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无双
二郎真君殿内一如往常的安静,幽闭的房间内点着无数缓缓燃烧的红烛,烛焰在风中轻轻摇动,带出一片暖色的残像,可是那片暖色却衬得真君殿越发冷清,那星芒般的火光仿佛在是寂寞中挣扎求存的一线温情,可是转眼就要被这一片黑暗吞没了。
烛台前的高座上,坐着真君殿的主人,世间无双的神将。他眉头紧锁,身子微微前倾向着地面,左手扶着椅把,右手放在膝上,嘴唇微抿,眼内一片黑沉。
明天,就是决战的时候了……
几百年前设下的局,终于要走到这一步,他不知是开心还是惆怅。
一切都要结束了,现在,谁也阻止不了。
二郎神两眼缓缓闭上,眼前浮现出十几年前他亲手将妹妹打下华山时的景像,那一天他看着她从高空坠落,一如一片飘落的雪花,掉入了那华山之间的牢笼,他亲手为她造的无间地狱。
自那一天起,他每夜每夜都能梦到三圣母流着泪对他说:杨戬,我恨你。
杨戬,我恨你。
这世上的人都恨他,多她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是他亲手将她从云端推下,看着她万劫不复,并下了那道禁制,让她不得解脱。
是他一手策划了追杀沉香的计划,看着自己唯一的外甥为了拯救母亲流血流泪。
他当着沉香的面杀了他最珍惜的亲人,龙女的血顺着他的双尖两刃枪缓缓流下,顺着他握枪的手浸透了他黑色的单衣。那一刻他看到了少年几欲疯狂的眼神。
他把所有人都逼疯了……
坐在高座上的神君无声地笑着,双手埋进脸中笑得全身都颤抖起来。
几百年的阴谋算计,所有的事情就这样按着自己的预想,一步步地完整起来,那么完美那么毫无瑕疵。
他还要奢求什么?
他以为自己该是无怨无悔。
杨戬,不悔吗?
可这最后一夜,怎么会让他如此沉重?他看到自己颤抖的双手,已经握不稳宝莲灯,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中压抑得快要爆发的渴望。
几百年前,他想要的,只是给所有人自由,为了这样一个所谓正义的名义,他愿意背上千古骂名,他狠下心来牺牲无数无辜性命,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可是几百年后,当他见到自己十几年未见的小外甥,男孩有着秀气的轮廓与清丽的眉眼,一如他每夜每夜所梦到的妹妹般,他身上带着她的影子,却又不仅仅是她的影子,那一刻他恍然明白,为什么上天将这样一个改天彻地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因为自己注定要犯下那不可饶恕的罪。
所有的债都是要还的,他毁了妹妹的感情,却掉进了自己的感情里。
他知道,即使有一天天庭真的容许了男女私情,也绝容不下他的感情。所以他一直告诉自己,一切情爱痴欲都是迷眼情障,看破了,也就自由了。他二郎真君天生神目,这世上不可能有连他也看不破的迷障……
他一直那样相信的。
直到那一天,他在天上看到一直独身在尘世中乱闯的沉香,身边多了一个看上去年龄相仿的女孩,那只有着几百年道行的小狐狸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沉香的信任,他看到沉香对着她微笑,牵着她的手穿行过大街小巷,一如两抹浮云般。
这就是郎才女貌吗?
杨戬站在云端,想到了自己那似乎永远也温暖不起来的二郎真君殿。
活了千万年的,他似乎第一次懂得,真君殿里那渗人骨髓的寒气,是因为寂寞。
它寂寞,因为他寂寞。
他守在云端,看着沉香一步步地实现着自己的计划,什么都没有错……什么都没有错……
可是他恨得连心都在痛了。
他看着沉香和小狐狸日日相处,沉香看着她的眼里有着自己从未见的温柔与迷恋,他知道沉香爱上了那只小狐狸,一如当年的三圣母爱上刘彦昌一般。
他们一个一个的,都要离他而去……全部都抛弃了他……
二郎神看着自己的手,当年他杀不了刘彦昌,现在他也杀不了那只狐狸精。
二郎神无情,他残酷冷漠负尽天下人……
可这天下,又有多少有情人?
勾起嘴角,二郎神自嘲地笑,眼里映着满屋的烛光,却透不出一丝暖色,他是面冷心冷的二郎神君,若这世上有什么事让他疯狂,那一定不是爱……
身边的窗户大开着,正对着一轮冷月,二郎神站起身,看着那如霜般清寒的月光,想起了独居月宫的嫦娥,那永远冷漠高傲一如月亮般的女子,那不关心天下事却长了一颗透晰世事的玲珑心的女子,自己这几百年只对她有过数语温情,所有人都以为他杨戬倾心于那月宫仙子,却不知她只是他唯一的知心人。
几日前的群仙会上,她破天荒地叫住了他,问着:“杨戬,你决定了?”
