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以后的一个星期日的下午。
林岩正在准备与儿子豆豆去万众公园散步。
电话响了。是古敬打来的。
“宝贝,妈妈不能和你散步了,一会儿,古敬阿姨要来了。”
“妈妈。你不是说,你星期天拒绝上课,就是多陪陪我吗?”
“宝贝,妈妈是这样决定的,可是,今天古敬阿姨要来啊。”林岩在豆豆的脑门上狠亲了一下“古敬阿姨是贵客。”豆豆笑了:
“不仅是贵客,还是我们搬回小屋的第一位来拜访的老朋友。”
“对,我儿就是聪明。”林岩又在豆豆的脑们上亲了一口。
“那我出去打球了。”
豆豆抱着篮球出去了。
“早就想来看你了,就是不敢,听说你又横空出世了,才敢。”古敬一进的屋就打量着林岩和她的小屋“你气色不错,屋子也没受大伤。我就怕屋子被人弄得不像个样子,你更难过。”
“搬进之前,重新刮了大白。喷了大量的消毒水。”
“你说他怎么那么个样?他没有再来找你?”
“古敬,我接受你的建议,今年把课减了一半。我要多陪陪豆豆。”林岩的转移话题,是在告诉古敬,不想提起凌傲,没这个必要。
“是呵,你不能再欠豆豆的了。在儿子身上多花费些精力才是主要的……”看着古敬的目光暗淡了一下,林岩知道,好友又想起了她和凌傲的那场风花雪月。林岩笑了。
“你星期几有时间?”
“什么事情?”
“我托人给你介绍了个对象?能看吗?”
“怎么不能看?”见古敬很吃惊,林岩故做深沉地“你说我能不能看呢?难道我不正常吗?”
“不是,是担心……”
“啊,孔姿羽她们都很好吧?”林岩又转移了话题。
“很好。”
“你们常见面?”
“也不多,她在忙碌新作……”
“找个时机,我们坐坐……”
她们又开始讲她们的儿子和写作的些些婆婆妈妈事儿,晚饭后,林岩送古敬回家。
直到看不到古敬坐的那辆车,林岩才回到了家。回到家的林岩就把资料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个雪白的B5纸,将B5纸摊开,看了起来
我是天空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到你的波心
你不须讶异,更无须欢喜
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我们相逢在这大海的黑色的波涛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住更好,最好你忘记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寒夜孤灯 写诗**
林岩将这没有称呼,没有年月日的信又重看了一遍后,把它装回到了牛皮纸信封里,并再次地端详着信封下面的地址:滨城市白世街53号
这是凌傲于春节前寄给林岩的信,虽然他没写称呼,日期,落款,但林岩还是知道这是凌傲的信,她对凌傲的字迹太熟悉了。从凌傲寄来的地址,证实了林岩的判断,凌傲住在市图书馆附近。
林岩反复地看了几遍,凌傲用手写的这封信后,就把它放进资料夹里。
林岩要把这封信作为资料保存下来。
今天重看它,林岩依然地心痛。
爱是不能忘记的。爱的伤害永远入骨入髓。时间只能使这痛更深沉,而不能使这痛泯灭。只有真真地爱过,只有在这爱中生了一会死了一遭的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爱的死亡,爱的诞生,爱的毁灭,意味着什么?
爱之深,恨之切,爱之真,怨之长,爱之诚,记之牢。
在爱中可以粉身碎骨。但爱没有对和错,即使被利用,也是被爱者的心甘情愿,何况还有那么那么多虽是瞬间,却是永恒的美妙与美好。
为此,林岩祝福凌傲。永远地祝福凌傲。
相爱一刻就是永恒,真真爱了,相煎何太急!
相煎何太急!
相煎何太急!
林岩重把这信放进 资料夹里。不由地想起,上个星期到市教委的那个让她不安生的下午。
“什么?那孩子不住宿了?那孩子学习成绩很不好?”林岩连连地问着同乡。那天,林岩到教委办事,随便向同乡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欺骗了他,告诉同乡她早已不和凌傲在一起,当时那么说,只是要把事情办成,希望同乡谅解。同乡却告诉林岩,他早知道了。说是海大附中的教导主任告诉他的,附中的教导主任还从沁沁的班主任那里得到消息,说,孩子的父亲,也就是凌傲,和林岩分手不久后,就回到了前妻那里,但不久后,又搬了出来。凌傲搬出后,沁沁就不住宿了,学习也大幅度地下滑。
“啊,怎么会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瞧你,都分开了,他女儿学习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儿?他的一切是他自找,你受了多大的伤害,听人家说,你一度都快疯了……”林岩似乎没听到同乡的话似的,十分沮丧地走出了市教委。
如果他到我这里来考察的五天里,我不叫他来,如果,我听从堂姐的劝告不让沁沁和我们在一起,如果我当时不是十分迫切地要和他在一起,如果……如果……我当时能理智些……可真理智了,就不叫爱了……
但如果没有这些些的如果,凌傲也许不会从前妻那里搬出,也许就没有以后的一切一切。就是有,也是和你林岩无关的。
林岩,你不能让这爱的苦果再蔓延。
回到家,连着三天,林岩失眠了。
望着窗外正在葱绿着的杨树们,她时不时地想起,去年与凌傲分手的那个极艰难的秋天,那时的她以为自己从此完蛋了,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后半生了。但今天,看着这茂盛的杨树们,她却更安静,坦然,心中重新荡漾着更加明媚的春光。心中重新荡漾着明媚春光的林岩就想。
她要约凌傲喝茶,她要同凌傲谈谈……不,还是写信吧。
林岩要了却这幢心思。
这样三天后的夜里,林岩就给凌傲写着:
凌傲,你好!
