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马画山

第三卷 艰难历程的序幕 第22章 使灵魂颤抖的演讲

　　安琪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烦躁、恶心，就像炎热天置身于火炉边，在一阵阵热浪的烘烤下，汗水不断地往外冒。晶莹的汗珠挂满了她的脸颊。她清楚地感觉到汗珠像蚯蚓似的缓慢地从领口往下爬，钻进了胸衣，不一会，胸衣像浸透水的纸张，牢牢地贴在她的胸脯上，胸衣周边开始奇痒。姑娘们往往是这样的，即使身体某个部位尤其是害羞的部位痒痒，绝不当着别人的面轻易挠一下，可能是怕羞心理的缘故。于是，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放眼向前面望去。大厅正前面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就像夜幕下的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墙壁上有一块大黑板，几乎遮住了半面墙。黑板前一米多远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条桌，上面蒙着深蓝色的布。在桌子的两头地面上分别放着尺余高的音箱，此时正在播放摇滚乐，乐曲里仿佛夹着火团似的，使人听了更加烦躁。大厅里一排排简易折叠木椅上几乎坐满了人，有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有穿着不同花衣裳的姑娘，偶尔也看见一两张皱纹爬满脸颊的小老头，他们或两三个凑近，小声嘀咕着什么，或用笔记本、花手帕扇风取凉。

　　方霞递给安琪一本笔记本，里面夹着圆珠笔。

　　“给我？”安琪好像很不情愿似的问，“我可不会随便叫人签名。”

　　方霞淡淡地笑了笑，说：“把开会的内容记一记，也许会派上用场。”

　　“哦。”安琪接过笔记本，拿掉圆珠笔，用笔记本扇起风来。

　　在安琪右边的一个年轻人，说话时常常朝眼镜上面望。他一边把一本笔记本递给身旁的小伙子，一边像长者似的说着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很严肃，仿佛老师教学生怎么做数学题似的。他说：“马上将由我们公司非常优秀非常棒的讲师出场演讲，她叫许云，是我们大沙田的金牌讲师。你要听仔细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等散了会我再细细讲给你听。”

　　小伙子仿佛昨夜喝醉了酒似的，半醉不醒的样子。他一边接过笔记本，一边问：“给我？签名用？”

　　“嗯。”年轻人点了点头。

　　“小姐，给我签个名吧。”小伙子显然有点玩世不恭，笑嘻嘻地把笔记本递到方霞面前。

　　方霞接过笔记本，在上面签了名，把笔记本递给小伙子。

　　“别介！让那个小姐也签上，统统签上！”小伙子仿佛和方霞她们早就认识，而且是好朋友似的，大大咧咧地说。

　　方霞缩回手，把笔记本递到安琪面前。

　　安琪不屑一顾地瞟了方霞一眼，显得很不耐烦。她最讨厌别人称她为小姐，因为在广东一带乃至其很多大城市的娱乐场所，三陪姐、陪唱姐、陪酒姐、陪笑姐等，统统被称为小姐，成了特定名词或称呼，因此，安琪觉得称她为小姐是对她人格的侮辱，绝不原谅，也绝不给好颜色。

　　“就签一个吧。”方霞说，“在我们的事业里是不拒绝给别人签名的。”

　　“那是你们的事业，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不签就是不签。”安琪断然地说。

　　“哎呀，美女，签个名嘛。”小伙子笑的样子活像猪八戒看见了女儿国国王，不仅恭维，而且低声下气。

　　“签吧，签吧，啊！”方霞一边用膀肘碰了碰安琪，一边口气和蔼地催促着。

　　安琪在笔记本上签了名。当她把笔记本递给小伙子时，用教训的口气说：“记着，今后不可以随便叫女同胞为小姐。”

　　“遵命！”小伙子一边接过笔记本，一边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很是滑稽。

　　这时，砰啊砰的音乐停止了，又响起了轻音乐，像潺潺流水，似小河叮咚，给人凉爽和惬意的感觉，头顶上的电风扇也慢慢旋转起来。安琪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总算来了救命的风！”

　　许云款款走到讲台上。她今天的样子仿佛和在火车站的她判若两人。高挑的个，穿着粉蓝色的短袖衬衫，腰部收起，胸部显得迷人，水蓝色短短的裙子刚好遮着膝盖，臀部的弧线恰倒好处地烘托身材，即使女人也要多看几眼。她的裙子下面露出洁白细腻的腿，配上洁白的高跟鞋，身体不仅阿娜多姿，而且透出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她微微笑着，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目光显得热情而亲切。

