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连长离开饲养班时说要去别人家，就是去安排一个职工天亮前骑着连长的自行车去了狼刺洼。
办公室里连长、“大盖帽”指导员和占奎正在谈笑，气氛很友好。指导员仿佛变了个人，态度和善地连声对葛余生说：误会了，误会了。这让葛余生感到万分惊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到洋枪和行囊都搁在一旁，看来是要归还自己。指导员喊来那个“打手”，命他把保安刀还给葛余生。“打手”从自己的腰间解下刀鞘（显然他已经把缴获据为己有了），交到葛余生手里之前仍有点爱不释手。葛余生想问自己的猎物的下落，但张了张口，没说出来。指导员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说了声你们等一等，和“打手”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连长说：很对不起你，知青们昨晚上把你的狼吃了。葛余生伤心得几乎落泪。他想起昨晚听到的猜拳声，那一定是知青们在吃着狼肉喝酒。别伤心，他们要给你赔偿哩，肯定是收钱去了。果然，指导员再回来时手中攥着一沓钞票。他身后跟进来的“打手”拿着卷起的狼皮。指导员说：我们知青凑了三十块，知青灶上的菜金里支出了十块，总共四十块。连长，队长，小葛，你们看差不多吧？队长占奎连忙抢先回答：足够了，足够了。生娃，赶紧谢谢指导员。指导员真是宽宏大量，咱私闯山林，多少都有错哩，人家不追究，还给咱赔钱，快谢谢。葛余生始终一声不吭，他似乎还没从梦中清醒，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指导员还要留他们吃饭，说请他们在知青灶上吃。占奎谢绝，说骑车赶回家吃还来得及，生娃他妈在家着急哩，早些回去让家里人早把心放下。
路上，占奎说：四十块钱不少了。林场职工的津贴每月才二十一块，这差不多是一个人两个月的津贴哩。一只狼剥了皮拿到集上顶多也就能卖这一半的钱。你够幸运哩，人家原本要罚你呢，你知道为啥对你这么优待？葛余生的确还没想出答案。那指导员知青的太爷和你太爷一起在北京打过八国联军哩。我给他们讲了从你太爷他大、你太爷到你大和狼结下的仇怨。没想到那指导员说他太爷也当过董福祥甘军的兵，和你太爷一样在北京打过八国联军，护送銮驾到陕西，后来到宁夏当董府亲兵，再后来亲兵改编，到了兰州。他大原来是兰州的学生，后来去了延安抗大，是个老革命。因为这，人家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到了村口，母亲已经在那里焦急地张望。旁边还聚集着一些乡亲，庚爷也在其中。见到儿子完好归来，母亲满面绽开了笑容，但眼角却挂着泪珠。庚爷揣摩着狼皮说：我给你好好熟张褥子，叫你妈缝了，给你大送去。
过了些日子，葛余生骑着占奎的自行车，捎上母亲，去探望了父亲。不过，除了吃的，监狱不许留下钱和狼皮褥子等其他物品。
四年后，葛全忠因为表现好被提前释放。他被判的是五年有期徒刑。一天，葛全忠带着儿子葛余生去看他的一个狱中难友。那人与葛全忠同时入狱，被判刑三年，已经于一年前刑满释放。见到那人时，葛全忠惊讶地问：你们生产队怎么会再让你喂牛？那人回答：唉，我走了三年，队里的饲养员换了好几个，牛喂得越来越瘦，个个都肋巴比刀子快，尻子比锥子快，有的几乎连一张犁都拉不动，真格是杀了没肉，干活没劲。葛余生看一眼院里拴的牛，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光发亮，没有一头像父亲的这位难友说的那样。那人继续说：后来我们队长硬叫我接了饲养员。你看看，就半年多，咱喂的这牛！大队革委会还组织各队饲养员叫我传授经验哩。父亲问：那你咋说？我能咋说？还不是咱在牢里学会的那些，在毛泽东思想的照耀下，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指引下，在广大贫下中农的帮助下，努力抓革命、促生产……哈哈，那人还没说完，就和葛全忠一起爆发出哈哈大笑。那人眨巴一下眼，说：真正的经验谁不清楚，还用传授么？说罢二人又相视会心地笑了。
回家途中，葛余生问父亲：什么是真正的经验？父亲回答：真正的经验就是人们私下里常说的“牛哭哩，猪笑哩，饲养员偷料哩”。这人一直是个光棍汉，家里没喂猪，就喜欢牛，说不定把自己的口粮贴上喂牛呢。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