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原创]奶奶（一）

　　推算起来奶奶过逝十五年了。

　　奶奶是我太祖母给爷爷抱的童养媳，推算起来应是民国一二十年代出生的，详细的年份我无从知晓。想象着那时应是长衫盘辫的灰色世界，而女性一律的要裹脚的。远古的岁月不是我们去对照的现实，但在我记忆和懂事后，见过的奶奶并非裹了脚布。这一惊诧的发现，我早已问过，结果却不得而知——或许是她需要劳作的缘故，或许是她叛逆的个性相关，但她终是没有裹脚，那确实是进步的思想，而裹脚的做法也确实是一种残虐的做法，是对女性的一种桎梏和戕害——由于长年累月的包裹，四个小脚趾一律的靠拢弯曲的贴在一起，从大脚趾为点，两侧的弧度只有大约三十度，也就是说整个脚都已变形。

　　奶奶终是去逝了十五个年头了，然而我却想着她如同昨昔的活着。或是夜里睡梦中时时的梦见，便觉得她不曾离了我多久。只因是她这样的活着，我会记念着她与我的过往，带给我的成长的快乐。在十五年后的这时的每一天，我仍是这样的想到和奶奶走过的点点滴滴，在痛惜她不能活到现在时，竟然泪落满襟——如此，如果奶奶这时仍活着，相信她是那么的高兴。

　　奶奶去逝时，我是在家的，那时大概十七岁吧。当我听到她躺在床上不能吃不能喝的消息时，我是冲进她住着老屋的那间房间。而她这时仍能侧过头来看我——垂松的眼眶处是无力的看我的眼神，而那其间竟是噙着泪水。“奶奶！”我喊，敢情是她要离了我而去了的时候，我听得见自己渐渐粗犷的声音是心中爆发出来的悲凉，亦是见她想说什么却是难能再说了的这时。我抓着她的手，却乎是不放她要走，在与她还能与我同呼这片刻的空气时，我是不忍心她逐渐的放松我、不要我了。

　　我看见奶奶的泪水终于从干枯了的眼眶处流了下来，而我看她亦是不清楚了——在眼泪无法停止的时候，我知晓奶奶将不久要离我而去，在这最后一刻，我掺和着我和奶奶十七个年头的情感，我感觉着我和奶奶是如此的亲近，与她过往的点滴一丝丝的呈现出来——竟然也有她唤我吃饭的声音，平素简略的呼唤，这刻却只是与她连通的脉搏。

　　奶奶极是想说了什么，已经消瘦得变了形的奶奶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却又要用力的张合，这微微的动向是我现在仍记得清楚的细节。我知晓奶奶微动的要对我说了什么，但我仍是没有听到她最后对我说了一句话的遗憾。我注视着她深陷下去的眼眶，和着她滚动的眼泪点点，相信那是她难舍和遗憾的心思，是她没能看到我成家立业的伤心，我想。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都清晰的想到奶奶临终时要对我似乎说了什么呢，但每每回想的时候，却只是落泪的悲观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