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辙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是阳光强烈的中午，他用了大约3分钟的时间才适应光线的强度。房间的窗户上挂着天蓝色的窗帘，墙壁是白色的，床单也是白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方辙知道自己还活着，并且住在医院里。房间里没有别人，所以十分的寂静，床边挂着的吊瓶冒着水泡，一滴滴的流入方辙的血液。
方辙慢慢的找到了身体的知觉，身体也慢慢的不舒服起来，有些僵硬，有些麻木，有些疼痛。他想挪动一下身体，却没有足够的力气。肚子里翻滚起来，不是疼痛，喉头涌出一股酸臭的气息，方辙连忙将嘴张开将那气味释放出去——“好饿啊！”他的大脑给自己的不舒适下了定义。
有人进了房间，是个小巧苗条的护士，戴着口罩，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看见方辙醒着她惊喜的挑了一下眉毛说：“你醒了？等一下，我去找医生。”便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进来的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修长，面皮白净，他没有戴口罩，戴着金丝眼镜，眼镜后面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睛里闪烁着探询的目光，“你——什么感觉？”
“我饿了。”方辙说。
医生笑了笑说：“你昏睡了81个小时，应该饿了。”他向那护士说：“给他准备些流质食物，他的肠胃经过冲洗，蠕动能力很差，需要时间恢复，”又对方辙说：“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危险，可以好好休息了，有不适的感觉就叫护士喊我。”
方辙感动的说：“谢谢！”
医生出去了，方辙目送他出门，合上了眼睛，脑子里很快浮现出了那个雨夜。炎热、狂风、冰雹、大雨、疲惫、奇痒、疼痛、麻木、死亡——还有谋杀！他摇了摇头，发生的事情让他感到恐惧，仿佛害怕事情阴魂不散似的赶忙睁开眼睛，摆脱黑暗，他觉得脸上有些痒，可能是在流汗。方辙长出了一口气，他感到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活者就好！他不知道自己的感动来自何方，或许是庆幸自己活者，或者是为自己的母亲庆幸她没有失去儿子，或者是庆幸今天的天气很好——或者是庆幸被谋杀的不是自己。
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端着一个拳头大的小碗，她笑了笑说：“是绿豆粥，很好消化的。”
“谢谢！”方辙挣扎着想坐起来，护士赶忙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说：“你先别动，我帮你。”
在护士的帮助下方辙好不容易才半靠着坐了起来，但是已经累的连撑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有点不甘心自己会这般的无用，轻声问：“我得的是什么病？”
护士坐在床边端着碗要喂他，“你没有病，是中暑了——这不是最严重的。”
“还有什么？”方辙有些紧张的问。
“你还中了毒，是被毒蛇咬了，你被警察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一个小时了，幸好郭医生值班，他医术高明。”女孩好像在回忆他刚来的样子，眼中有些恐惧，“那时候你全身淤青，好像还有很多摔伤和抓伤，全身都是血。”
“是刚才的那个医生么？”
“是的，郭医生首先判断的你是被毒蛇咬伤，给你输了大量多价抗蛇毒血清，同时在高压纯氧仓里呆上６０个小时，你的小命——你才被抢救过来的。”她好像觉的自己说的多了，闭了嘴，将勺子放在方辙嘴边等着他张嘴。
方辙喝下几勺粥后，感觉肚子里好受多了，心中还有疑问，但看护士眼睛只看着碗，似乎不想和自己说话了，就忍住没有多问，他想自己已经活了，还会有很多时间来了解一切，再说疲惫的身体不能给他足够的精力。
“只能吃这么多了。”护士等他将碗里的粥吃干净了说：“要我帮你把窗帘打开么？这里是17楼，你现在不能移动，不能看见窗子下边的风景，可是今天天气好，天空是很蓝的。”
“太谢谢你了。”
“你不用那么客气的，这是我的工作。”
就像护士说的，天空很蓝，是被大雨清洗之后的清晰的湛蓝，云彩没有几朵，羽毛一样的轻轻飘动。方辙认真的看着那云彩移动变幻，为他们构思着各种形体，最后思绪逐渐模糊，眼皮也愈加沉重，沉沉睡去。
