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落禅善林
关于自己的死亡也许我们可以想清楚,但我们却没有时间去想。但关于你身边某个人的死亡呢?你除了要面对它给你的带来突如其来的悲痛外你还得去想关于死亡的原因,然后就想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生活的残酷,你就想到了原来死亡可以来得这般的容易,这般的迅速,这般让人不可人预知。
---- 题记
每个秋天的到来都会使我更加思念我的姐姐,而在这个时候我就会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着“久思成痛”。
姐姐曾告诉我,我们的父母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丢下我们。之后姐姐带着我,爷爷带着姐姐一起生活。那年我10岁,姐姐15岁。
渐渐的我忘记了姐姐说过的话,依然很快乐的生活着。有一天我问爷爷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姐姐呢?不要小毛呢?连爷爷也不要了。爷爷先是一笑,望着我又望了一下那天空,黑 黑的天空望也望不到边。爷爷说你还小,很多事情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那一夜爷爷喝了很多的酒,第二天他就倒在了那黑色的土地上,手上还拿着酒瓶。从此爷爷就再也没能站起来。永远的倒在那里。
姐姐告诉我说爷爷是太累了,需要休息,叫我不要说话,不然会吵醒他的。第二天爷爷的尸体就被二叔叫来的几个人抬走了。然后就把爷爷装进了一只黑色的木箱里。黑色的木箱被埋进了一片树林中。人们都叫那片树林叫禅善林。
爷爷只留下了一堆石头。
姐姐在爷爷留下的石头前跪下了。她也叫我跪下,我问姐姐爷爷为什么在这里睡啊。姐姐说,这里很安静,爷爷太累,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说着姐姐就哭了。姐姐搂着我,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她哭得很是伤心。我知道爷爷是走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他需要的安静,那里叫做天堂。姐姐叫我给爷爷磕头,我的头触及到那些白色的石头上,冰冷冰冷的。
爷爷不在了,只剩下我和姐姐了。夜总是很静很长,姐姐也一天天的变瘦,眼里的泪水总是不能干。
。
在爷爷离开我和姐姐的第四年,我进了县城读书。姐姐长这么大从没有去过县城。我离开的那一天姐姐没有送我到县城,只是在村口望着我,一直等到我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她塞给我一双布鞋,白色的鞋底黑色的鞋边,上面有着很多的线和线孔。
到县城读书的第二年,姐姐托人告诉我说她要出嫁了,要嫁到邻村一家姓刘的家里。姐姐还说这是爸爸妈妈的意愿——爸爸妈妈走的那一年小弟你才六岁啊。
是啊,那年我才六岁,可现在我已经十六岁了,而姐姐也已经二十五岁了。
我问姐姐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为什么舍得丢下小毛啊,那时我才一岁啊。后来二叔告诉我,我出生不久后妈妈就得了一场重病,没能治好不到一年就死了。爸爸为了还清所欠的债务就去外打工了。然而,爸爸天生好赌,在外赌博输了很多钱被人砍断了双手。等他逃回家后,爷爷知道了很生气,说爸爸是个不孝之子白养了他。就打他,爸爸就蹲在墙的角落里让爷爷打。第二天爸爸就死在了村里后山的一片树林里。那片树林叫着禅善林,不孝之子是不能进去的。
姐姐出嫁的那一天我没有回家,在寒假回家后才知道姐姐的丈夫是个傻子。我问姐姐你怎么可以嫁给这样一个傻子呢?姐姐说这是爸爸妈妈说的,做人要诚实。我说那么爸爸妈妈他们又在那里啊,你嫁给这样一个人你为自己想过没有啊?她说她没有什么好想的,刘家的人待她挺好的,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姐姐就心满意足了。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好象是要哭了。我望着她,她的泪光是疑重的,我知道她过得并不好。
我去学校的那一天,姐姐又一次在村口送我。只是这一次她总是对我说姐姐过得很好,小弟你可要好好念书啊。望着姐姐那憔悴的面容,二十五岁的她看上去却好象三十几岁的人。这些年来生活之磨所磨出的汁水,姐姐喝下了苦的酸的却把剩下来的给我喝——那些最甜的。为了她的弟弟,她扼守住了一切的痛苦和磨难,唯一的愿望却只是想要她的弟弟好好念书希望他能有个象样的生活象样的将来。
去学校的前一天,我和姐姐去了爷爷那里。爷爷的坟前已经长满了野草差不多把整个坟墓都给盖住了。
姐姐和我把爷爷坟前的野草给拔了,给爷爷上了香就离开了。姐姐问我明天去学校需要买什么。我说不用了,该买的都买好了。姐姐说那就好。
姐姐又带我去了另外两座坟墓,自从爷爷离开我们以后姐姐每年都带我来这里。她说 这里是爸爸两个要好朋友的坟墓。我想起了二叔说过的话。我问这两座坟墓是不是是爸……还没有等我说完姐姐就打断我的话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说是二叔告诉我的。
好久姐姐跪在坟前一动不动,然后我耳边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哭泣声。姐姐说小弟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我也不能瞒你了。
……
姐姐把有关爸爸妈妈的事情都说了,和二叔说的一模一样。
我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藏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是他们的儿子啊!
