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曲
在你往生的路上,
我为以后遥唱,
那首失眠的安魂曲。
——题记
卿依穿着白色信徒服,刚做完礼拜出了教堂,便有目的性地向这安静的牧场周围张望。不一会,她那琥珀色的视线定在了距离自己前方十米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她毫不犹豫地向那沉郁颜色的车走去。
匆忙的脚步,卿依停在了车窗旁。
她的手举在半空,没有敲响那玻璃。黄昏的橘红,斜阳的余辉冷漠地落在了那让人有不好感觉的黑色上,那妖娆的火烧云在天上漂流着,顿时一阵凉风,刺骨的。那脆弱的玻璃接收着这让人心碎的上帝给的礼物,把它带给了在车窗内的人。
由于是黑色的玻璃,所以卿依看不到里面的人的一切。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去唤醒那多年来不曾间断过的沉默。
“叩!叩!叩!”伸出手,她礼貌性地敲了三下。
她站直身子在旁边等候车里那人的出现。于是说是站直,不如说是僵硬更加确切。其实,卿依并不希望见到他,那人,六年来每一年所做的事情,都让她无法离开这里一步。
这不是她所该做的事。
她在旁边等候了许久,却没有动静,她又靠近,轻轻再敲了三下。
仍然没有动静。
“找我有事?”正当她想继续第三次的敲窗时,那刺眼的笑容随着那温柔的声音的出现而浮现在脑海中。她猛地转过了身,带着点漠然的神色。
再见到他的那一刻,卿依的心情并没有多大的起伏。“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把车停到这里是违反规定的。”
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可是,六年前我就一直把车停在这里,卿依小姐,当时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是违反规定的呢?”
“因为这是我刚定的规定,不二先生。”
说罢,卿依背对着他甩手,已走出了几米远。
不二摆弄着手里的仙人掌,看着她走远。这就和当初一样的,那人也以同样的姿态让不二看着他越走越远。只是,走远的地方,不二始终无法到达。
“有人说,一个人在离开之前,会把遗憾的事情做完。”
“神说,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不二知道卿依是在等着自己到这里来的,往年这个时候来,她总是把牧场关闭,平日热闹的马群全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今年,卿依是很敏锐的一个人,不二不得不这么承认。他并没有提过希望牧场能和平常一样,但是今天,它是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虽然说安静得出奇。
或许,当上帝在怜悯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他在天堂睡着。
不二坐在灰色大理石的前面,看着那上面那张稚嫩的倔强的脸,他笑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原来,不管经过了多少光年,永远不变的,是已经被定格的瞬间。
知道摄影的本质是什么吗?
——寻求不变的永恒。
忽地,他站起了身。
嘴唇呼吸到的空气很干燥,呛到了喉咙深处,呼吸变得有点不顺畅,变得有点不像之前的味道。不二脸上的笑容被逼僵硬了下来。黄昏无力地在他身后闪躲,他背对着黄昏,默默地放下了仙人掌,正面迎着傍晚的风,任由它们吹开自己的白衬衫。
……同时,也吹散自己那零碎的记忆。
他开口,低沉的歌声回响在这片被冷色调覆盖的地方。
Whsikey Lullaby
往生的路上,我为你用生命去唱。
“人类企求上帝,如果能,上帝,请给我永恒。”
“上帝点头,好,但是只有一个人的永恒。”
知道吗,孩子的思维是最单纯的,因为只要稍微累了,他们就会睡了。
就算是一睡不醒。
不二每每坐在天台看着那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空,便总是这么对枕在自己大腿上的孩子如是说着。而他也总会附和着对他说:“前辈真是童心未泯啊!”
不二笑了,“这很好啊,大人的思维是很复杂的。”就像是一段感情,大人可以轻易地抛弃,却无法像孩子那样专一。
越前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把阳光遮挡住的不二,勾起了一阵微笑。“也是,现在这样就好了。”
“越前想当大人吗?”他饶有趣味地问。
越前用手遮住眼睛,嘴角的笑容没有变动,“告诉你吧,其实我想。”
“嗯?”不二甚是惊讶的表情,“那越前想当大人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想保护我吗?”他像是开玩笑的那样玩味地说道。
越前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前辈,你说,保护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个嘛……”不二撑着下巴冥想,“打个比喻好了,就像一个十分排斥同性恋的人承认自己就是同性恋那么多的勇气吧!”