二郎神不说话,眼内一片深沉。
嫦娥叹息。
这个男人,终于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她陪着他几百年,看着他一步步设下了改天彻地的大局,看着他孤身奋战背负无尽骂名,看着他终于走到了故事的终点。面前是将要翻天的巨浪,可是他依旧只有一个人,那浴血而战的身影固然英武,可也格外孤单。
杨戬,是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一条退路了。
连她也救不了他。
在知道他那无法言述的罪爱之后,她不知道这世上是否还有一条路,能让他得到幸福。
如果死亡能让他解脱,是否是越快乐越痛苦,越痛苦越幸福?
嫦娥懂他,比他自己更懂他,所以她只能叹息,却不能同情他,不能帮助他,不能安慰他。
他是天界第一战将,哪怕被全世界背叛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他要的,她给不了。
她叹息,并不是为了杨戬,而是为了那自以为历经波折得成正果的沉香。
那孩子,终于还是什么也不懂……
夜已经深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会亮了,到时候华山脚下又是一派血雨腥风。杨戬呆立着,回忆着从头到尾自己一手造的杀孽,不管为了什么理由,那都是一笔不小的罪过,明日,就是自己还债的时候了。
风水轮流,几百年的长途,终于由他起,又由他终了。
看着那一片黑沉天幕,杨戬想起初识沉香的那一天,那时的沉香还是不知愁为何物的天真少年,与妹妹相似的眉眼里满满的是不知愁滋味的年少轻狂,笑得坦然而又孩子气,秀美的脸上不见半分烦忧。而今的沉香,怕是再也不能笑得如此自在不羁了吧……
而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么?
为了逼着他长大,将他一把推入那滚滚红尘中受世俗纷争的困扰,看着少年一天天成熟起来,由年少轻狂变得稳重可靠,眉眼间渐渐有了男人的气魄,那昔日如同幼鸟般天真可爱的少年慢慢长成了冲天的傲鹰。
而他一日日地看着沉香成长起来,既欣慰又骄傲,那个男孩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英雄,是他一步步引导出来的新天界的领头人,他的身后站着无数支持他关心他的人,他将给所有人带来一个新的世界!
尽管没有人知道,是谁在背后默默促成了这一切。
没有人知道,那千夫所指冷酷无情的二郎真君用了多大的代价来换取这一切。
世人只道二郎神毁了三圣母一家,追杀亲外甥,害死三界中无数无辜性命……
这是事实……可是事实就是真相吗?
没有人去想这是否正确。
因为必须有人为一路的牺牲手染血腥,必须有人去承担那逆天的罪,若那人不是沉香,就只能是杨戬。
杨戬,不悔吗?
如果眼睛所看到的就是事实,那么他三眼神君是不是就该比世间任何人都更了解何谓真相?
“杨戬,开天神斧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三界除了你这个大害!”
华山脚下,少年高举着巨大的斧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内血丝遍布满是怨恨。
他对自己的恨,有没有自己对他的爱深?
杨戬挑起薄唇冷冷地笑,笑自己至死不悟。
抬起眼,杨戬眼中有着谁也看不懂的温柔,一如他初识少年时,那个温柔和善的长辈。
初见沉香,他还是个连穿墙术也使不好的天真少年,秀气的脸上总是带着孩子气的笑容,让习惯了阴谋心机的自己也忍不住微笑;再见他时,自己表明了身份,少年干脆的一声“舅舅”让自己恍神良久,似乎从妹妹改称自己为“杨戬”后,就再没听过如此亲昵的称呼,他如同凡间的长辈般送了沉香一块金锁,并亲手替他挂上,少年欣喜的模样让自己好一阵慌神,当他许诺少年,“这凡间物只要他想要,舅舅就能替他得到时”,少年脱口而出的请求又让他心悸不已。
是不是那一刻,自己已就犯下了那不伦的罪?
可是面前的沉香,已经不是那日那不谙世事的少年了。
沉香,你的恨,就是天赐给我的惩罚……
杨戬缓缓闭眼,对着巨斧刮起的厉风猛地张开双臂,宝莲灯被置于一旁,灯中一片昏暗早已失去了功用,他灰色的披风被风鼓起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银色的战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恍然间,如梦……
二哥!
舅舅!