好久姐姐没有说话,正当我起身要做的时候她拉住了我,她说我这样做只是想我能够好好的生活,安静的读书。
我说我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他们可是我的父母啊!在学校里当同学问我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来学校看我的时候你知道我当时是多么的尴尬吗?我能说我没有父母吗?我只有欺骗他们说我的爸爸妈妈很忙,没有时间来看我啊。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想知道我的父母到底为什么不在了,我问你你总是不说。你知道你这样做不但不能够是我静下心来读书反而会使我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啊。
你知道吗?
姐姐望了望眼前的那两座坟墓然后有看看我说,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不对,但你知道吗?我在这几年也一直很矛盾啊。你是咱家的唯一希望,所以你真的很重要。爸爸死前对我说叫你不要学他,他那样的人是没有出息的。没有文化,没有头脑在外是被人瞧不起的。
我听了姐姐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泪水一滴一滴的从我眼角的往外冲,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自由落体运动后就被灰色的土地吸得干干净净。姐姐哭着说她吃多少苦都值得只要我能够好好的念书,考一个好大学将来有出息。
姐姐啊!
我想起了我平日里所用的那些钱,每年我的学费都是姐姐一分不少的交给我的。虽然说我平时也能够做一些事情挣一些钱。但这些钱是远不够我用的,我甚至认为姐姐交给我的那些钱是爸爸妈妈或者是爷爷留下的。现在我才知道是怎么一会事。我不由得开始憎恨我自己。但我又想到姐姐这些年又没有做过什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有那么的钱供我读书生活呢?而且我平时所用的所吃并不比别人差。
终于我知道了姐姐为什么要嫁给刘家那个傻儿子了。我也知道了文书们会有人会说我姐姐是为了钱才嫁他(刘家的儿子)的流言了。以前我不相信这是真的甚至为了证明我姐姐的清白我还和别人打架。
姐姐是为了我才嫁到刘家的。
我听别人说刘家的那个傻儿子在几年前打死了他原来的妻子。
现在我最亲的亲人——最爱我的姐姐成了他的妻子。我姐也会不会……
我想到这一切,我彻夜难眠。
十七岁我参加了高考。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北方工业大学。当北方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我村里时全村都沸腾了。姐姐拿着那通知书哭了,她说她是太高兴了。
两个月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我一个人去北京上学。
这是我第一次到大城市。这个城市的繁华得和我村子的贫穷一样到处的高楼大厦使我差点找不到方向。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姐姐她一定没有见到这么多漂亮的房子。
我对自己说再过几年我一定要接姐姐来北京。让她也来见见这大城市的繁华和美丽。让她也好好的享受一下生活。
四年的大学生活,四年的苦心学习。我用时间、努力还有汗水换来了一份好工作——我到了一家国营公司工作。
……
公司放了假(几年后)我回家了我想把我的姐姐接到北京来。
回到村子里,我倍感亲切。
我依然可以去禅善林看我的爷爷。
我依然可以看见破旧的房屋和熟悉的人们。
我依然可以听见老牛的叫声和野鸟的歌唱。
我依然可以看见我多年没有见的姐姐。
在我去我“姐姐家”的路上我碰到了我二叔,二叔告诉我姐姐疯了。
我被这突然袭来的消息镇住了,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是真的。
二叔问我这么年不回家到底是为什么?你姐姐看你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以为你……她很想你你知不知道。她想
