处像火山喷发一样激射出来。令他欣喜的是,他的唐突并没有遭到激烈的反对,她只是如同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一样恐慌不已,羞涩难当,匆匆逃去。这无疑让他心存一丝希望,一线光明。
丽云感觉自己很头晕,摇晃着走到寝室门口时没有马上开门,扶着门框站住了。她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镇静下来,她不敢让燕子她们发现自己的反常。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简直措手不及。这家伙太大胆,太鲁莽。
丽云做了个深呼吸,开门进屋。
“干嘛去了丽云,才回来?”燕子在被窝里探起头来很关心地问。
“我有点不舒服,去买了点药。”丽云的回答有气无力。
“怎么了?不要紧吧?”小郭也关心地问。
“没关系,受点凉。你们休息吧。”丽云说着倒茶吃药,草草地洗漱了上床。
丽云蜷缩在被窝里,蒙着头,双手捂住脸颊。她发现自己的两腮发烫,身体依然在抖,心里一团乱麻。她不得不承认,几天来一直心神不宁原来是和玉东有关。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前几天竟然主动邀请玉东再次同去看演出,当玉东坐在身边时,躁动的心竟然一下安静了下来,踏实了。当时英子和苏苏一定在身后指指点点,但她竟然有勇气坚持在玉东身边坐着,以前她绝对不敢想象自己有这样的勇气,她简直有点不认识自己了。演出结束后玉东邀请她去散步,心里的那只小兔子不停地撺掇自己:“去吧去吧去吧!”好在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她知道自己还不够大胆。寝室的电脑坏了,她完全可以去电子图书室,可是为什么就去了玉东寝室呢?好像是有一个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她。一定有一个神秘的力量,不然上课时偏偏身边那个座位就没人坐呢?好像上帝特意为玉东留着的。他明明是开玩笑说去买药,自己为什么就非要当真跟他去了呢?而且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呢?
丽云辗转反侧。其实对玉东一点也不了解,可是他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魅力吸引着她,毫无道理地信任他、接受他。当他殷勤地把药塞进她的衣兜时,她是那样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温存和体贴,让自己浑身暖暖的。她很感激他的细心的呵护与照顾,可是在他面前她却说不出感谢的话来。他也太大胆了,竟然敢把手臂放在她的腰上,实在让人害怕!可是,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像被电击一样,麻酥酥地浑身颤抖,竟然是一种美妙的感受,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向往的感受。
玉东躺在床上依然沉浸在对刚才情景的回味里。弄假成真去买药,话语不多但很和谐的交谈,大胆唐突的举动,惊恐羞涩的神情,这些简单的情节他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颗密实硕大的水果糖一样,甜蜜无比,回味无穷;又象一颗槟榔,甜蜜里带点酸涩。夜已经很深了他仍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地咀嚼不停。
“嘿,哥哥,你今天吃什么好药了?出去转了那么长时间回来还不困?”大波终于按捺不住好奇。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约会去了,心里幸福呗!”仙球也没睡着,接过话来。
“是丽云吧?”老顶问。
“好家伙,你们都没睡着呀?少胡说呀!本人今天心情不好。”玉东无论如何不愿承认被他们一猜即中的秘密,因为能否有后续发展还不好说,仅仅是有一个可能罢了;况且要真是能有所发展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老顶和苏苏之间还没有什么故事展开呢大家就已经拿他开涮了,要是真有什么事还不成为寝室每天的笑料呀?