所以,这是罪。
这是他应承的罪,应负的果。
他不悔……
“轰!”地一声巨响,二郎神只觉得眼前白茫茫,沉香和三圣母的形象都慢慢模糊,脑海里渐渐漫起一片腥红,然后红色变为黑色,一下子吞没了他。
随着沉香那一斧,华山脚下顿时烟尘四起,被沉香的巨力波及到的附近的山石纷纷崩裂开来,碎石轰然从众人头底向下滚落,将随沉香而来的妖众砸了个措手不及,沉香看着倒在一片血泊中的二郎神,心中一片慌乱,居然完全没有一点胜利的兴奋感,咬咬牙,冲着身后乱成一片的众人喊道:“华山附近看来是山崩了,你们先走吧,等下我要开山,一定会波及更广,你们先离开这里,带着华山附近的凡人一起走,不要被牵连到了!”
后面有人焦急问道:“沉香,那你呢?”
沉香直视着眼前华山,狠狠道:“今天不劈开华山救出母亲,我决不离开!”
“那好,沉香,我们先走了,你多保重!”
后面的众人一边躲着上面掉下来的巨石一边慌乱离开了,只剩下半边身子落入水中生死不明的二郎神与沉香二人,沉香手中的开天神斧毕竟是上古神器,自发地帮他弹开了落下的碎石,让他毫发无伤,二郎神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掉下来的碎石砸中了一边的手臂,血顺着他的银甲缓缓流到地上,渗入河里,染得河水一片桃红,可是他始终一动不动,不知是受伤太重,还是已经死了。
死了吗?
沉香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去,离那个男人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苍白的面色与失血的薄唇,他的胸膛还在起伏,虽然很微弱,不过并没有断掉,还活着。
沉香的面色立刻冷了下来,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受了这样重的一击居然还没死,自己是不是该上去补上一斧?
犹豫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华山,十几年了……十几年了……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刻,眼看着就要见到娘亲了,何必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
咬咬牙,沉香从杨戬身边绕了过去,径直走到了已经松裂了一角的华山下,双手握紧斧头,朝着华山猛地劈下。这一斧比刚才那一斧更具劲力,一瞬间华山从顶部开始崩裂,裂隙沿着华山中心向下延伸,很快到了华山底下,一时巨响连连山动地摇,正要带着附近村民离开的妖众们只觉得脚下一阵震动,几乎要站不稳,一时都回头向华山那边望去,只见华山已经裂成了两半,眼看着就要倒下来,一群人顿时动弹不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千年未见的奇景。
华山脚下,沉香看着就要倒下的华山,眼中现出狂喜之色,只等着娘亲从华山底走出,好与他一家团圆,可是还没高兴多久,就见裂开的华山居然又缓缓合了回去,震动慢慢平息下来,烟尘散尽,眼前的华山依旧是巍峨挺立不见半分伤痕。
沉香讶然,不敢相信地喃喃道:“不可能的,不是说有了这把斧头,我就可以救出娘亲吗?!为什么,为什么??!!”发了疯一般,沉香拿着斧头胡乱狂劈着,华山脚下飞沙走石劲气飞窜,然而却再不见华山大开的情景了,舞了一会儿,沉香顿觉失力,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哭喊着:“娘……孩儿好想你……”随后一口鲜血从喉中喷出,沉香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华山下一下子安静下来,尘归尘土归土,高山依旧,流水依旧,只剩下两个不醒人事的伤患,和山谷上方盘旋哀鸣的巨鸟。清醒时誓不两立的两个人,却能在一个地方安然沉眠,伴着被血浸湿的泥土,被血染红的水流,似乎就那样一睡,不醒。
沉香醒来时,已是深夜,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山洞顶,他猛地坐起身,看到身旁雄雄燃烧的火堆,以及火堆那边坐着的二郎神,眼神中一下子充满了戒备,暗中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也紧绷起来。
“别乱动,你元气受损,现在最好休养一下。”
依旧是那样冷漠淡然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他常有的嘲讽语气,让沉香不由得面色一沉,冷冷回道:“我是死是活,用不着你来操心。”
“咳,咳咳咳咳……”杨戬突然猛地咳嗽起来,手捂着嘴,指缝间溢过一丝血色,瞬间又消失无踪,只剩下杨戬脸上难以抹去的痛苦之色。
看着这样的杨戬,沉香心中突然有一丝得意,“怎么,看来你伤得也不轻啊?”
杨戬抬眼看他,眼中依旧一片黑沉,“以那开天神斧的神力,多少也能伤到我。”
也就是说,自己的力量压根没被他放在眼里吗?