突然地打扰你,别介意。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已过去了。美好也罢,伤心也罢,都过去了。
我不怨你,也不恨你,请你也不要怨我,恨我。
爱,没有对与错。
我们只记住我们在一起的美好。凌傲,是记住我们在一起的美好。
今儿个给你写信,主要是谈谈沁沁。
在我和沁沁的接触中,知道这个孩子很孤苦。
凌傲,你一定要善待这个孩子。自小孩子就在一个扭曲的家庭里长大,孩子遭受的身心痛苦是你无法能想象和估量的。尤其你的前妻把孩子当成了要挟你挟持你的功利的砝码……这与一个孩子是多么地不幸。
凌傲,想想看,一个孩子中考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又要面对着爸爸妈妈的情感变故,一会儿爸爸那里,一会儿妈妈那里……这与一个孩子是怎样的灾难!本来在一起时,我多情地以为能把沁沁感化了,和她成为朋友,但你却不配合,你只知道纵用顺从你前妻的愚昧和狭隘,和她一起挑剔,审视……这样更是加害了这个孩子。
凌傲,你也不要怨恨你的前妻,请站在她的角度想想,她怎能忍受过来过去,就剩了自己的日子,她怎能让女儿让另一个女人腐蚀拉拢去?所以她挑剔,骚扰,谩骂……很正常,你不要太在意,我都不在意,你还在意吗?你更不要因为在意了她的所做所谓而迁怒了孩子。
凌傲,我们把孩子带到了世界上,就要对她负责,已经因为我们大人的过错,而伤害了这个孩子了,就不要再伤害这个孩子了。今后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善待这个孩子,就是你有了新女人和新小孩,也要善待这个孩子,就算我求你了。
善待这个孩子,不是要给她多少的物质,满足她的什么的要求,而是要走进她的心灵,真正地体恤关爱。
好了,凌傲,不多占用你的时间了,最后再次地恳请你,原谅你前妻,善待沁沁。
春安
一个永远祝福你的人:林岩敬上
“我表哥经常说他难忘的女孩子,就是你!”
“是的。”林岩微笑地对黄树君说。
“啊,他可是念念不忘你……”黄树君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林岩知道,他省略了想说的,你却那么地恨他。
“我在你的画室看到了他的照片,怎么可以再与你好下去,再说,当时的情况,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你今天,就是来告诉我这个,跑这么远的路?”看着真诚地点头的林岩,黄树君神情庄重了起来。他想自己并没有把新单位的地址告诉这个女子,她居然找来了,而他新在的装潢公司所在地是这么地偏远。自从前妻跟一个有钱的人跑了,黄树君就离开了学校,在一个个的装潢公司里漂。
“我不能让你无辜遭受折磨……”
“我那次去参加你学校开学典礼,是听说了你已经离婚多年,就想弄清你为什么看了我的影集,就变了脸,也想……我前妻和一个有钱的人跑了,对我的刺激很大,就想起你的质朴……”
“也想和我重新开始,但发现,站在主席台上的林岩,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哭哭啼啼的需要你呵护的林岩,你就逃避了,而发现了不能再认为心胸的狭窄而失去自己的爱的我,却穷追不舍。”林岩和黄树君同时笑了起来,为他们谈自己的事情,居然像谈论别人的事情。
“你可以告诉你表哥,那天我听到几个家长在说我是破鞋,就哭着去找你表哥,结果发现了他给他父亲的信,就向校长写了一个请假条,回到了月亮岛,求父母帮我摆脱你表哥。我知道他是爱我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机会向我忏悔,但林岩不需要了。”
临上车的时候,林岩笑着对黄树君说。黄树君点头,又点头。
这个女子越活越年轻,身上的那股脱俗的书卷气压倒群芳。
这样想着,黄树君就摸着自己越来越稀疏的头发。
又一个星期二的下午,林岩告别了黄树君,就往岭镇的法院打电话。
“请问,你们这里有个叫方凡的人吗?”
“你是找方厅长吧,他出差到南方了。后天可能回来,有事你留话好了。”
“不用。他回来我再和他联系。”
放下电话,林岩仰头看着骄阳,春天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身上,似乎爱人的拥抱,更像吃着可心的糖果,一直甜到心里。
在春阳的抚摸中,林岩就努力地想着方凡的模样,但还是难以清晰起来,但林岩有信心,见到方凡,她会勇敢地把事实真象告诉他,就是方凡用再鄙夷的目光审视她,她也会微笑地面对,勇敢而真诚地对他说声:对不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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