“那前辈你有这个勇气吗?”
不二笑着俯下身吻上了他的额头,顺便再弹了他的鼻子,“当然。”越前也笑开了,伸手勾住不二的脖子,把头伸向前,咧嘴凑在他耳边轻语着什么。
那一刻,比一个世纪还长。
爱真的需要一种勇气,那会比天荒地老更加让人无法到达。
“你曾说过天使就在你身边,而天堂,原来就离你这么近,只是我从未相信”
不可否认,爱情会使人有点神经质,有点让人疯狂。曾几何时,一向与人保持一定距离的不二变得有点粘人了。
不管是上学放学,下课午休下午社团,他几乎都跟越前腻在了一起。虽然他的脸上仍旧是美丽的笑容,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害怕着什么。这一切,只是因为越前一句无心的话。
——听说幸村有女朋友了。
那时,不二的脑海里瞬间飘出了一瓶类似于“醋”的调味料。
“龙马怎么突然热心起幸村的事来了?”经过好几天的发酵之后,那瓶醋终于打翻了。这天,趁着越前即将睡着的空挡,不二忙问。
“嗯?”越前挑眉看着他,“我有吗?”睁着无辜的睡眼看着不二。
不二重重地点了个头,“龙马可别想逃过我的法眼!”他眼神十分肯定地看着越前,“龙马有说过听说幸村有女朋友了这话!”
“噗——”很没形象地,越前笑出了声,“我说你最近怎么了呢,就为这句没营养的话?”难道是他最近葡萄汁喝太多了导致这种没营养的话传染了给他了么?
“难道龙马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个交代吗?”他像其他的情侣那样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对着越前,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来应景了。
“原来天才也有这种时候!”
他好笑地捏了几下不二的脸,然后板着张脸摆出第二代手冢部长的模样,“你应该要相信我的。”
“我从来都很相信你。”
“真是!”越前见他现在是没有得到交代是誓不罢休的样子,便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相信我,那就相信到底吧!”
“可是龙马没有给我交代!”他死咬着这个纠结的话题。
“你知道的,我表达能力不强……”他轻轻抱住了不二,“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天使,就在我身边。”
不二愣了一下。
眼神对上了越前狡黠的笑容。
不二把头轻靠在那硬质的灰色大理石上,坐得安静。湛蓝的双眼注视着他那抬到半空,曾经被拉过的小指,闭眼沉默片刻后,他继续着未完的歌。
有人说过,拉勾勾,长长久久。
其实,勾手指的承诺,那是一辈子。
都不能实现。
“越接近,越是无法预料”
越前总爱盯着不二胸前的十字架看,而且总是看不腻。
不二那天问了他,“龙马就这么喜欢这个?”说着,把十字架从脖子上取下,“给你!”
他摇头,“不用,我并不喜欢这个。”见不二不是很能理解的样子,他加了句:“只是觉得这个很适合你。”
不二笑着碰了碰他的额头,“适合我所以就一直盯着它看而不是盯着我看?”
“嗯。”他丝毫不介意地附和着不二的玩笑话,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就躺下了。刺眼的阳光已被冬天带走,灰暗的云层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二前辈……”
“什么?”
他把不二的腿当枕头再扎进去,嘴里喃喃道:“什么地方最接近上帝?”
“西藏吧。”
“西……藏?”
不二摸了摸他的头发,“难道龙马不这么认为?”
“其实最接近上帝的,不应该是牧场的坟墓吗?”越前把头露出一小块,继续道:“那里有教堂,那里有牛羊,那里不是最适合上帝居住的地方吗?”
不二有点惊。
“龙马问这个干什么?”
越前经不二这么一问,脸色竟柔和了起来。“我只是……若我离开了这里,那么我想走近上帝居住的地方,这样,我可以好好看着你为我守着。”
“留下我一个你就舍得?”他问。
“那你舍得留下由美子姐姐他们?”
不二沉默了。没错,他的确是无法把亲情置之不顾,即使自己怎么跟别人保持距离,但是亲情这不是随口说说的东西。
“舍不得对不对?”越前抚着他的脸,“所以,你要为我守着!”