半夜，方辙醒了，窗帘仍然打开着，金黄的月亮就挂在窗外，月亮的周围是暗黄的月晕，方辙想起小时候老人们说这样的情况还是会有雷雨的。有云彩，云彩描着不清晰的黄边，在月亮的下面慢慢移动。病房内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风声，点滴的流动更显寂寞，无声无息。方辙觉得自己精神很好，眼皮的眨动轻松而又愉快，手脚也有了知觉，有轻微的麻痒的感觉，就像血液在向肌肉渗透。借着月光，他看见床的脚头电视柜上放着台电视，电视上放着一个花瓶，瓶子里插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屋内光影变幻，暗香浮动，方辙觉得很美！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下，却没有推开门，只发出了一声轻咳，又离开了。方辙不由的又想起那个让他心有余悸的夜晚，每个细节一一浮现，方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将一段经历记的如此清晰过，在他的脑海里，画面每个角落都清晰的如电影的特写一样，尤其是最后谋杀的画面，闪电的光亮、瓢泼的大雨、汽车橘黄的尾灯灯光、扭动的黑色袋子、谋杀者疯狂的击打——他仿佛看见了那人凶残的眼睛，不对，他突然发现他的确看见了，在那矮个行凶后曾轻轻的扭头向身后一瞥，那脸上有个硕大的鼻子！方辙几乎要坐起来了，随着他的动作他感到一阵气闷，他忙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寻到手边的一个按钮按了一下，他知道，护士很快就会来的。
还是那个大眼睛的女孩，只是没有戴口罩，露出的脸庞清丽脱俗，她一脸倦容，但笑容依然亲切，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哦——没有不舒服——我想见警察。”
护士笑了笑，“我下午已经通知警察了，他们听说你睡了，说明早来。”
方辙看着她漂亮可爱的脸说：“谢谢——你怎么白天晚上都上班？”
“我替别人值班。”
方辙一脸歉意的说：“辛苦你了，我没有事了，你休息吧，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她说：“好好睡觉！”
方辙睡不着，也不想让那个雨夜发生的事情总在脑子里重复播放，他看着天花板，努力的将思想集中在其他的地方，他想起今年春天的一件事情，那是个春意盎然的晚上。他记的那天也下着雨，是毛毛细雨，他从图书馆出来，他看见了十分美妙的一个场景。一个女孩，修长玲珑的女孩，她站在雨里，路灯下面，怀里抱着书，仰着雪白的脸儿，任由细密的雨丝在她脸上斜织着，她的脸上是甜美的笑容。方辙静静的看着她，正如那女孩陶醉在雨中一样。
女孩终于看见了他，朝他走来，在他跟前站住，说：“喂，你看什么呢？”
女孩的声音像儿时的上课铃声一样清脆，方辙红着脸腼腆的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跟你说话呢？你那样看我，没有见过流鼻血的么？”
方辙的表情变的愕然，但他马上发现了那女孩眼中狡猾的笑意，他马上做出神往的神情说：“我觉的这雨下的真美！”
“原来你不是看我呀。”女孩不无失望的说。
“海裳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方辙说“你不觉的美么？”
女孩笑了起来，仿佛早晨抖落身上露珠的花朵，刘海上细密的水珠在白色的灯光下飞舞了起来，方辙不觉得自己说了很可笑的话。女孩笑完了，仰起头盯住了方辙的眼睛，方辙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一个女孩的眼睛，他有点害怕的想退缩，脸庞发热，他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女孩笑着，“这是对你盯着我看的惩罚——我好像认识你。”她仍然盯者方辙。
“我也认识你。”方辙说：“你叫穆云瞳！”
“原来我很有名呀！”她扭头跑开了，一个快乐的声音抛给了方辙，“我喜欢下雨的感觉！”
病床上的方辙嘴角浮现出幸福的笑意，他喃喃的说：“我现在可不怎么喜欢下雨的感觉了。”
一夜无梦，当阳光的触脚透过窗帘的缝隙爬到方辙枕边的时候，方辙醒来了，他看见满脸疲惫的小护士正给他换吊瓶，她掂着脚尖，一只手用力的上举，想将已经输完的吊瓶拿下来，她举起的捏着吊瓶的手是曼妙的兰花指，她的指甲晶莹剔透，阳光似乎都能穿透。她看见方辙醒了，笑了笑，“早上好！”
“早上好！”
“我换完吊瓶就下班了，一会有人来给你喂饭。”
方辙“哦”了一声问：“你姓什么？”
小护士已将新的吊瓶换了上去，伸手将挂在床的脚头的一个塑料牌子摘了下来，拿到方辙的眼前，牌子上有一张她的照片，照片下边写着她的名字——韩雪。
“看见了么？”
方辙笑了笑说：“照片很好看！”
韩雪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将牌子又挂在床尾说了声“再见”，离开了。
