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远山从南山下来往回走。田野里沟沟坎坎上的荒草已经苍老干枯，麦苗已失去原先的翠绿光泽，蜷缩在地里显得老气横秋，小路上不时会有一棵枯草或者一根干枯的庄稼叶子缠住他的脚。
不经意间，他发现那边干枯的水渠边上有一个女孩子的身影，眼前不禁一亮。再细看，顺直的长发，乳白色连帽衫，牛仔裤，是袁晨晨！
他赶紧转回脸目视前方，同时加快脚步。
“哎，高远山，等等我！”
袁晨晨在喊他，同时向他跑过来。他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还是一个劲儿地朝前走，心脏在跳，就像刚爬上山那样地跳。
“高远山，等等我——！”她边喊边朝这边跑，离他越来越近。
远山只好停下，转脸看看她，马上又把目光移开看着路边的麦地。不知为什么他很不想在这儿见到她，觉得这很尴尬，就像受到什么侵犯。
“累死我了！”袁晨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又踉跄着蹲到地上。
远山又转脸看看她：“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就不能出来啊，你还每天下午都出来呢，还都爬到山顶上去呢。”
“你怎么知道我爬到山顶。”他不快地瞥她一眼，说：“走吧，我走了。”
“等我一块儿，我先歇歇，哦，累死我了！”
他才不跟她一块呢，在外面跟一个女生一起走，一起走进学校大门，那像什么！ “那你歇会儿，我先走了，要不买不到饭了。”说完他就自己走了。
走出十几步，后面没反应，再走几步，就听到袁晨晨喊：“等等我，我也走。”
远山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说走怎么还不快走。”然后自己又慢慢往前走，心想看你怎么跟我一块儿走，看你怎么跟我一块儿进学校大门口，也不怕别人看见，一点不注意影响。还娇得要命，跑那么几步就累成那样，多亏没让你下地干活儿。霞子从来不像她，她跟你也差不多大，她长得也很漂亮。
袁晨晨跟上来，他故意走在小路当中，不让她跟他并排走，她就只好跟在后面。他又加快脚步，想把她甩下。
“哎，你是不是刚从山上下来啊，山上好玩吗？你走这么快啊。”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往后我每天下午也要爬山，其实我可喜欢爬山了，上高三以后就没再爬过。我爸跟我说你要劳逸结合多运动，我觉得也是，看我都发胖了。哎，你走这么快啊，等等我！”
他想你爬山就爬呗，可是别想跟我一块儿！看你那样儿，还爬山呢。这时候就听到她在后面叫一声“哎呦”，他一回头，她蹲在地上脸上显出痛苦表情，一手摸着脚腕看着他。
“怎么啦你？”他停下来，转身慢慢走过去。
“崴脚啦，哎呦——”
他看看她的脚。难怪，还穿着高跟鞋呢，这鞋用它种花生真不错，一踩一个窝儿。“咳，穿这种鞋出来，爬山穿这个才好呢，一点不用费劲儿。”
“全怪你，谁让你走这么快的，还说我。”袁晨晨撅起嘴，眼角竟然滚出一滴泪。
此时他心里的不屑远远大于同情，但他还是准备改变一下态度。他稍稍弯一下身，说：“要不你站起来试试，活动活动就好了。”
她伸手擦掉眼角的泪，慢慢地起身，忽然又叫一声，一下又蹲下。
他急了：“好不容易站起来你又蹲下！”
“我疼！”她又要掉眼泪。
“那怎么办，你不回家了？”
她看看他，朝他招一下手。“你过来一点儿。”
“干什么。”他犹豫着朝前走一步。
“再往前一点儿，我又吃不了你，见死不救啊你？”
他又朝前挪一步，她一手抓住他的胳膊，慢慢站起来。他没想到她这样，身子不禁摇晃两下。
她扶着他活动着脚腕，又轻轻挪动着步子。他总觉得站不稳，身子总是摇晃。
“好了吗？”他问。
她松开手，走两步。“嗯，好多了。”
“那你怎么走？”
“慢慢走啊。”
“你这样回家吃饭，上课不就完了吗？”
“不回家了，到前面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你要是着急就先走吧。”她看着他。
他不说话，在她身边慢慢走，让她走小路当中。
她也不说话，慢慢就走得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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