沉香的眸色明暗不定,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的开天斧,却摸了个空,转过头正准备质问杨戬,杨戬淡淡开口道:“你的开天斧就在你昏倒的地方放着,我拿不了,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动不了,放心吧。”
冷哼一声,沉香起身向山洞外走去,胸口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痛,让他脚步有些不稳。杨戬也没有拦他,伸手从旁边的柴堆中捡起几根干柴,轻轻丢进火堆里。火光映在他眼里,像是要烧尽那片黑沉,又像是要烧毁一切。
沉香带着开天斧回到了山洞里,对着杨戬盘腿坐下,双手紧握着斧把,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杨戬,半晌,冷笑道:“舅舅,是不是该对外甥说说,你又在华山内设了什么机关禁制,居然连这把神斧也没能劈开华山?”
“华山内的确又增了机关,可是不是我设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哦?”
沉香挑挑眉,摆明了不信。
“沉香,你好歹在凡间历练了些日子,难道想不出来此时华山之内是由什么撑着的?”
沉香皱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若说山里有什么法器,照理说这天地间是没有什么法器能挡得住这开天神斧的神力才对,难道说这世上还有比这神斧更具威力的神器?”
杨戬摇摇头,不以为然,“我以为你这些日子该成长了不少,想不到你还是当初那个硬拿头撞门的傻小子。”
被人说出当初的傻事,沉香面上一红,薄怒道:“你二郎真君既然不傻,倒是说说看,那山里有些什么玄机?”
“这世上绝对没有什么法器能以一己之力硬扛开天神斧的神力,但是若只是要保华山不开,也不一定得和你的神斧硬碰硬。王母娘娘头上戴着的云水簪能聚自然之力为己用,当日她既然能借天水之力化银河阻了牛郎织女二神,那今天借地之力固华山之势又有何难?你若和她硬拼,那就得毁了整个凡间的地脉才能劈开华山,以你今日之能,只怕是不自量力。”
沉香面色陡然沉了下来,“你是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救不了娘了?”
杨戬不语。
“我不信会一点办法也没有,你一定知道怎么解决那云水簪对不对?”
杨戬讽然一笑:“你救不出三圣母,居然向我求助?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
沉香哑然,自己果然是糊涂了,居然会向这个人寻求帮助,当初亲手将三圣母打入华山的不正是他这个亲舅舅吗?一路上千方百计阻饶他,设下机关陷阱陷害他的不也正是眼前的二郎真君吗?
“果然是神鬼无情,如果做神仙就是无情无义,六亲不认,那也难怪我娘亲要下凡寻找她的幸福了。”
“你娘私自下凡是违反了天条,捉她回去受罚是我司法天神的职责,你这样没有经过天帝允许就私自放人也是违背天条,所以我得拦着你。律法无情,和神仙没有关系。”
“所谓的天条律法就是让人绝情绝爱吗?如果连凡人都能享受的男女情爱在天上反而是禁忌,做神仙又有什么意思?人人都说神仙好,却不知天上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话你可以对天帝说,对王母说,对我说没有用。我只是司法天神,照着天规行事是我的职责,你若有本事,就去改了那天条易了那律法,让我无话可说。”
杨戬说着,看着眼前激动的沉香,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似乎在笑他不自量力,笑他自以为是,笑他连母亲都救不了又怎么能改天规易律法。沉香看着他嘲讽的笑,脑中轰然一片空白,不自觉地喊道:“你以为我不敢?我这就要救出娘亲,去天上改天条易律法,我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我。天界那害了我娘亲也害了无数神仙的无情天条,早该换掉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杨戬突然又咳嗽起来,被火光烧得一片金红的脸上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不动声色地抹去嘴角的血迹,虽然身体内如同火烧般疼痛,之前被神斧砍伤的元神已经虚弱得快要聚不起来,可是心里却是异常欣慰。有这了句话,沉香算是走到最后一步了,剩下的路,没有自己,也不要紧了。
单手抚住额头,遮住自己苍白得有些过份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半分虚弱之态:“你若真想那么做,我也可以给你指一条路。我虽然不知道王母的云水簪有什么破解的办法,但是嫦娥或许知道。”
“嫦娥?她不是从不问世间事吗?”
“她虽然不问世事,可是很多事情,她看得比所有人都要透,别小看她,沉香。”
沉香站起身,“你不是说你不会帮我的吗,为什么要告诉我?”