“是不是想老婆了?”实诚厚道的老顶故意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
“有点。”玉东乐得他们相信自己的借口,顺势承认了这个错误的猜想。
“别想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浪漫屋!”仙球既是宽慰又是建议地说。几个人又是**地大笑起来。
等他们真的昏昏睡去,玉东还是一点不困,在酸酸甜甜的感觉里发了一个信息:“别忘了吃药。”
直到四五点时玉东才迷迷糊糊地入睡,七点天亮时依然和大家一同起床,照样精神抖擞。但课堂上他再也无心听讲了,不时偷看丽云。她听课很专心,认真做着笔记。偶尔往玉东这里瞥上一眼。当两人目光相遇时,她的目光像被烫着了一样匆匆躲开,不敢有片刻的对视。玉东有点异样的感觉,一颗心像伏卧在一件昂贵的毛茸茸的貂皮大衣上,温暖,舒适,甜美。上午的课程结束时玉东才发现,老师讲的内容自己一点也没听进去,笔记本上只记下了所讲专题的题目:《唐代文学与科举制度》。
晚饭后放下饭缸的那一刻,玉东顿时感到一股空虚落寞的情绪从心头涌起,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一屁股跌在椅子上发呆。大波被两个女同学请去吃饭,还没有回来,老顶和仙球也无事可做,每人捧着一本书啃起来。寝室里的安静让玉东感到压抑,想出去走走排解愁绪,刚站起身时,短信玲声响了,一声嘹亮的鸡啼。
“很感谢你给我买药,我的感冒好多了。”
这对玉东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眼前拨云见日,一片曙光,这不正是一个友好的信号吗?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玉东抑制着内心的兴奋回信息:“病好了就行,说什么感谢呀,小事一桩。晚上出来走走吗?”
“好吧,去哪?”
他们再次去了大操场。似乎昨晚的尴尬并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依然自然而友好地散步、交谈。玉东关切地询问丽云的病情,丽云说:“基本上好了,明天就会全好了。对了,明天,我就回家了。”
“为什么要回家呀?”玉东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
“瞧你问了一个多笨的问题!”丽云哈哈笑起来,“明天我们就没课了,大后天就是元旦,你不回家呀?是不是过晕了?呵呵呵!”
玉东发现自己的确晕了,是呀,十天的元旦假期到了,自己怎么就一时忘了呢?他又立刻发现这个假期来的太不是时候,太早了点,太耽误事儿!不禁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呀?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不会不喜欢放假不喜欢回家吧?”丽云敏感而略带嘲弄地问了一串问题。
一声叹息本来自己并没有在意,可这么一问,仔细想想,叹息的原因的确是因为不喜欢这个放假,的确是不想回家。不放假不回家也许可以让他更快乐些。要不是因为女儿的学习和成长还牵挂于心,他真想忘记自己的家。他叹息的原因不幸被丽云言中,他知道她是随意而问,他也就随意的否定了叹息的原因。“叹息?没什么原因,随便叹一口气而已,可以促进呼吸。呵呵。你那么着急回家,家里一定很温暖吧?”
“还行,过得去。就是老公太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们。我急着回去是因为想儿子了。儿子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我。”
话题自然就转向了丽云的家庭生活方面去了。丽云的丈夫原来是厂里的业务员,厂子不景气就出来自己闯生意,也是刚刚起步,前景看好,只是眼前艰难些。“当初恋爱时不知怎么就嫁给了他,其貌不扬的,年龄又比我大好几岁。那么多追求我的人我都没看上,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他,父母还反对。咳,我总感觉让他拣了个大便宜似的。哎呀,哎呀,我说这些干嘛呢!不说了不说了。”谈起自己的家庭丽云似乎有许多话可说,谈起当初的恋爱,竟颇有感慨,不知不觉袒露了心迹。一向寡言的她或许感觉今晚自己的话多了点,惟恐言多必失似的停止了诉说。
