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也要离婚

二姐也要离婚

　　罗家二姐也要离婚！这在偏僻的村子里可是头条新闻。

　　虽说如今离婚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儿，离婚的人也多如牛毛，但大家认为，这事不应该发生在二姐身上。谁都知道二姐是个不多言语，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本分女子，天天忙了家里忙地里，平时也没有关于她的什么闲言碎语，怎么突然间冒着大逆不道的罪名公然和父母决裂闹起离婚来了呢？

　　这一切都要从头说起。

　　罗家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给了山里的一个木匠，日子过得倒平常无忧，儿子师范毕业在外县教书，娶了个城里媳妇后就很少回家了，罗家俩老看儿子靠不住了就决定把二姐留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二姐21岁，高高的个子，黑黑的皮肤，长长的黑发走起路在腰间一荡一荡的，模样不算漂亮但很有韵味。罗母再三筛选，看上了山那边老实本分的茂林，茂林四弟兄，他为老三，几个精壮好汉挤住在几间破旧的矮土房里，他巴不得出来做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二姐在母亲的安排下和茂林成了亲，茂林不奸不滑不挑不拣每天就知道老老实实闷着脑袋干活，丈母娘罗母是越看越喜欢。女儿妞妞出生后，罗母就叫茂林到外地打工挣钱，为了多挣钱，节约钱，茂林一两年才回来一次。人虽没回来，但钱却源源不断地寄到了丈母娘罗母的手中，把罗母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自己福气好，招了争气的好女婿。

　　可二姐心里的苦却是说不得的，当初父母挑了茂林她也没啥意见，虽说没感情，但看茂林长得高高大大身强力壮的，也不觉得讨厌，心想日子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可成亲一年了，茂林从没对她有过应该有的兴趣，白天，招呼俩老一声就上坡干活了，晚上躺在床上就鼾声大作。只有在三餐饭上桌，二姐才能从狼吞虎咽的丈夫眼中看出那种饥饿所引起的欣喜之光，饭后，那光也就随之心满意足地暗淡下去了。

　　有晚上二姐实在忍不住了，就抛却羞涩，主动伸出软软的手在茂林身上游走，嘴轻轻咬着茂林的耳边，可茂林像个木头人，翻了翻眼说：“干啥呢？明早还干活呢”又死猪般地睡过去了，二姐委屈的泪啪嗒啪嗒地流了一晚上。

　　后来茂林出去打工了，每月都寄钱回来，汇款单上写着罗父的名字钱却收进罗母的箱子，二姐可是一分钱也看不到，二姐平时要添件衫子买个卫生巾之类什么的，须向罗母申请许可才能用到钱。有次二姐悄悄写信给茂林，让他单独给她寄些钱零用，茂林倒也听话，第二月就给二姐寄了300元，并在给罗家俩老的信中说道：“我还给二姐寄了300元钱，让她莫乱用。”罗母还没等老汉把信念完，就扯过二姐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个败家子！天天吃家的，用家里的，隔三差五还问老娘要钱，你拿那么多钱去吃药啊？”

　　二姐被自己亲娘这样咒骂伤心得啥话也说不出，她掏出兜里的300块钱扔在地上跑回自己房里蒙着被子大哭。

　　一天，村里来了修路工程队，村长问二姐愿意去给他们煮饭不，一个月，管吃，工钱500块。

　　二姐没吭声，知道家里没她做主的份，罗母满口应下：“去，去！二女子在家反正也是耍。”

　　第二天，二姐就来到工地上给工人们做饭。这些汉子常年单身在外，野得很，吃饭时眼睛总在二姐身上扫来扫去，胆大的还趁二姐添饭时故意摸她的手，二姐挣脱手，脸涨得通红，娇羞的样子更让汉子们心痒不已，“二姐添饭”“二姐添汤”喊声不绝，忙得二姐不停歇。

　　工头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见二姐被汉子们戏耍心有不忍，就私下里对她说：“饭菜好了都放在桌子上让他们吃去，你一边吃你的，不要管他们。”

　　二姐感激地点点头。

　　星期天，女儿妞妞没上学跟着二姐来到工地上玩，老李抱着花朵般的妞妞喜欢的不得了，到旁边小卖部给妞妞买了好大一口袋小吃。

　　二姐心里很过意不去，说好多钱我给你，其实她说这话底气不足的，因为她包里一分钱也没有。

　　老李说，看你说得，给小孩子买的，什么钱不钱。

　　二姐想老李对孩子真好，茂林只晓得给爹娘寄钱，从没给孩子买过什么吃的穿的，孩子都八岁了，才回来看过两三次，孩子都快不认识他了。

　　小孩子有奶就是娘，妞妞喜欢上了给他买东西吃的老李，一来工地就李叔长李叔短地叫，老李乐呵呵地应着，好吃的东西一袋袋的，从没让妞妞失望过。孩子高兴，二姐心里也甜滋滋的。

　　一天工地放假，汉子们都回家或消遣去了，只有老李留下说要看厂。

　　二姐一直觉得欠着老李对妞妞的爱，就说：“老李，你也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吧，我帮你看厂。”

　　“不回了，回去也一个人。”

　　二姐不解。

　　老李笑着说：“老婆不在了，儿子在外地打工。”