“咳,咳,我没有帮你,我只是等着看,看你在金銮殿上输得一派涂地,咳咳咳……”
沉香双手猛地握紧斧头,大踏步地走出山洞,“我不会输的,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定胜天。杨戬,在看到我成功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沉香最后那句话虽然小声,却是一字一字格外清晰,杨戬猛地怔在那里,半晌,无声轻笑。
他想等着,看他成功,看他带着三圣母回去和刘彦昌一家团圆,看他见到龙三未死时的欣喜若狂,他想等,可谁给他时间?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不老,所以无情……
杨戬突然一阵抽搐,眼前的火光渐渐化成一片腥红,身体向后靠在山洞壁上,血顺着嘴角滴落,在岩石上飞溅开来。不远处,火堆还在缓缓燃烧着,明亮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可是很快一切都会暗淡下来,如同渐然消逝的生命。
沉香正在向着华山跑去,发了疯一样地跑着,时间不多了,他得赶快。
“云水簪虽然可以借天地造化为己用,但是这种法器,王母也只有一支。若是天上出了什么大事,王母就不得不将它收回来以作防身之用,这也是破云水簪唯一的办法。”
嫦娥留给他的只有这一句话,这就够了。
要破云水簪,必须要让天上发生足够惊动王母的大事,以致她顾不上华山,这样的大事虽然少,可是也不是没有前例。沉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曾经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既然已经闹过一次了,那再做一次又何妨,孙悟空答应了沉香的请求,可是得在惊动佛祖之前将事情了结,沉香的时间并不多。
腾云驾雾,千里一瞬,转眼华山已近在眼前,沉香在云头站住,抬头看天。九天之上风起云涌,隐隐可见南天门外兵马乱作一团,孙猴子已经在二闹天宫了。有了前一次的经历,想必这次敢拦他的人并不多,这时脚下的华山开始微微动摇,一道几不可见的银光瞬间直冲天庭,沉香面露喜色,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开天神斧,运起十二万分的力道,猛地劈了下去。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华山从顶部裂开猛地分成两部份,连连巨响后,终于安静下来,烟消尘散,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山间飘了出来,直向沉香奔过来,沉香丢下手中斧头朝她急奔过去,两人猛地拥在一起,沉香一下子哭出声来,“娘,孩儿终于看到你了……”
“沉香,我的孩子……”
两人流着泪在华山脚下互诉相思之苦,时哭时笑,状似疯颠。
天上,月宫。
杨戬和嫦娥站在一起,看着下界和母亲团聚的沉香,微笑道:“他们终于一家团圆了。”
嫦娥转头,“若说一家团圆,不是还少了你一个吗?”
“我?”杨戬轻轻摇头,“沉香不会再把我当舅舅。”顿了顿,又叹道:“我也不希望他把我当舅舅。”
“杨戬,你太固执了……”嫦娥叹息道:“你若就这样走了,他日沉香得知事情真相,岂不是要后悔一世?”
“真相?”杨戬摇摇头笑道:“连我也看不透真相是什么,他又怎么会知道?没有真相,只有事实,他们一家团圆,然后沉香会改天条易律法,到时你们就都自由了。”说着,杨戬转向嫦娥,意味深长地道:“若神也能有情,嫦娥仙子多年的宿愿总算有得偿的一日了吧。”
嫦娥脸上一红,扭过头去,“你说我深谙世事,看得比谁都透,我倒觉得你像无所不知似的,是谁告诉你……”
再转过头时,那人已不在了。
嫦娥脸上的羞红一瞬间转为苍白。
几步走到月宫边,看着下界纷纷攘攘的俗世,人来人往生生灭灭,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在这广寒宫中数千年岁月,下界已不知千万年沧海桑田。那些挣扎在尘世烟渺中的人里,有一个是他吗?
再转身,直对着广寒宫岁岁清寒,寂寞彻骨,恍然间,如梦似幻。
斯人不在,斯人不再。
“嫦娥仙子,嫦娥仙子!”
嫦娥回过头,见到急匆匆飞过来的沉香,微微一笑:“怎么了,沉香?刚和母亲团聚,不多陪她会儿,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我……”沉香皱皱眉,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到沉香这副模样,嫦娥会心地一笑,“是不是见到小玉和龙三了?”
“是啊!”沉香喜形于色道:“她们都没死!她们还活着!”
“那你就去陪着她们啊。”
“我……我上来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杨戬在哪?”
“你找他干什么?”
“我是想问问他,为什么小玉和……”
“为什么她们都没事?既然她们没事,你就该知足了,何苦纠缠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呢?”
“可是,我……”
“你找杨戬,如果只是想问他些无谓的事,那还是算了吧。”
沉香面色一沉,狐疑地问道:“你是杨戬什么人,怎么能替他拿主意?”
嫦娥抿唇微笑,凤眼轻挑,原本冷若冰霜的容颜一瞬间冰雪消融,直衬得广寒宫内百花都失了颜色,“难道你没听说吗?天界的二郎真君心比天高孤寒绝傲,唯独倾心于世间第一美女嫦娥。我怎么不能替他拿主意了?”