从这些话语中玉东隐隐感到,平时沉默的丽云,她的内心一定有深藏的心事;她那憔悴的面容背后也许有一些无奈,她可能也会在不经意间发出一声叹息。如同昨晚担心她会受凉一样,另一种担心悄悄涌起,想要关心她的愿望再次强烈起来。风好象比昨晚更冷些,丽云还是不时的捂住脸颊和帽边,手上的露出指头的毛线手套对她那双小手也许起不到多大保暖作用。操场东侧是一片狭长的水塘,水塘与操场之间的空地上种着一小片松树,在夜色下越发显得暗黑。
玉东再次大胆地伸手揽在丽云的腰上,他马上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但没有像昨晚一样躲避,而是将脸捂的更紧,微低着头,不再说话了。“我们躲一会风吧。”玉东说着就拥着她走向小松树林。丽云顺从的任他调动。刚在一棵松树下站定,玉东就得寸进尺,双臂环拥丽云的腰肢,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别这样,别这样。”丽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她自己都听不到, “我害怕!这样不好。”她口中不停的喃喃着,但这口头的反抗那样微弱,更像是自言自语。丽云似乎不习惯这种紧密的而又突然的拥抱,本能的将上身后仰,双手惟恐触及玉东的身体,悬在身体两侧的空中不知放在哪儿好。这种姿势肯定很不舒服,不得不再直起身子收回双手,但这样就又与玉东完全紧贴了,于是她再排斥似的地把身体后仰。丽云这样反复地扭动着,似乎想逃脱玉东的拥抱,但又没有坚决反抗的决心,终于安静下来,温顺地将脸颊枕在玉东的肩头。
玉东仔细体味着此时的感受。幸福?快乐?激动?甜蜜?陶醉?各种美好的感觉都有,但用语言表达又都那么不准确,不全面,太苍白。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神奇美妙的感觉,真的没有过。而这种感觉恰恰是他梦寐以求的、盼望多年的。他庆幸自己竟然还能有机会找到这种感觉。玉东心中暗暗感谢上苍,感谢上苍给了他如此幸运的际遇,感谢上苍弥补了他多年的缺憾。他更感谢眼前的——不,是怀中的——丽云,是她给了他这美好的感觉,她才是他真正要感谢的上帝。他又忽然怀疑起来,这是真的吗?不是在梦中吧?他想狠狠地掐自己一把,但双手在紧紧箍着丽云的腰不愿片刻的放松,便使劲闭上眼睛再大大地睁开,不错,是真的,不是梦!自己怀抱里真真切切的有一个女人,一个娇弱、温情的可爱的女人,一个不是自己妻子却激起自己真挚爱情的女人。他猛然间产生了想要表达此时激情的愿望,这激情最终汇聚成简单而平常的一句话,在丽云的耳边轻柔而清晰地说了出来:“丽云,我爱你!”
丽云明显地颤栗了一下,身子变得绵软无骨,向下坠着,玉东抱得更紧了,怕她会滑下去。两人就这样紧紧拥抱在一起。丽云什么都没说,话语已经是多余的了,时间似乎也停滞了,周围的一切也似乎都已不存在,空旷的操场上甚至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丽云好象从酣梦中醒来,神智朦胧地喃喃地说:“走吧,该回去了吧。”玉东也从沉醉中醒来,深情地注视丽云的眼睛,想透过眼睛一直看到她的心底,惟恐一转眼就会失去她似的。丽云有点虚脱的样子,浑身无力,步履蹒跚,玉东搀着她往回走。快到她宿舍楼下时,她不让再送:“就送到这里吧,你也早回去吧,让同学看见了。”声音微弱无力,显出身体极虚弱似的。直到看着她晃晃地进了楼,玉东才放心地离去。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玉东静静地躺在床上,还徜徉在刚才的沉醉里。他确信美丽的故事开始了,他简直不敢想象今后还会有什么让他激动的事情发生。爱情,这个几乎已经不敢奢望的词语,竟然还能进入他的生活。心底潜伏的激情已经被唤醒,那涌动着的情感急待着喷发。这情感都毫不保留地将要奉献给唤起他爱情的丽云。诗情再次酝酿起来,终于形成了一首小有构巧的藏头诗,用手机发了出去:
醉风拂过万山空,
霭重霜浓夜寒凝。
丽花愿早枝头艳,
云影芳心暖玉东。
然后又发出了一则信息:“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丽云,感谢你给了我如此美好的感觉!你唤醒了我沉寂多年的激情,你让我情不能自已!我想一遍又一遍地对你说:我爱你!”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信,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我们都有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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