去北京看你被她丈夫抓回了。打了她一顿之后就疯。还天天念着你的名字。那个刘傻子要是让我碰到了我非打死他不可。
看到二叔那双愤怒的双眼,我无言以对。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刘家,怎么样以最有力的一拳击大那个一直让我哦从心里就厌恶的“刘傻子”。
我和二叔就去了刘家村。去那里找刘傻子报仇,去找我姐姐。
刘家的人看还来了他们家,对我和二叔很是客气,又是泡茶又是叫座。
我说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来找我姐姐的。
丈母娘说你姐姐在我家很好。
在我的再三要求下刘家最终同意带我去看我姐姐,经过几分钟的路程刘家人带我进了他们家后院的一间小房间。
我看见了我很久没有看见的姐姐。她的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她的头发乱而又脏。我甚至看不清她的脸。我听见了她说话,她叫我小毛,一直不停的叫。她的双脚被两根铁链锁着。
我叫她姐姐,她用双手盖着头,还时不时的用双手把头往下拉。她似乎没有听见我在叫她。
我又叫她姐姐,她还是和我进来看见她一样做着同样的动作。于是我抓住她的手并把她的是双手用力的往外抽。我说我是小毛,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那个没有良心的那个你曾经最爱的弟弟啊,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似乎已经开始意识到有人和她说话了,于是她慢慢的把头抬起来望了望我又转头望了望二叔,然后她的头又低下去了。又抬起头望在着我和二叔,反复这个动作,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父亲”身上。我知道姐姐为什么这样了望着她的“父亲”了。
因为她怕她的这个“父亲”。
当我转身朝姐姐这个所谓的父亲望去时,他显然显得有点不安甚至有点焦虑。当我伸手去摸锁在姐姐脚上那些铁链时他也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只见他迅速的从身上拿出一把钥匙在最短的是时间里打开了锁在那冰冷铁链上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锁。
我把铁链轻轻的从姐姐的身上移开。我对姐姐说我现在就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
姐姐哭了。
她问我你真的是小毛吗?
我说我真的是小毛,我是你的亲弟弟王小毛。
然后她迅速的把我抱紧,对我说,你为什么那么长的时间不回来啊,你知不知道姐姐有多想你啊!我真的怕你和爸爸一样在外出了什么事情。真的怕真的很害怕啊。
我说我现在不是回来吗?有你小弟在这里你不用怕。
然后我就听到姐姐哭泣的声音和夹杂着高兴的言语。
我扶着姐姐和二叔一起走出了那个小屋,走出了那个院子,永远的走出了刘家的的大门。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又一次走进了刘家的大门,我看见了我的那个所谓的“哥哥”那个很傻的很可恶的曾经使我姐姐受了无数苦难的刘家傻儿子,他正在吃我拿来的食品。他显然是没有意识到我和二叔的到来。
我走了过去本想揍他几下,但我又想到曾经在望我很困难的时候他也帮助过我们,没有他也许我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的去完成我的学业。也许我还得谢谢他,谢谢他曾经用他的金钱为我的学业之旅铺平了一条道路,当我想到站早门外的姐姐,想到在过去的某年某月的某个日子里他曾对我姐姐痛下毒手,我就无法控制我那激动了很久的情绪。
姐姐的“母亲”看到我又进来了显得有点害怕,当我把手中一叠钱丢给她的是时候她显然有点措手不及。
我说我们家欠你的现在我全部还给你,我很感谢你曾经帮助我,但你听着我姐姐再也不是你们刘家人了。还有你的那个儿子,以后别让我见到他。
我走了,永永远远的离开了曾经让我姐姐生活得不快乐的地方,那个曾让我姐姐“受尽难吃尽苦”的地方。
回到老家,我整理了老屋里的一些东西,并把老屋和其他的一些物品送给了二叔。
二叔对我说你可要好好的待你姐姐啊,她可是为了你才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的。
