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阳光很刺眼。
爸妈在客厅吵得厉害，突然一只 瓷碗被狠狠地砸向墙壁，响亮得震痛耳膜，世界在片刻陷入恐怖的安静，没有面红耳赤激烈地争吵，只是目瞪口呆的不知所措，爸爸重重地摔门而去，有一瞬间摇晃得昏眩。
妈妈怒不可竭地反锁上卧室门，再一次站立不稳，留下一股火药爆炸后烟灰弥漫的空气，窒息得毫无力气。
泻进厨房的阳光，很柔，很暖和，又很明亮。
我捏住碎片，呆呆地望着窗外白晃晃的世界，行人依然乐在其中谈笑风生，一张张荡漾着幸福的脸庞近在咫尺，紧紧的握住拳头，白色的碎片被染红，鲜血一滴一滴落在灶台上，痛得眼泪吧嗒吧嗒滚了出来，稀释了红得生疼的血滴。
心还在无助地跳动，它告诉我这一次是真的受伤了，没有 像以前强忍住泪光闪闪涨满的眼眶。
拨通乔微的手机，原以为可以放肆在她耳边大声地哭泣，电话那头传来她甜美的声音，我什么也没说便挂了电话。后来我关掉了手机，她应该是莫名其妙，而后发疯地抓狂担心得跑到我所就读的大学 ，虽然很遥远，但她还是会很快赶来，一定又是旷课。
那一天我没有去学校也没在家里，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孤独地游荡在霓虹灯映照着喧嚣落寞都市的大街上，五光十色对我而言是那么生疏。开始讨厌自己狭小的生活空间，萌生的罪恶感凶猛地涌动在我冰凉的血液中。穿着怪异，发型张狂的 四五个少年跳跃着撞到我的肩膀，留下轻蔑的邪笑扬长而去。在转了360度的一圈，莫名的愤怒立刻打消了我邪生的念头，我一直拼命地跑穿梭于人头浮动的大街，眼前是七彩朦胧的黑夜，始终望不到端点。
像落汤鸡一样跑回宿舍，倍感沮丧，衣服 全湿透了散发出浓烈的汗臭味略微冒着热气。室友告诉我乔微来找过我，整整等了4个小时心事重重地走了，我脑海中清晰地感受到无法诠释的内疚。于是，在开机后跳出无数个未接电话时，我再一次拨通了她的电话，却传来服务台小姐标准的语音，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玩弄着别人，世事捉弄着我。
已经记不清恍惚地过了多长时间，可怕的声音还是将我的意识唤醒，爸爸最终打来了电话，让我回家。站在他们沉默的面前，我更希望可以听到气势汹汹地怒吼。
“你选一个吧！我们已经离婚了。”爸爸语气低沉着开口。妈妈埋着头，脸上写满了憔悴，她总是自信而乐观，此时在我眼里 只有疲倦和苍老。
我痛苦地转过身，“随便。”这是早晚的事，没想到它真的来时却没有勇气去面对它，我走出了那个叫作家的地方，漫无目的，不知不觉就暮色四合。街头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开夜市的老板搬出桌椅占据了大半的人行道，路过的人总是高兴着，几乎很少有像我这样满腹悲伤还一个人独自行走的，三三两两的情侣、朋友、家人 热火朝天地碰杯，挑选着火锅中喜欢的食物，夹往嘴里，其乐融融。老板谄媚地迎上来，讨好地招呼我。接过菜单，我茫然不断地打勾，待端出完所有的菜时竟满满一桌，看着热气翻滚的底料锅，将它们统统倒了进去。旁人都迷惑地望着我，隐约听到有些人窃窃私语，她一定是个神经病。嚼着食物，眼睛酸涩，是热气潮湿了它，我欺骗自己，又流泪了，最近总是这样。一个人这样坐着吃饭，我想以后应该就是现在的感觉，迟早都会习惯的，埋着头胡乱地塞满嘴巴，烫伤了牙龈，但不想因此而停下来，结帐的时候身上的钱一毛不剩还有一张招商银行的卡。
好不容易撑着饱胀的肚子找到了那家银行，站在取款机前刷刷地弹出几张百元大钞放进背包，灌进外套的冷风嘲笑地绕过耳边涌向黑暗深出，我只想让他们知道以前不是这样 的，而现在我真的变了。
法院把我判给了爸爸，理由是他的经济收入永远的丰厚于妈妈，尽管妈妈死活不肯还是被现实无情地剥夺了我的抚养权。
