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鱼

岸上的鱼

　　城市依然繁华，任然喧嚣，只是收容了更多行尸走肉的躯壳；校园大得离谱，只是我根本没有兴趣去丈量它的边缘，血红色的光荣榜上多了一个清华再多了一个北大，随之蔓延下来的是密密麻麻一所所名牌大学，这就是为什么父母费尽心思，割舍掉一沓厚厚崭新的粉红钞票让我离乡背井转入这所赫赫有名的市重点高中的理由。

　　一只黑夜中的鱼：

　　它孤独地穿梭于一望无垠茫茫的大海深水处，努力地寻找昔日那些熟悉的同伴，却明显地尝试出自己一直生存的这片海水中竟有种窒息的味道，在此时这个从未涉足的角落。

　　“傻鱼儿，海水怎么可能是咸咸的，那是你的眼泪啊！”石头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园，陌生的人群，连空气也变了味，呼吸有些急促。

　　拼命地奔跑在霓虹灯映照着静默的都市，试图逃离这片将我禁锢异常生疏的土地，回过头，身影被拉得好长好长远远的落在了后面，两滴滚烫的泪水不经意间滑落，灼伤了冰凉的手背，顺势沿着修长的手指，在指尖处坠入干涸的大地，被黑夜无情地吞噬，就像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魔鬼背过那张扭曲的面孔，瞬间灰飞烟灭，留下那肆无忌惮邪笑的余音飘荡在稀薄的空气中，令人毛骨悚然 .

　　在绿灯变为红灯的一刹那，我无奈地朝迎面狂奔而来的汽车瞄了一眼，两道耀眼的光芒逼近身躯，深深地刺痛了眼睛，不知那个时候，瞳孔放大了多少倍，只是脑袋一片空白，无法预测一幕司空见惯的车祸是否将在我的身上重演，冲出最后一条斑马线的时候，恰巧与汽车轮胎擦身而过。

　　出租车司机猛踩油门刹红了眼，愤怒地探出头，朝我早已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狠狠地咒道：“找死啊！”路灯散发出微弱的黄光清晰地照亮了那张面目狰狞的嘴脸。

　　保卫室一片漆黑，守门员睡得像头死猪，呼噜呼噜的打鼾声不绝于耳试探我听力的极限。

　　憋住气，偷偷地踩着空隙，攀爬翻越过那道妄想锁住灵魂控制下的躯体不可一世的铁门，不屑一顾地盯着它，我已经习惯征服你之后的快感。

　　行走在落寞校园绿树成荫寂静的羊肠小道上，斑驳陆离如鬼魅般张牙舞爪，像进入了坟墓的洞穴，亡灵在游移，恐怖深深地笼罩在我的周围，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加快了步伐，一口气跑进宿舍重重地摔上门，全身无力酥软地瘫倒在上面，累得筋疲力尽。

　　打开台灯，戴在手上的金属表圈反射在天花板上的亮点不断地晃动。

　　时钟被拨到了凌晨一点。

　　疲惫地闭上酸涩的双眼，失去重心直直地跌倒在柔软的床上，竟沉沉地睡去。

　　空荡的宿舍，只有一个人的房间，耸立在这幢教师宿舍大楼的最高处，显得有些孤傲而明显的摇摇欲坠。

　　一只白天中的鱼：

　　“傻鱼儿，天亮了，快醒醒，去水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石头先生温和地唤着它。

　　它无助地睁开布满血丝红肿的双眼，昨晚竟靠在石头叔叔宽厚的肩膀上睡着了。

　　曙光冲破了黑暗的封锁，太阳似青涩的少女害羞地露出红红的脸蛋，微笑着洒下柔和的光芒，沐浴着这个幸运的星球。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闹钟大声地叫个不停，吵醒了沉睡中的我，无奈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瞥了它一眼：７点２０分。

　　神经触电般地收缩一下，腾地跳下床，不再依恋它的舒适，慌乱地穿上衣服，跑向洗手间迅速地洗漱，看着镜子里面那张憔悴的脸，毫无疑问的睡眠不足，从肿肿的黑眼圈一眼就能看出来，搭下那头飘逸的秀发，也只有它忠实地跟随我永远不会出卖我，焦急地翻找起上早自习需要的语文书。

　　一张试卷不小心飘落到地板上，双手停顿了一下，立刻弯下腰捡起来，红红的“４８分”映入眼帘，拿着它的一只手无法控制地颤抖，再一次落回原地静静的躺在坚硬的地板上，纹丝不动。

