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生活了半辈子的家园,虽然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饱受磨难的惠纤却依然忐忑不安,整天担心着是不是又会有灾难降临到孩子们头上。本来就很柔弱的她更加小心,更加胆怯。白天有了两个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以及和文雪一般大的姑娘小伙子时刻来家穿梭着,或者来喝杯水,或者来蹭顿饭,惠纤心头的阴霾才能暂时消除。
吃过晚饭的惠纤早早的就把两个孩子哄着上床睡觉,因为天气突然降温,凛冽的北风吹在人身上让人感觉刺骨的冷,好象要下雪了。
“妈妈,我到外面走走。”帮惠纤收拾完的文雪边穿棉袄,边对惠纤说。
“你去哪儿,别走太远,天气这么冷要早点回来啊。”看着一脸憔悴的女儿,惠纤心疼的说。
“知道了,你不要等我,早点睡觉吧,天气太冷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惠纤的心又开始疼了。
乡村的冬夜很静,也很冷。偶然会传来一两声狗吠的声音,以及夜归人对狗的咒骂声。刺骨的寒风肆虐着大地,无情的吹着文雪的脸,可是此时的文雪却喜欢这种皮肤似要撕裂的感觉,因为只有这样她的心疼才得到暂时的缓解。父亲的离去让文雪失去了一座大山的依靠,此时的她只能在孤苦中苦苦挣扎,她不知道谁能帮她,告诉她她该怎么做?家里的巨变让一直生活在衣食无忧环境中的她突然成长起来,可是家庭的重担还是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虽然刘书记的资助让他们暂时度过了难关,可是一个家的重新建立,这点钱已经全部进了别人的腰包,家里的钱也所剩无几,从来没为这些事情烦恼过的她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个家运转起来。此时的她好需要一双肩膀来扶她一把,好想找个人的肩膀靠一靠,让自己好好的大哭一场。
“楚鸿,你在哪儿,你知道不知道我很需要你……”对着漆黑的夜空,文雪有种想呐喊的冲动。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满了脸颊,在寒风中热泪一下就失去了温度,冷冰冰的刺激着文雪那细嫩的肌肤。
文雪就这样在黑暗中的操场上机械的行走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几圈,满脑子里只有楚鸿,一想到要放弃楚鸿,她的心比刀割还疼,可是深爱着楚鸿的她却不愿意自己拖累了楚鸿,因为她知道要把这个家支撑下来,她需要一个能全力帮她的人,而楚鸿的家庭景况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甚至更重。以前自己一直认为可以帮楚鸿把他那个家给支撑起来,可是现在呢?自己不但帮助不了楚鸿,还要给他一个更沉重的包袱,不仅是经济上的,更多的是会影响他的前途,与一个成分不好的地主崽子结婚将会为他带来多少白眼,多少难堪?那楚鸿的努力岂不是付之东流?
想到这里,文雪的心又开始了刀割般的剧疼。忽然下起了雨,一会就有豆大的冰雹从空中倾泻而下,砸在学校屋顶的瓦片上丁冬直响,也砸在文雪的脸上,头上,钻进衣服里,带给人一种透心的凉意。
文雪张开双臂,脸朝上,闭着眼睛任雪粒尽情的砸在她的脸上,她好喜欢这种生疼的感觉,在她的心里一直呐喊着,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减轻她的苦痛。
忽然,文雪的脸上感觉不到雪粒的蹂躏,却听见雪粒砸在布上清脆的滚动的声音。一睁开眼睛,借着校园宿舍里的微弱灯光,她发现在自己头顶上多了一把油纸伞,在油纸伞的侧面,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谁?”文雪大吃一惊。
“是我,付永迪,文雪,我们回去吧,这样会着凉的。”一个温柔的男声在文雪的耳旁响起。
“永迪,我……我……谢谢你,可是我还想走走,你先回去吧”文雪很不好意思的拿手帕把脸上擦干净,呐呐的说。
“那好吧,我陪你,天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永迪把雨伞再往文雪头上凑了凑,自己的身体全部在雨伞之外。
“不用了,谢谢你,我没事。”文雪倔强的把永迪的雨伞推向一边,因为她发现永迪全身都在雨伞的外面淋着,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永迪,文雪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已经习惯了黑暗的永迪看着如此伤心的文雪,心疼不已,好想抱文雪入怀,用自己的温暖之躯给她一点温暖,也很想用自己那温润的舌尖把文雪的眼泪舔干,可是他不能这样做,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可以这样做,在他的心里他感觉只有像楚鸿那样的白马王子才能匹配上文雪。他不愿意让文雪因为他而烦恼,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就好了,听着文雪的哭声,他的心碎了,不由自主的他往文雪身边跨了一小步,把伞移到左手上,右手轻轻的揽住文雪的肩,让文雪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永迪心疼的说。
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文雪闷了太久,也许是对永迪的信任,一直坚强要面子的文雪就这么趴在永迪的肩膀上哭泣着,任眼泪流淌着,洗刷着心中的痛楚与悲伤。似乎想把一切不快乐的事情让它们随着泪水的流淌而消失不见。
不知道哭了多久,永迪的两只手就一直那么僵硬着一个动作,没过一会,他的手臂就酸疼不已。可是永迪却不敢有丝毫动静,怕惊扰了文雪。冰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下起了鹅毛大雪,伴随着大雪的还有凛冽刺骨的北风,没过一会,伞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永迪的左手再也承受不了风雪的蹂躏,他轻轻的把雨伞朝天,轻轻的甩了几下,把伞面的雪甩了下来,也顺便活动活动已经麻木的胳膊。
永迪的动作惊动了文雪,一抬头她发现自己在永迪怀里,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付老师,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文雪,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吗,你就把我当成你哥哥好吗?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因为你还有妈妈和弟妹需要你抚养?”
“恩,谢谢你,永迪哥,让你受累了,陪着我受冻,我们回家吧!”文雪红着脸轻轻的说。
“恩,我们走吧!”一道闪电似乎要把天空一撕两半,为风雪中的他们照亮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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