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间,许云喝了一碗稀饭,放下碗筷,拿起笔记本,说了一句:“我去分享了。”就匆匆出去了。
安琪和方霞一起收拾碗筷。
“马上我带你到分享会场去,那儿热闹得很,来自天南地北的人聚集在一起,唱歌啊,跳舞啊,还要介绍经验,实在有意思。”方霞说,“等洗好碗筷就带你去。”
“好的。”安琪说,“我也觉得闷得慌。”
不一会,方霞提着两张塑料小凳子,和安琪一起来到分享会场。
会场设在一座七层大楼的楼顶。这里已经坐着40多人,整齐地排成一个方阵。此时,他们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方阵前面空出来一小块2米多宽的地方,大概是当主席台用的。在主席台的上空,吊着一只小灯泡,放出微弱的光。
安琪来到会场边缘的栏杆旁,放眼向四周望去,看到附近几座大楼的楼顶都有着相同的会场,而且隐约听到彼此的吵杂声。
“安总,快过来,马上就要开始了!”方霞大声叫唤着。
安琪来到方霞的身旁,坐了下来。
方霞说:“马上我要上去主持,你帮我看着凳子。”
“嗯。”安琪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方霞拿着一张纸片,走上主席台,大声而温和地说:“加盟连锁事业的伙伴们,大家,晚,上,好!”
吵杂声停了下来,大家都全神贯注地望着方霞。
“今天的分享会由我为大家主持,请大家配合。”方霞显得有些兴奋,脸颊微微泛红,目光闪亮。她说:“我提议,大家热烈鼓掌,把掌声送给我们自己!”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掌声很有节奏,三声为一组,拍完三组自动停下来。
安琪不仅觉得奇怪,而且好玩,她所见过的鼓掌,结束时总是稀里哗啦的,绝不会像刚才用快刀切下似的,整齐划一。
方霞说:“我们的事业蓬勃兴旺,我们的事业发展迅猛,我们的事业不断成长。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有请安琪老总上来,说说她对我们加盟连锁事业的认识。”
安琪听到这句话,仿佛被雷电击着似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满脸通红,低下了头。她在心里暗暗责怪方霞,你干吗让我上去出洋相呢?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我出丑。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掌声有节奏地响起来。
“加盟连锁事业的伙伴们,安琪是新朋友,可能对我们这里不太适应,我们再给点掌声。”方霞大有不把安琪叫上去绝不罢休的势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掌声又响了三组。
安琪的头又低了一点,脸和脖子都红了。
方霞来到安琪面前,说:“大家盛情难却,你就上去说几句嘛,别让大家失望哟。”
安琪抬起头,说:“就不上去了吧,就不上去了吧。”
方霞走到主席台上,面对大家,进一步鼓动着:“安琪是位非常优秀非常棒的朋友,来到我们这儿的第二天她就认可了我们的事业。我有理由相信,她将非常出色,经理的宝座和成功人士的荣誉非她莫属。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她上来,为我们介绍她认可加盟连锁事业的经验。大家看好不好?”
“好!”大家回答。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紧接着掌声再一次响起来。
“认可?我什么时候认可了?”安琪在心里说。
“朋友们,掌声再热烈一点!”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这一次的掌声空前热烈,空前响亮。
安琪觉得过意不去,如果再不上去,冷却了大家火一般的热情。她缓慢地站起来,走上主席台。
“她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我们应该为她高兴,再一次为她鼓掌!”方霞非常喜悦地说。
掌声又响了三组。
“安总,请你说说对加盟连锁的认识,好吗?”方霞采取步步紧逼的态势。
“我,我,我,”安琪紧张地说,“我还要学习。”
“安总就是了不起!”方霞说,“在我们事业里就要保持零心态,不断学习的心态。我为我们事业里多了一位非常优秀非常棒的伙伴由衷的高兴!安总,成功一定属于你!”
又是三组掌声。
安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以后,又有几个新朋友被热烈的掌声请上了主席台,在方霞的鼓励下表态,要参加加盟连锁。
有个叫小王的小伙子,尽管方霞把解数使尽了,他就是不上去。于是,方霞大声说:“加盟连锁事业的女同胞们,预备——起!”
女同胞们齐声朗诵:“小王,小王,我爱你,我把信藏在枕头里,白天想你吃不下饭,晚上想你在梦里。小王,小王,你成功后,我把心都交给你,爱情、事业统统属于你!”