替代韩雪的是个中年护士，戴着口罩，眼角是细密的鱼尾纹，头发上抹了香水，味道倒是很好闻，说话很职业，没有什么感情，她照顾方辙吃完饭，起身说：“我接班的时候医院的会计通知说你迄今还没有缴过住院和治疗费用，一会我把清单拿给你，我可以帮助你联系你的家属。”
“是啊！”方辙这才想起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忙说：“我给你一个电话，你帮我通知我妈好么？我是A大的学生，现在身边没有很多钱。”方辙想到自己普通的家境，不由为父母犯难，“我家不在本市，是B市的，我妈来的话也要两天路程。”
“是学生啊！”中年护士说，“一会儿医生来了，你向他说明一下情况，我想医院会给你比较宽松的时间的。”她，没有忘记宽慰方辙，“学生都入了意外伤害保险的，你是被蛇咬伤的，应该属于保险范围，你安心养病，不用太担心。”
“我去拿清单。”中年护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没有几分钟的时间，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很年轻，不超过25岁，中等个子，白净的四方脸，浓眉细眼，鼻子高而短，薄嘴唇，警帽在腋窝里夹者，理着小平头，显的很精神，他斜挎着一个皮包，进来后就找了个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纸笔。女的年纪稍微大些，但也不会超过30岁，修长身材，警服显的过于宽松，但身体线条依然很美，她瓜子脸，帽子压住了眉毛，皮肤微黑却很细腻，大而圆的杏仁眼，目光深邃，鼻子直而挺，嘴唇颜色很浅，线条清晰。女警察进来后向方辙出示了证件，“我是A市刑警方楚苒。”她指了一下站在旁边的男警察继续说：“他是我的助手高大兴，四天前我们接到了你的报案，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方辙忙点了点头，等着她发问。
女警察用黑白极分明的眼睛将他审视了一遍，然后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如果身体状况不好，我们可以明天再来。”
“还好，我可以。”
“我们的询问很简单，你只要如实回答就行了。”方楚苒说，“我们的询问目的是你报案所说的谋杀，可以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目击证人了，三天前我们在你报案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尸体。”她的语言没有什么感情，表情也十分严肃。
方辙睁大了眼睛，他很想方楚苒继续说下去，想知道那袋子里的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但是方楚苒没有继续满足他的好奇心，而是问了他的情况，“你的姓名？”
“方辙。”
“年龄？”
“20 岁。”
“职业？”
“学生，我在A大读书，二年级，建筑系的。”方辙见男警察高大兴在迅速的做着纪录，女警察仍然站立着，她身后有个椅子，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方楚苒问到这里，笑了笑说：“你吊瓶快滴完了，我帮你叫护士。“
“谢谢。”
中年护士一只手拿着吊瓶，另一只手拿着一打打印纸走了进来，将打印纸放在床头柜上去给方辙更换吊瓶。方楚苒拿起打印纸看了一下，微皱眉头向护士询问：“挺贵的？”
中年护士答：“多阶血清价格是很昂贵，这是特护病房，一天的住院费就是180，好在医生说他大约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休息了。”
方楚苒点着头说：“我在网上看到过，被毒蛇咬伤治愈起来还是很快的——他是学生，应该有保险，医院应该帮助这些家属不在身边的病人联系一下保险公司。”
护士抱歉的说：“对不起医院没有这项服务，但是我们可以帮他联系家属。”
“还是先通知学校吧，有些事情学校出面会更加容易一些。”方楚苒说：“联系家属的事情就有我们来做吧，方辙现在是我们的证人，另外我们也会和他的学校联系。”
中年护士说：“我去跟主任反映一下。”
护士出去后，方楚苒坐了下来，她看着方辙说：“你想看一下住院医疗清单么？11379元，不便宜！不过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
方辙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说：“谢谢，我们——继续询问吧。”
“好的，你说一下那晚的情况吧，越仔细越好，但最好不要加上自己的主观臆测，那会影响我们对案件的判断。”
方辙点了点头，略微沉吟了一下开始讲述那个让他永远清晰记住的夜晚。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