“对……不起。”
没有人可以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那种疯狂已经超过了爱的指标范围。若一个人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那么当那个人因爱情而失去一切之后唯一剩下的只有行尸走肉的生活。
那不是他所希望的。
他们都还是少年,都还很年轻——没有谁失去了谁就活不下去这种说法,说这话的人,目光过于短浅了。
越前浅浅一笑,“道歉做什么?要是我,我也会舍不得的。你要比我先走,哪天我就把你忘了也说不定!”
“这算是对我刚刚的沉默的报复吗?”
“你说是就是吧!”
“龙马真是无情呢!”他嗤笑出了声。
越前一笑带过不二的苦笑。他知道,不二永远不会把他的这种话当真。
“ne,前辈,若我真的离开了,就把我安葬在离上帝最近的地方吧!”
不二吻了他,点头应道:
“好——我会让你看到我永远守着你。”
那片明媚的夕阳下,少年们伸手,打勾勾。
若说回忆是什么,那么,这首安魂曲所唤回的记忆,只有那太过年轻的承诺。
“即使你没有这个勇气也没关系,我给你双倍的”
举起高脚玻璃杯,不二轻缀了一口被装在里面的Whiskey,清凉的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喉间,还带着浓浓的咸味。那鲜艳得宛若那犯罪的血液的酒,染红了他湿润的双眼。
那时,在天台上,越前笑开了,伸手勾住不二的脖子,把头伸向前,咧嘴凑在他耳边轻语着什么。
不二永远不会忘记他说的。
前辈,即使你没有这个勇气也没关系,我给你双倍的。
那一刻,比一个世纪还长。
太过年轻的承诺谁都想不到它的寿命寿命会如此短暂。这个承诺,直到那辆闪烁着黄灯的货车带走了一片孤魂的时候就随着主人的离开而消失。这过程,仅仅不过十秒的时间。
你所给的勇气,原来是用来让我接受你迟早会离开的这个事实。
我沿着你离开的那条路线寻找你会停下的终点,时间的无限蔓延连落月的伤痕都映入了眼帘。
人鬼之隔,悄悄捏碎了那本已破碎不堪的从前。
一口饮尽那鲜艳得可怕的酒,不二脸的温度开始上升,凉凉的晚风吹来,他已不能再清醒。放下酒杯,他的唇没有血色,但是他又开始张开口,轻轻地唱着。
有人说,若你们爱了几年,那么就守坟几年。
我爱了太久,恐怕守不了那么久了。
要知道,我的时间,岁月,人生——统统都是零。
六年,浮在眼前的都是勾手指的不变之言。
“往生,只为安眠”
已到深夜,不二仍未间断过。地唱着。
“While the angels sang a whiskey lullaby……”当最后一个尾音消失在这天际中时,不二低头,手中那把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白光的利刃在对死神招手,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孩子,顶着一个拽拽的笑脸,在向他走来……
嘴里在喃喃着什么。
不二笑了。
预料中的,毫不犹豫地倒在了那灰色的大理石旁。他能感觉到腹部的疼痛,那流不住的液体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回忆顿时空白一片,歌声早已无法停留。在闭上眼的前一刻,他看到了那片蓝天下的孩子身穿蓝白色的运动服,嘴角动了动,不二听到了。
他说——
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不二笑着对他伸出了手,说——
带我走吧。
终究,比谁都不舍得你。
卿依站在树旁,安静地看着他的死亡全过程。她并没有阻止这个已经死了心的人,她知道,
往生,只为安眠。
站在那座被爱意染红的坟墓前,卿依蹲下身子,对着那靠在旁边像个天使一样睡着的少年轻声地唱着:
the angels sang a whiskey lullaby
这杯威士忌,你们喝了太久。醉了。
睡吧,最后一首安魂曲,
我为你们而唱……
卿依无声地看着天,太阳已经升起了。
她仿佛看到,在阳光下,少年的两道影子重叠了。
时光落影。
错映在了两个单纯的人身上。
卿依默默地看着少年安详的微笑,呆住了许久。闭上眼,她虔诚地祈祷,
往生的路上,愿主保佑。
The end
——
作者:
那啥,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抄袭。
这文原本就是我的作品。
如果真的有人说这是抄袭的请给我证据。
你也可以到管理部投诉我不介意。
但是在没有证据之前请你自重。
另外——我很早很早很早——在最前面就已经说过了。
这文章是BL,是不二越。
既然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干吗还强迫自己去看?
那并不是我的错。
以上
十一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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