爸爸有了外遇，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恨他刻在心上，我永远也不原谅他抛弃妈妈的事实，然后我笑了，笑着给乔微打电话，告诉她我的父母离婚了，把我判给了爸爸，她却哭了，我笑得更肆无忌惮，淹没了脆弱的泪水。
在教学大楼的转角，我碰到一个男生，笑着对他说：“同学，做我男朋友。”他吃惊却淡淡地笑了：“好啊！”出乎意料的爽快，我自己却先害怕了几分。
他叫钟离，体育系的篮球高手。
乔微看着不屑一顾的我，再望着高大的钟离，甩了我一耳光，“肖文雅，你真的变了，你这样惩罚自己，算什么！”是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远远走开的心痛而无奈。我说钟离我们还是分了吧！放开挽着他的手，朝乔微离开的另一个方向走了，身后传来钟离憨厚的声音，我们从来都未曾开始，肖文雅保重。
天空掉下咸咸的泪水越来越汹涌，慌乱的人群你冲我挤到处逃窜，我被无数的人撞倒又麻木地爬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回那个叫作家的地方，结果还是跌跌撞撞走到了楼下。雨滴直直地打在我早已泪流满面的脸上，抬头望着那个烂熟于心的数字5，第5层楼，玻璃窗被拉上了厚厚的帘子，透出微弱的光，很冰冷。
头顶没有流淌而下的雨水，是一把黑色的大伞遮住了脑袋顺着挡住了仰望的视线。我回过头，好高的男生，稻穗般撒下的头发，深邃的眼睛让我憎恨却迷人的笑脸。
“这么大的雨，会生病的。”那个声音像是爸爸却是从他的喉咙发出来，我厌恶地推开他，跑出了小区大门，他追上来将伞使劲地拽进我手中，转身穿过雨幕冲进了那幢楼，是我所熟悉的台阶，每一层15步。
我投去了感动的目光，握紧还带有余温的伞把奔跑向车站，等到了停站的巴士朝学校的方向驶去，这个周末我又不会回家，虽然还没有习惯学校的周末。
手机不停地叫起来，扰乱了梦中的图画，是美满的，在看到屏幕的日程表记着**月**日是爸爸的生日时，我将手机摔到了地上，哐的一声之后纹丝不动。同学指着裂开的残骸问我还要不要，我侧起身朝她大吼，接下来便向她道歉是自己心情不好。我不应该把气撒在无辜人的身上 ，自从爸妈离异后我的脾气暴躁了很多，别人已经够忍让了。
我用被子蒙住脑袋把MP3的音量开到最大，试图驱散缠绕着我愤怒的思绪。爸爸的生日，我不想回家，那里多一个我与少一个我不会有什么区别，我跑去看妈妈，是突然闪过的念头，便爬下床。
妈妈身边走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很熟悉很稳重，以前那个人应该是爸爸才对。她又恢复了往日的魅力，化着浓浓的妆，穿着旧上海女人钟爱的旗袍还把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躲在大树干后，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簌簌下落像这个季节纷飞的落叶飘忽而无力。保安叔叔从身后走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拔腿就跑，侧起头望着渐渐消失的妈妈，我想我不会再到这里来了，是幸福，是痛苦，我的眼泪。最后我决定还是回家，毕竟妈妈也已经有了新男友，对 爸爸的恨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时钟嘀嘀答答地向前走着，路过沁园的时候，我似乎想起了什么，迅速地付钱，提着 蛋糕搭上了最后一班开往爸爸那的公共汽车，在12点之前一定要赶回家，下车后一路狂奔，门是开着的，所以我没敲门便直直地走了进去。