　　“哇！”安琪身旁的小伙子看着许云，目光直直的，几乎变傻了。

　　许云拿起麦克风，轻轻吹了一下，微笑着说：“朋友们，我恳请大家静一静，好吗？”

　　人们的吵杂声渐渐静下来。

　　许云说：“我们以往在不同场合鼓掌过无数次，但是，那是送给别人的。我们可能从来没有为自己而鼓掌。现在，我提议，大家热烈鼓掌，把掌声送给我们自己，送给我们每一个人，好吗？”她的声音虽然柔和，却有磁性，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

　　会场上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是啊，曾几何时，我们为自己鼓掌过吗？把最热烈最诚挚的掌声送给过自己吗？可能没有。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似乎只为别人鼓掌，为别人加油，为别人赞美，那么，难得为自己鼓掌，何乐而不为呢？

　　安琪觉得为自己鼓掌虽然别扭，但内心确实有这种愿望，或者是渴望，希望为自己鼓掌，哪怕仅仅就这一次。

　　掌声响了一会，许云做了个停下来的动作，掌声渐渐停了下来。她对着麦克风非常柔和地说：“请大家闭上眼睛。”

　　绝大多数人因为第一次把掌声送给自己，觉得痛快，心理上得到很大满足，于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昨日重现》的乐曲悠悠响起，似哀怨，若回忆，像梦幻，更像时间之河潺潺流淌，说往事，诉流光，多少事重现眼前。

　　人们沉浸在乐曲的旋律里。

　　许云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们想一想，静静地想一想，我们有过理想吗？我们有过抱负吗？我们有没有想过，对上孝敬父母，对中让妻子或者丈夫过上好日子，对下，让孩子有足够的条件接受最好的教育，从而使他们有美好的未来？仔细想一想，我们有过这些想法吗？认真想一下，也许你会觉得这些想法都曾经有过，甚至不止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脑海里。”

　　许云的话像一个导航员，把大家的思绪领进遥远的回忆里。

　　渐渐的，安琪的脑海里出现了爸爸的面庞，多皱而深沉，似乎在关切地望着她，希望她一路走好，希望她多读书，做个文化人，过上好日子，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不受罪，希望……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到了脸颊，流到了唇边。她理解爸爸的心思，要做个出色的女儿，要挣好多钱，要让爸爸喝上好茶，抽上好烟，要带上他老人家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要让爸爸为有她这个好女儿而含笑九泉。可是，这一切只停留在想象中，什么也没实现，一直是想象，一直是想象……后悔吗？悔恨吗？痛断肝肠吗？可能这些词还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有一个声音在她的心里呐喊着，你不孝啊，枉为人！

　　许云的声音在继续着：“我们每个人呱呱坠地的时候，从那一刻起，不仅喝着妈妈的乳汁，承受父母的体温和百般呵护，而且，即使妈妈病倒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感冒。我们长大了，成人了，有了自己的工作，甚至有了自己的家，试问，我们之中有哪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把父母给予的已经还给他们十分之一了，我，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问问我们的良心啊！问问我们的良心！”

　　安琪想起了妈妈，常年操劳，不是担心儿子就是担心女儿，当儿子一个个成家分了出去，女儿又在遥远的城市打工，老人家仿佛一下子空虚了，也寂寞了，于是才整日开着电视，免得常常思念，常常挂念，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以电视为精神伴侣，以和爸爸吵嘴为一种享受，现在爸爸再也不回来了，而我，却又远离她老人家，她度日如年啊，度日如年！想到这些，安琪的心快要碎了，泪水不停地流淌。“妈妈！”她叫了一声，捂着嘴巴哭了起来。

　　方霞看到安琪痛苦的样子，目光里流露出满意和得意。

　　乐曲换上了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那一个个沉重的音符像一把把无形的铁锤，重重地敲击人们的心房，仿佛是阴沉沉的天，时儿乌云密布，时儿电闪雷鸣，时儿云雾散开，时儿看见太阳奋力抗争着，抗争着，要冲破乌云，跃出云海，然而，乌云要把太阳遮盖，要把它扼杀，要把它剿灭，要把它消灭在萌芽状态，但是，太阳以它的意志，它的耐力，它的不懈追求，它的……终于冲出乌云，跃出云海，照亮天空，照亮大地，给广袤的苍穹带来光明。