　　我用力地推开教室后面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不料沉重地撞击到似监牢里面的铜墙铁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除了自己的那个座位是空缺的外，其他在坐的每一个同学都心有灵犀地转过头，将夹杂着不同感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满脸抱歉呆立在门口的我。

　　直到接下来一秒，

　　“井晓”，语文老师拿着点名册在讲台上继续严肃地念道。

　　“到”，我才回过神来，教室在接下去的另一秒而恢复正常，同学们都开始放声地朗读起来，在我听来却是撕心裂肺地嚎叫。

　　坐在硕大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渺小角落，耳朵塞着ＭＰ３的两只耳塞，把音量开到最大，隔绝了外面依然热闹非凡的世界。

　　埋着头，傻傻地望着凌乱的书桌而无动于衷，最终有气无力地趴倒在上面，在梦中寻找属于我的世界。

　　一只暗恋中的鱼：

　　鱼儿慢慢地习惯了一个人自由地过着想过的生活，突然有一天，一张密密的细网将它带离大海，它惊恐极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然而主人却将它养在了鱼缸里面，每一天都按时给它喂食，给它换干净的清水，给它买回鱼草……

　　它悄悄地爱上了主人，不着痕迹地爱着，爱得有些痛苦，爱得有些彷徨。

　　时光从昼与夜的无限轮回中悄无声息的终结，高考倒计时牌像一名神圣的指挥官，一页一页准时地往后翻，１００天，９９天，９８天……

　　原本以为可以像现在这样虽然堕落但很平静地走完这段不堪回首煎熬的人生旅程，可是……

　　那张迷人的笑脸，深深的烙在了我一直冰凉的心上，变得有些温暖。

　　对于近在咫尺仅仅坐在我前排的乔小卫而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悄悄地占据了我麻木的大脑，意识也变得有些清楚了。

　　单调乏味的学习生活中，收藏起了一个让我心动的男孩，他的笑容，让我不再被孤独所缠绕，他的话语，使我觉得生活不需要强求而应该从容地过。

　　突然有一天，他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冷得让人刺骨，也不再有语言，沉默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他开始频繁地旷课，没日没夜地泡在网吧打ＣＳ，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然顶撞古板的班主任，结果就是被告知家长，记过处分。

　　在那段没有以前那个初识他的日子里，我回到了从前一层不变的生活，不过心灵深处增加了一种不知所措，莫名烦躁的情愫。

　　再也压抑不住充斥大脑的混乱思绪，“乔小卫，你究竟怎么了？”

　　他两只深邃的眼睛显露出无助与恨意：“失恋了，她是个贱人！”

　　渐渐地，他完全变了，变成另一个人，我们陌生下来，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仿佛站在地球上最遥远的两端，我什么也不能为乔小卫做，只是无能为力地看着他悲伤，然后我也会跟着他悲伤，看着他堕落，然后我会更加堕落。

　　而他的脸有时会突然一下子很清晰，而后又很模糊，不过在我脑海中却永远记住了那张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无助，就像这个季节阳光般明媚的笑脸。

　　一只遇到朋友的鱼：

　　鱼缸里又放了一只鱼进去，鱼儿开始有了新的朋友。

　　我以为我会永远的跟他一样坠入爱情深渊不能自拔，只不过我是暗恋根本算不上爱情，没有勇气向他表白而是选择逃避抑或是放弃。

　　宿命：鱼和人怎么能有爱情？这注定是一段孽缘，命运地捉弄，何不在一切还没有开始之前就结束，应该是最圆满的结局。

　　遇到她，我开始学会遗忘，抹掉那段不该属于我而有乔小卫的记忆，也许他早就忘却了我，一个一直默默地看着他痛苦偷偷在角落伤心的女孩。

　　我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多了一个人，陪着我吃饭，跟我聊天，帮助我学习，我们来自同一个城市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相遇，所以我们走到了一起。

　　岸上的鱼：

　　“妈妈！”一个小女孩焦急地向落在沙滩后面漫步的母亲声嘶力竭地哭喊：“快把鱼儿放进海里！”

　　一只干渴的小鱼垂死挣扎在干燥。的沙滩上。

　　某个世纪未知的时刻，我猛地被惊醒，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午后，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地球，强烈的阳光透过玻璃凶猛地射进窗内，晒裂我干燥的皮肤，一片一片，就像鱼鳞。

　　岸上的鱼依然在没有水的空气中活着，永远的活着。

　　它不相信命运，它将做自己命运的主人，而不是让命运之神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奴隶。

　　这不是梦，我就是那条岸上的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