沉香先是为嫦娥那艳绝的一笑恍然失了神,待回过神来听到嫦娥那番话,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恼怒,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孩子气地咬着下唇,沉香气恼道:“可是他说过要看着我上金銮殿的,怎么可以躲起来不见我!”
嫦娥侧头抚着自己一头长发,慢条斯理地说道:“可你不是恨他吗?他躲起来,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我娘已经救出来了,小玉和龙姑姑又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恨他?”
“可他还是做了那么多坏事,他要杀你,他还阻着你去救你母亲,你就一点也不恨他?”
“我……”沉香愣了愣,竟也想不透自己到底恨不恨杨戬,可是嘴里不由自主地说道:“他毕竟是我舅舅……我想,娘也一定会希望见到舅舅的……”
嫦娥没有理会他的话,拢起长裙向广寒宫内走去。
沉香在她身后喊道:“嫦娥仙子,你还没告诉我呢!”
嫦娥轻笑着关上门,声音从门内传来,“等你想清楚了,是你母亲还是你自己,再来问我。”
什么是他母亲还是他自己?
沉香怔了怔,随即想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我想……娘也一定希望见到舅舅的……”
是娘还是自己希望见到杨戬?
嫦娥她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刚才又为什么会说那番话……?
沉香呆在广寒宫外,良久,转身离去。
几天后,广寒宫外,嫦娥如往常般看着下界苍生,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却牢牢地锁在了一个凡人身上。
天上的岁月如同凝固了一般,让她几乎忘记了人是在随时间变化的,看着当初那个身影由婴儿长成孩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眼前的生命聚成一段段急速的缩影,来得快,去得也快。
沉香,也该来了吧。
“嫦娥仙子,今日举天同庆,旧天条废,新天条立,玉皇殿上的庆功宴你为何不去?”
嫦娥转过身来面对沉香,一脸淡然。
“没有他在的庆功宴,我又何必去凑热闹。”
“当初是你教会我怎么对付王母的云水簪,庆功宴上理应有你的位置。”
嫦娥笑笑,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我对你们的俗事本没有半分兴趣,又怎么可能去管什么云水簪落月簪的,沉香你说笑了。”
沉香一愣,看向她的目光有些不解,有些不信。
“不说了,一些旧事,说了你也不会懂。你今天来只是为了给我庆功来了?”
沉香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杨戬到底去哪了?”
“下界的凡人作过一句诗,‘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你有找遍黄泉碧落吗?”
沉香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嫦娥。
“你是说他死了?!”
嫦娥淡淡地看着沉香眼里的不敢置信,点点头。
“不可能!”沉香脱口而出,“那日我离开时,他还活着,他笑我学艺未精,开天神斧也只能伤到他,没能杀了他!”
嫦娥悠悠然说道:“开天神斧的一击足以劈山裂海,你以为这世上有人能不做任何抵挡硬扛下这一斧?沉香,别自欺欺人了。”
“那为什么当时他没死,如果神斧如此厉害,他后来是怎么醒过来的?”
嫦娥轻挑秀眉,意味深长地回道:“他当时怎么没死,这要问你啊,沉香。当时执斧的人,可是你啊!”
看着沉香因她的话呆在那里,她接着说道:“就算当时没死,生受了那一斧,杨戬也已受了重伤,元神尽散,你离开那山洞之后不久,他就死了……”
听到“他就死了”四个字,沉香猛地打断道:“就算他死了,也该有魂魄吧,他好歹是个上界天神,怎么会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若是下界的凡人死了,魂魄会被鬼使勾去,过奈何桥往生;若是天上的神仙死了,元神会被神使引渡往奈何桥,记下往生的人家,来世会有上界天神下凡教他仙法,重新渡回天界。只是这杨戬乃是半神,不算神也不算人,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你说半神,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下界的妖怪说过吗?杨戬和你一样,是母亲私自下凡与凡人所生之子,劈山救母你可不是第一人,那柄开天神斧,原本是他用来劈过桃山的。”
沉香皱皱眉,“我不信,如果他也曾劈山救母,当日又为何阻挠我?”
嫦娥轻笑,“你要问的事,这世上已经没人知道答案了,你不妨自己想想吧。”
顿了顿,嫦娥正色问道:“那日我问你的事,有答案了吗?”
沉香倒抽一口气,一字一字地说道:“是我自己。”
“看来你也不是个傻小鬼啊……”嫦娥脸上终于现出几分真心的笑,伸手指着凡间道:“虽然我不知道杨戬去哪了,不过不管是人是神,总得过阴曹地府这一关,你不妨去地府里问问,你那不解风情的舅舅到底投到哪户人家去了?”