小王来自湖南的大山里,没见过世面,更没见过眼前的场面,他个子虽然高,长得也英俊,可是这会儿却赤红着脸,低着头,弓着背,弯着腰,恨不得能钻进地下才好。
“小王,小王,我爱你,我把信藏在枕头里,白天想你吃不下饭,晚上想你在梦里。小王,小王,你成功后,我把心都交给你,爱情、事业统统属于你!”女同胞们不见小王上去,朗诵仍然继续着。
小王在身边的人催促下,终于涨红着脸来到主席台上,只说了一句:“加盟连锁,我干。”说完逃跑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方霞热情洋溢地说:“在我们的事业里走出了无数个成功人士,以他们坚定的步伐和坚韧的精神,一步步走向经理的宝座,迎接明天的辉煌。今天我们有幸请来了我们公司非常优秀非常棒的陈总为大家分享,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又是三组掌声,热烈而亢奋。
陈诚拿着一瓶矿泉水,大踏步走上主席台。
方霞向后退了一步。
“加盟连锁事业的伙伴们,大家,现,在,好!”陈诚的声音低沉而粗旷,这会儿底气十足,具有穿透力。
掌声响了起来,是六组。
陈诚伸出两根指头向上推了一下眼镜,眼睛里浮起了对往事追忆的云雾。他说:“我来自江苏的苏北。从我小时候起,就有一种优越于别人的感觉,因为我有个好爸爸,他为人温文尔雅,谈笑风生,是那种集大将风度和文人雅士于一身的人。他是我们那个镇纸箱厂的厂长。也许大家会认为他仅仅是一个小镇的厂长,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在我孩提时代,觉得他很伟岸,不仅风度翩翩,而且大权在握,一支笔能批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金。记得在我12岁那年,我妈妈生了重病,但是,她仍然支撑着重病的身子,每天起早贪黑地做事。有一天,妈妈包好了饺子,让我冒着滂沱大雨送给爸爸。我在雨地里跑啊跑啊,终于来到爸爸的厂里,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人,空荡荡的。就在这时我听到办公室的里间有一个女人的浪笑声和说话声,于是我推开门,亲眼目睹了爸爸和那女人的一幕。当时我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可是我爸爸硬要我违背良心地说,什么也没看到。我说错了他就打我的头。妈妈的病一天天加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虽然心疼,却就是不送她到医院去治疗。不到一年,妈妈病倒了。当时我想,如果我能把自己卖掉,换点钱,为妈妈治病,那该多好啊!”
安琪听到这儿忍不住流下泪水。
有几个姑娘也在擦着泪花。
“渐渐的,妈妈不能吃东西了。我抱着妈妈的身子,哭啊,哭啊,央求她吃点东西,可是,她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力气了。”陈诚的声音里含着哭腔。“情急之下,我拼命向爸爸的厂里跑去。记得那是个数九严寒的冬天,路上都是积雪,我跑啊,跑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求爸爸快点把妈妈送进医院,接受治疗。路上我不知道摔了多少筋斗,爬起来再跑,手摔破了,用雪擦一擦,又奋不顾身地向前跑。终于跑到爸爸的厂里,我拉着爸爸的手,哭着说:‘爸爸,求你了,快把妈妈送到医院抢救吧!’”突然,他跪了下来,撕心裂肺地说:“妈妈,我那可怜的妈妈!妈妈,我那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会场上有人哭出声来。
安琪也哭得像个泪人。
陈诚站起来,一边哭着一边说:“爸爸冷冷地对我说:‘她已经没救了,神仙也救不了她。’我急了,拼命哀求爸爸,要他赶快抢救妈妈,因为我不能失去妈妈呀!”
会场上哭声一片。
陈诚拿下眼镜,擦了擦眼睛,接着说:“我拼命哀求爸爸,对他说:‘你把我卖掉吧,用卖我的钱救妈妈!你把我卖掉吧,用卖我的钱救妈妈!我要妈妈呀!我不能没有妈妈呀!’爸爸把我拉起来,对我说:‘你还小,不懂事。你妈妈的病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了。’当我回到家里,看到妈妈已经咽气了,以为她累了,想睡一会,于是我在她身旁唱起了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会场上几乎所有女性都哭成了泪人。有几个小伙子也痛哭流涕。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陈诚一边哭着一边唱着。
安琪想到自己的爸爸,哭得更伤心。
陈诚说:“埋葬妈妈那天,我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因为我心中充满了对爸爸的仇恨。是他,害死了我妈妈!我对自己说,陈诚啊陈诚,长大了一定要有出息,让妈妈含笑九泉,也要让爸爸看看,这世界上除了他,还有比他更棒的人!”他拿下眼镜,擦了擦,又戴起来。“大学毕业后,我到上海一家杂志社工作,从第一个月领到工资,我就积攒一点钱,想积蓄足够的钱,把妈妈的骨灰从野地里移到规划坟地,用混凝土浇筑,还要立个石碑,免得今后找不到妈妈长眠的地方。可是,买一块规划坟地要两万多块钱,从工资里省下来的一点钱,也不知道要积攒到什么时候。就在我非常迷茫的时候,我的同学,大家都认识的金牌讲师许云,她把我叫到了大沙田。通过调查了解,我认可了加盟连锁事业,觉得只有从事加盟连锁,我才能有足够的钱,为妈妈买一块坟地,种满松柏。她老人家活着的时候因为没有钱治病,饱受磨难,死后我要让她静静的长眠在青松翠柏之间。只有从事加盟连锁,我才能出人头地!也只有从事加盟连锁,我才能迎接那属于我的辉煌!”
掌声雷动,像雨点般哗哗响。
等掌声停下来之后,陈诚说:“刚才上来和大家见面的安琪是我的老同学,也是我的初恋情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三组掌声响了起来。
安琪仿佛被陈诚这句话吓傻了,像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
方霞突然阴沉着脸,离开会场。
陈诚说:“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安琪来到我们事业的第二天就认可了我们加盟连锁事业。她确实非常优秀非常棒,是我们加盟连锁事业的骄傲!我请大家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她!”
哗啦啦——
这次掌声不仅没有节奏,而且更热烈。
安琪觉得无所适从,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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