　　二姐看着老李瘦削的背影，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二姐有个痛经病，每月那几天跟受罪似的，血汩汩地流，肚子扯扯地痛。这月时间又到了，二姐忍着肚痛在案板上切菜，额头汗珠一颗颗地滚。

　　老李进来喝水，瞧见二姐眉头紧蹙，脸色惨白，满脸是汗，吃了一惊：“你咋了？”

　　二姐挤出个笑容：“没事，没事。”

　　“病了吗？快找医生瞧瞧！”

　　“不是，不是！”二姐觉得有些难堪，说：“不是什么病，过两天就好了。”

　　老李一下就明白了，脱过菜刀说：“那你回去休息两天才来，饭我来做。”

　　二姐愣了，她从没把自己这当回事，家里人就更不当回事了，哪回她不是整天忍着痛坡里地里干活，有谁注意过她让她休息过？

　　“别动冷水，别吃凉的东西，痛很了一定要去检查下。”老李边麻利地切着菜边嘱咐二姐。

　　二姐心头一热，泪哗哗直流。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一种被人疼的幸福感觉顿时溢满了二姐的心。

　　从那以后，二姐羞涩深情的眼神总停留在老李的身上，老李每天吃饭发现碗底不是藏着一个煎得黄灿灿的鸡蛋就是几片熏得乌红的腊肉。

　　一天太阳老高了二姐还没到工地上来，老李猜想这二姐睡过头了还是生病了？一个工人急冲冲地跑来说：“你快去看看吧，二姐和她妈在家里打架呢。”

　　老李三步并作两步往到二姐家赶，老远就听见罗母扯声瓦气叫骂声：“……你个不要脸的下流东西！茂林哪点配不上你？你要和他离婚，除非我死了！人家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你在屋里耍疯了，是不是看上哪个野男人啦……”

　　老李看见院门口站了好多看热闹的，窃窃笑着，竖耳听着，小声议论着，就是没人进去劝。

　　二姐似乎铁了心，声音硬硬的顶撞着母亲：“我就是要离婚，不管你咋说，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罗母气急败坏抄起扫帚就朝二姐打去：“打死你这个小娼妇！你说！你说！你看上哪个野男人啦？”

　　老李推开拥在门口看热闹的，脚正要迈进去，忽见二姐抱着头从里屋跑出来，对追打的母亲大声喊道：“你听好了，我要和老李结婚！”

　　罗母惊愕得张大嘴巴，手中的扫帚落地，几乎要昏过去。

　　屋外的人一阵唏嘘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老李身上，老李也惊得抬起的脚半天放不下去。

　　二姐转身看见了老李，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坚定地说：“老李，我不怕，我一定要离婚！我要和你过。”一直没落泪的二姐这时泪珠儿簌簌地滚落，哽咽着说：“只有你把我当人看，知道疼我，关心我。认识了你，我才知道我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老李没想到平时柔顺的二姐会有如此大的勇气，对她顿时钦佩不已！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勤劳朴实的二姐早已打动了他的心，只不过碍于自己和她年龄悬殊太大，别人也有了丈夫，他才灭了非份之想。

　　罗母半天才缓过神来，早上罗父刚出门到镇上去取茂林寄的钱二姐就到她屋里来说要和茂林离婚，她疑心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现在她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女儿在自己的管教下，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从不敢违抗她的旨意，可如今她不但说要和自己一直引以为荣的女婿离婚，而且还要嫁给这个丑老头子！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哼！定是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指使的！罗母满腔的恨意瞬间一股脑地朝老李发泄过来。她上前揪住老李，一边厮打一边破口大骂：“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在勾引我的女儿，你也不撒泡尿瞧瞧你啥样？土都要埋脖子了，还做这下作事，简直羞死你先人哟……”

　　二姐挡在老李和母亲之间，争辩道：“不管老李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罗母一巴掌打在二姐脸上，厉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叫我们以后咋好意思见人哟，还好意思帮他说话。”

　　二姐没有丝毫怯意，仍坚定不移地说：“我就是要离婚，就是要和老李一起过，看你们咋办！”

　　罗母无计可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呜……你这个没良心的哟，老娘白养你这么大哟，你把老娘怄死算了，我不活了！呜……”

　　二姐也哭了，抱着罗母：“娘，茂林是好，可是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这么多年了，我像个没丈夫的女人，心里有多苦，你知道吗？老李年纪虽然大点，可是他知道关心我，疼我，和他在一起我心里舒坦。娘，你就答应了吧！”

　　罗母愤然推开二姐，绝情地说：“你滚！和这个撇男人滚远些，我不想看到你！茂林永远是我的儿，我没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子！滚！”

　　二姐被母亲赶出了家门，眼泪汪汪地抓住老李的手问：“你不会嫌弃我吧？”

　　老李看着心疼，劝道：“你离婚我没啥意见，不过我这把年纪了，和你在一起不合适，你离婚后找个疼你的小伙好好过日子吧。”

　　二姐听了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今生我跟定你了，我只觉得你好。我不怕旁人怎么说，只要你点头，吃啥苦我都乐意。”

　　老李搂着泪人儿般的二姐，心里满是感动！这样痴情而执着的女子，真是难得啊！自己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在她面前真是自愧不如。让世俗的偏见见鬼去吧！我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了。

　　老李紧紧拥着二姐，动情地说：“二姐，有苦我们一起吃。我等你离婚，我一定要娶你！”

　　听了此话，泪水中的二姐娇羞如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