“不解风情?”
嫦娥抿唇轻笑,“他看了别人十几年,却不知道有人看了他几百年,不是不解风情是什么?小鬼,要走就快点,迟了,只怕杨戬又不知转了几世了。”
看着沉香匆匆离去的背影,嫦娥脸上的笑容慢慢地空了,如同一张华美的面具。如同她背后的广寒宫般,精雕细刻华美非凡,却是空荡荡的,守着一个人的寂寞。
嫦娥转身,向着那宫门笑,千百年了,到头来,依旧只有你陪着我……
二十多年后,下界,梧州。
两个少年蹲在梧州最大的人家——秦家大院的草堆后面,偷看着秦府里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少年抬起头来,瓜子脸蛋秀丽的眉眼,还带着几分孩子气,正是当年劈山救母的少年英雄沉香,他指着正往这边走过来的秦府二少爷道:“小妖,你说,那个会不会是杨戬?”
一旁的名为小妖的少年也抬起一张漂亮得带点狐媚的小脸,歪着脑袋将那二少爷仔细打量了一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沉香翻个白眼,“你还不如不说呢!”
小妖委屈地嘟嘟嘴,“我又没见过杨戬,就凭几张画像,怎么认得出来。再说了,这一世谁知道他长成什么样了?”
沉香干瞪眼,哑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一世,谁知道杨戬长成什么样了?
那阎王也是个难缠的主,他在地府里耗了二十几日也没能磨出他半句话来,要不是最后从老君那里偷来一坛醉生梦死,把他灌了个底朝天,只怕他现在还在地府里打转呢,可是一整坛醉生梦死下去,阎王只说了“梧州,秦家少爷……”几个字就睡过去了,他立马就到凡间来,拉上小玉的儿子陪他来找杨戬,谁曾想秦家居然有五个少爷,搞得他只好躲在草垛里一个一个地认。
沉香叹口气,正要转过头去继续打量那二少爷,突然眼角瞅到身旁多出的一条尾巴,顿时抓着小妖叫道:“喂喂,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快点收回去啊!”
“啊?哎呀,我才刚学会化人形,你别计较那么多啊!”说着小妖念个咒将那条毛乎乎的大毛巴缩了回去。
“你啊,当心被人家发现真身,扒了皮做衣裳!”
“你又欺负我了,我要告诉娘!”
“你都有二十五岁了,别有事没事找小玉告状,也不羞得慌!”
“我乐意!我……”
小妖正准备再多说两句,就听头顶上传来一个冷森森的声音:“我说你们两个小孩,躲在我家草剁里做什么?”
两个少年抬起头,正对着秦府二少爷和他身边一伙凶神恶煞的家丁。
沉香干笑两声,还来不及说话,就让人从草垛里拉了出来。
秦悦绕着两个少年转了几圈,问道:“我看你们两个小子不是本地人吧,跑到秦府来,是不是想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沉香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我们是想……我们是想在秦府找点活干,可是门口的门卫大哥不让我们进来,我们只有偷偷躲在这里,看有没有机会找秦老爷说说话。”
“是吗?”秦悦打量着眼前的两人,虽然看上去狼狈了些,但那说话的少年语音清朗面目俊秀,一脸正气,倒是旁边那小子……一脸狐媚相,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有几分可疑。
皱皱眉,秦悦正准备说话,就听见大门口传来声音:“怎么了,这么一大伙人堆在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悦眼前一亮,也顾不得面前的两个小鬼,拨开人群朝来人迎上去。
“大哥,你回来了!”
来人微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回来了。家里是出事了吗?”
“没有,两个小毛孩,说是想在秦府找个工作,偷偷摸摸地进了府,我觉得有些可疑,正在审问。”
“哦?”来人挑挑眉,向着沉香二人走来,一路上家丁都自动让开路,沉香抬起头,直视着越走越近的秦府大少爷,脸上渐渐现出惊讶之色。
杨戬?!
眼前这人一袭黑衫,身材高大,肩宽腰细,脸上似笑非笑,手中摇着一柄纸扇,一派风流,似乎只是个凡间大少爷,可是那凌厉的眼神,斜飞的眉角,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坚毅的下巴,活脱脱便是当年那个天上地下无人不惧的战神杨戬,那个手掌大权冷面无情的司法天神二郎真君。
杨戬……
“什么?”
“啊?”沉香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人疑惑的眼神,这才明白过来刚才自己居然叫出了声来。
秦涯挑挑眉,“你刚才叫的,是二郎真君的名讳吧?”