爸爸，那个女人还有她带过来的儿子围在饭桌前，还没有开始庆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小雅，你回来了电话怎么打不通？”爸爸笑着责备。
“回来就好，别说孩子。”那个女人温柔地在为我说话。
“手机坏了。”我冷冷应道。
“姐姐，点蜡烛了。”小男孩天真干净的声音让我觉得还无法适应，关掉所有的灯，烛光映着每一个人的脸，是善良的，可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妈妈，想到以前，那一刻我笑了，在吹灭蜡烛打开灯之后，一切又回到了现实。
爸爸来到我的卧室，客厅传来小男孩幸福的笑声，我关掉电脑里的歌。
“你还恨爸爸？”他很伤感地说。
我站起身没有说话，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福的身体日渐消瘦，头发也开始斑白，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我的心里在说爸爸生日快乐。坐在小区的木椅上，我数着似墨夜空上闪烁的繁星，没有了烦躁。还是那个男生，刹住自行车停在面前，微笑地问候：“又见面了。”
“载我吹风吧！谢谢。”请求却早已坐上了后座。他猛踩着踏板混入了夜色，风撩起他的头发，白衬衣飞了起来，像一双天使的翅膀，闭上眼睛用力地呼吸新鲜空气，张开双手拥抱黑夜。
我知道他叫易捷，住在他舅舅家，跟我是同一幢楼的。
钟离的突然到来，让我吃了一惊。早就遗忘的那个男生，他希望我假扮他的女朋友去参加同学的生日PARTY，我没有犹豫答应了，这是我欠他的，就像他也曾不假思索的答应我。他拉着我的手赶往聚会，我并 没有觉得别扭，反而感到快乐像哥哥牵着妹妹的手，生怕走失了。 是他，易捷，聚会上也有他。他看见我 呆滞了几秒转过身去，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很尴尬的，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开场遇见他。
“贱人！”又是一巴掌使劲地扇在我的脸上，红到了耳根。
“就是她吗？”一个高挑的女生仇恨地盯着我问钟离，瀑布般的长发飞开来，像吸血鬼。
“朱小美，你疯了！”钟离挡在我的面前，同时甩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转身将我拥入怀中，嘴里说着对不起。
我用力地挣开他，冲出门，我想到的就是那个充当爸妈之间的女人，我不是，这次我没有哭，我恨透了那种软弱的眼泪一直让我不停地堕落。
一场高兴的聚会由于我错误的参加彻底打破了喜悦的氛围，在别人眼中我成了坏女孩，易捷拦住我，皱紧眉头忧伤地说：“你没有错。”他相信我。
“我就是，你们男人全都 是高尚的。”我怒吼他，冲上了高速公路的斑马线。在绿灯边为红灯的刹那，一辆大巴士急速驶来。天昏地眩间，我倒在他温暖的怀中，滚到路边，他的手臂脱臼了，还一直紧紧地搂着我。
除了乔微，我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第二个人，易捷。爱上他是因为他在用生命保护着我。钟离和朱小美暧昧地走在校园里，我知道自己被耍了。
易捷的善良日渐感染着我。我不再恨爸爸，也不为妈妈悲伤。我开始学会像以前一样回家，微笑，虽然他们分开了，可都还是在幸福地过日子，拥有爱着他们的另一个人会好好地照顾他们。
我打了一封很长很长的电子邮件发给了乔微，让她放心，我还想做她朋友。
床很舒适，那种感觉回到了昔日，我沉沉睡去。梦中每一个人脸上都溢满笑容，荡漾着幸福的微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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