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泪流淌

第一章

　　“快点，快点，你这个扔到街上都没人要的东西，我怎么摊上你这麽个闺女阿，都是你那个死命的娘，生了四个闺女。”阴冷的空气笼罩着那个裹着破棉絮棉袄的中年男人，他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夹杂着灰尘与泥土，口中骂骂咧咧个没完，引来旁人一些鄙夷的目光。

　　他身后的，或许是他的女儿。

　　那女孩小小的样子，红扑扑的小脸上有着大人般的成熟，两条小辫子垂在脑后，有些杂乱。

　　“爹，俺不想走，听王婶说那人可坏……”

　　“她知道个屁，山坳坳里的人，能晓得啥，呸！”说话间，他从身上的那一大堆棉絮里找出一根烟，拿出一个火柴盒，点上一根不知什么牌子地脏兮兮的烟，眯缝着眼睛，美美的抽上两口，吐出的烟雾呛得小女孩儿的眼睛生疼。接着骂道：“老子养了你十年了，这你妹妹一出来，家里又要有张嘴吃饭了，俺都吃不饱，哪儿还有粮食喂你啊！本来给你找了个婆家，给人当童养媳，你说你小小年纪就玩绝食，长大了还了得。这次老子给你在城里找了爹妈，人家有钱，还能让你上学，你不是天天吵吵着要上学吗？这下算是遂了你的愿了吧。赶紧走吧，磨磨蹭蹭到现在才到火车站，要是人家等不及走了，我回家抡死你！”

　　那男人一把抓起女孩的手，踏着拖鞋往火车站的进站口飞跑，女孩踉踉跄跄的尽量保持着平衡，勉强跟在后面。

　　到了检票台附近，有一对男女在四处张望，看见他们过来，赶紧迎了上去，那女人肥的要命，身上的肉一层压着一层，生生堆在一起，让女孩一看就十分讨厌，尤其是那一双小眼睛，眼睑重重的耸拉着，看的女孩浑身不舒服，似乎有千虫万蚁在撕咬。

　　女孩想起了王婶的话——有钱人的气势粗，踩死穷人不会哭

　　女孩的爹低下头，弓着腰，整整身上的破棉袄，满脸堆笑着对那男人说：“张老板，恁是城里人，你看这娃儿多俊，乡里人，好养活。”

　　“嗯，不错，”张老板点点头，把手伸进兜里掏东西。

　　“好什么好，你看看啊，你看她那脏死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烂习惯，真是——”胖女人一脸的不满的样子。

　　但女孩儿的爹没管她，他紧紧盯着的是张老板手中的钱包。

　　只见张老板缓缓的拿出一叠人民币，递向女孩的爹，女孩爹赶紧伸出双手去接，谁知道胖女人一把把钱夺过来，又抽出一些来，这才递给女孩的爹，他没说什么，默默的接过钱，递给女孩一张纸条，就默默的走了。

　　那胖女人兴高采烈的在那张老板挥舞着手中的票子，嘴中不干不净的嘲笑着女孩的爹，从他们的言语中，女孩记下，那男的叫张风，女的叫贾梓。

　　随后女孩上了火车，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却一丝兴奋也找不到，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对那个家的留恋。

　　她一路上都看着爹给的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娃儿，不是爹心狠，而是家里实在太穷了，你到城里发达了，忘了爹妈不要紧，但你要记着你妈给你取的名字！

　　她知道。

　　她叫郭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