　　许云的声音充满了昂扬和激情：“我们每一个人，从精子在卵巢着床之前，就面临数以百万计的竞争，竞争的结果是我们胜利了，在卵巢着床，形成胚胎，这才有了现在的我们，所以我有理由说，我们，在座的每一位是最棒的，非常优秀非常棒！我提议，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我们自己！”

　　“哗——”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掌声停下来之后，许云接着说：“我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做人难，难做人，这是为什么呢？首先，我们要有足够的安全感，当我们生病，当我们需要足够的安全保障，这时就需要安全感。其次，我们每个人在一定的环境里学习、工作，日复一日，味同啃蜡，觉得时间不再流淌，生命失去意义，这就需要不断的变化，因此有求异求变的变化需求。第三，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独特，与众不同，张显自己的个性，从而施展各自不同的创造能力，这就是独特感和与众不同感。第四，我们的成绩希望得到肯定，得到褒扬，得到尊重。同时希望得到爱情，友情，亲情，有归属感。第五，我们每个人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知道，不需要教育，不需要成长，而是在不断学习，不断进步，不断丰富自己，这就有成长的需求。第六，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在家庭里是优秀的，不仅是好儿子，还是好丈夫，好妻子，好爸爸，在社会上，我们希望自己有所成就，有所奉献，受人尊重，受人尊敬，这就是荣誉和贡献的需求。”

　　“哗——”有人带头鼓掌，紧接着掌声形成了一片。

　　“说得太好了！”

　　“确实是这样！”

　　“我们以前怎么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呢？”

　　人们小声议论着。

　　安琪也觉得这一席话使她心里豁亮起来，大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说到我心里去了！”安琪身旁的小伙子喜形于色地说。他转向安琪，说：“这个讲师了不起，有大学问！”

　　安琪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

　　方霞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满意清楚地写在她的脸上。

　　乐曲换上了激昂跳跃的《在希望的田野上》，让人联想到绿水潺潺，田野一片金灿灿，丰收在望，喜悦挂在每个人的眉梢。

　　许云激昂而兴奋地说：“人有六大需求，而根本只有一个，那就是钱！马克思说过，任何事物都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可以这么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有人带头鼓掌，随即掌声响成一片。

　　“说得太对了！”安琪在心里大声赞同着。

　　许云接着说：“那么钱从哪儿来呢？我们既不能偷窃，又不能抢银行，也就是说，犯法得来的钱不是我们自己的，公安随时可以把一个非法巨额财富的拥有者变成穷光蛋。我现在郑重向大家推荐一个伟大的事业，这就是，加，盟，连，锁！”她一字一顿，这样能引起大家足够的重视。“有这样一个故事。一天，有一个人想看天堂和地狱是什么样子。他来到地狱，看到很多人围着一口锅在吃肉，夹肉的筷子很长，他们怎么也无法把夹起来的肉送进自己的嘴里，因此，他们每个人都是骨瘦如柴。这个人来到天堂，看到很多人围着一口锅在吃肉，夹肉的筷子很长，他们互相协作，你夹给我吃，我夹给你吃，因此他们每个人都是胖胖的。这就是天堂和地狱的根本区别！人们常说，朋友是财富，那么怎样才能把朋友是财富这句空洞的话变成现实呢？加盟连锁会教会你怎样去把朋友变成财富。打个比方说，小王推销电视机，每天只销售一台，一个月是30台，他可以得到300元的报酬。他请来了四个朋友帮他推销，平均每个人每天销售一台，那么，小王就有了每天销售5台的业绩，一个月他就销售了150台，可以得到1500元的报酬。他的朋友分别叫来了4个朋友，加上小王，他们有21个人在销售，每个月将销售630台，试想一下，如果按销售量兑现小王的工资，那么他的工资是6300元，呈几何倍数关系增长。这就是我们快速获得财富的金钥匙！这就是加盟连锁带给我们每个人前所未有的机会，让你成功，让你发财，让你成为富有的人！让你再也不要因为囊中羞涩而被人看不起！朋友们，还犹豫什么？来到加盟连锁，进入属于你的天堂！”

　　有人带头鼓掌，随即掌声雷动，热烈而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