“是……是啊……”
“怎么,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沉香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旁边的家丁立刻插嘴道:“小毛孩子知道什么,神仙哪是可以和凡人相提并论的?!”
秦涯摆摆手,示意那家丁住嘴,毫不在意地轻笑道:“和那种土塑泥雕的神像又有什么好比的?神又如何,人又如何,我活得自在,就是天也管不了。”
转头看着沉香道:“你说我和二郎神长得相似,是想讨好我吗?不过我秦涯从来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二郎神在这里,也只是一方泥像,我不敬畏他,反倒可怜他,一辈子被锁在神位上动弹不得,或许他还得羡慕我呢。”
沉香看着眼前笑得一派云淡风清的男人,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传说中劈山救母的杨二郎,大概就是这种豪气吧;那听令不听宣独居下界的二郎真君,大概就是这种傲气吧……
那些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杨戬,是被神位束缚之前的杨戬,是活得自在洒脱的杨戬,一如眼前这人般。
他说得对,若是“那个”二郎神还活着,一定会羡慕他,因为他活着,是真正的活着。
杨戬,这才是真正的杨戬。
秦涯看着眼前那个呆呆瞪着他的傻小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等他刻意去想时,这种感觉又没了,就好像做梦一般的,若是刻意要看清梦里的内容,反而会从梦中醒过来。沉吟了一刻,他用扇子在沉香头上敲了敲,“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沉香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答道:“沉香,刘沉香。”
“你想在秦府找活儿干?”
“什么……啊,对!”
“读过书没有?”
“读过书,还习过武呢!”
秦涯不以为然地拿眼角扫了扫沉香的小身板,看着少年满是期待的眼神,心里居然涌上几许不忍。
“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做个小厮吧,我叫秦涯,以后就是你的主子。”
“是——!”
THE END .
后记:
嗯,所以说,故事完结了,有没有人觉得很意外?
实际上俺是觉得挺意外的……因为这种结局和一开始想的并不一样,俺一开始是打算写个一W字左右就收手的,所以故事到杨戬死掉的部份就已经结局了,剩下的就是收尾,可是想着二GG就那样死了,不但过去被人误解,而且也不可能再有未来,想想就觉得很惆怅……
我从前看棒球英豪时,小南对达也说,活着的人的记忆,就是死者曾经存在于世的证明。也就是说,只要那些还记得杨戬爱着杨戬的人依旧存活于世,他的存在就不会消失,这种想法让人很觉得温暖,可是若是沉香对杨戬的感情随着时间淡去,那么他那建立在精神信仰之上的虚无飘渺的存在不是很悲哀么?所以,我不想为沉香解释清楚杨戬的过去,杨戬的隐情;让过去就此抹杀掉吧,我要给二GG一个未来,一个和二郎神无关,和司法天神无关,和天界天条天规全部无关的未来,在这里,他只是秦涯,一个过了奈何桥把前世爱恨尽弃的凡人,或许这世上还有想在他身上寻找二郎神影子的人,可是那些都和他无关了。他不是二郎神,或者说,他才是真正的,未被任何人束缚的杨戬。我觉得,真正的杨戬,就该是那样的。
无关天下苍生,无关天界众神,只是个自由自在的凡人。
很骄傲,很潇洒,大有种放眼天下唯我一人的感觉。我喜欢他有那种感觉,不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恰恰因为他是庸庸众生中的一人。
前尘渺渺,今生茫茫,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大家都自由了,可怜的只有那千辛万苦才找到杨戬的小沉香,几十年前怀情不自知,茫茫然追在他身后那么久,有多爱?他自己都不懂。几十年后怀情渐知,不仅仅是对杨戬的爱,更是对秦大少的一见钟情,让他怎生剪不断理还乱。只不过前世的情,杨戬都忘了,只是让还记得的人枉自哀叹,沉香的情路,只怕又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啊。
所以说,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沉香你欠我二GG的情债可不是一点两点啊,等着还债还到地老天荒吧……
当初答应这篇贺文时,还和魔仔开玩笑,说既然只要一W字的文,那我一定不会写超出一W字的,如果有超出来的部份,统统剪掉,哈哈哈……嗯,现在这文不加我自己的话也有一万二了,我考虑再三还是没有剪掉……舍不得,其实我很羡慕那些改起文来大幅度删改的作者们,因为在我看来那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后记也要说THE END了,那么,下篇文再见吧。祝魔王殿(魔仔,这是值得纪念的时刻,俺第一次念你的全名了)的戬受吧越办越好,文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喜欢二GG的同好也越来越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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