我说二叔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的饿待我姐姐的。一定会的。我再也不会让她受苦了。
在我走的那一天,二叔把我姐姐送到村口便回去了。
二叔是个很老实的人,他老婆因为看他太老实了家里又穷在嫁给他五年后就和当地一个有钱人跑了,留下了一儿一女。女儿现在早已出嫁了,儿子到外面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留下了他一个人守着家,守着祖辈留下的几亩土地。孤独得等着,等着一天一天的变老,一天一天的接近土地。直到生命之火的熄灭并最终走向死亡。
我把姐姐带到北京后就请了一些医生给姐姐治病。医生对我说姐姐她只是在精神上受了点刺激,只要能够慢慢的调养就可以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姐姐的状态也真的慢慢变好了。我每天工作很累,但我每次回来人要和姐姐聊上很长时间的话,这样她才不会显得寂寞。然后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讲家乡的那写封存在记忆里很久的故事。
晚上姐姐仍然很怕黑,也害怕见的袄陌生的人,在的那段在刘家院子里的那个小屋里的生活在她的心理烙上了太深的印子,以至于到现在她也无法忘记,虽然现在的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虽然她现在有自由的生活,但那经历过的带着伤心的日子又怎么轻易的从她的记忆里摸去。毕竟忘记一件事情总比记起一件事情困难得多。
但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和快了,因为至少在现在的每天的生活里姐姐过得很开心。我认为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幸福吧,我知道无论如何我终究还是欠着姐姐的,所以我更要好好的照顾她,一生一世的照顾她。直到她慢慢的变老
然后和二叔一样的慢慢的接近土地。
去年的秋天来的得异常的迟,秋风挂得很大也很冷。秋叶大片大片的往下落,落得使人都快要想掉眼泪。
一天,我由于公司加班的原因晚回家了一个小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姐姐在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触电了。我回到家中的时候她已经倒在那冰冷的地板上。笔直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姐。
我叫她,她没有回答我。
我又叫她,姐。
她还是没有回答我。
姐姐睡了,再也不会醒了。
窗外我看到被秋风吹下的落叶一片一片的在空中飘着最后着了地就再也没能飞起来过。
我怎么也想不到,生活会和我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也怎么也想不到,象姐姐这样好的一个人会这么快的就结束了人生旅程。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死亡就紧紧的向她逼来。
但我又想是不是上帝觉得有更好的地方让姐姐去,让她在那里享受她应该拥有的生活。我想了很久还是没能找到答案,就像是在黑夜里寻找一块很黑的很漂亮的围巾一样,你明明知道它就在你的周围,但是你就是不能找到,那种滋味是很不好受的。
关于自己的死亡也许我们可以想清楚,但我们却没有时间去想,但关于你身边某个人的死亡呢?你除了要面对它给你的带来突如其来的悲痛外你还得去想关于死亡的原因,然后就想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生活的残酷,你就想到了原来死亡可以来得这般的容易,这般的迅速,这般让人不可人预知。
……
我把姐姐的骨化送回了老家,把姐姐埋在爷爷的身边。爷爷坟前的杂草又长高了。他在这里已经睡了几十年了。
几十年后他的孙女也来陪他了。来听他讲故事。
爷爷再也不会寂寞了,姐姐再也不会孤单了。
这一切的一切,几十年后的爷爷今天他会想到吗?
秋风秋瑟冷,落叶落无情。我是再也不能听爷爷讲故事了。
草黄霜满地,寒光碧血清。我是再也不能看见姐姐忙碌的样子了。
他们都累了,他们都需要休息了。
他们需要安静。
我不会去打扰他们的。
让他们好好的睡吧。
好好的睡吧。
回家的路上我又碰到了二叔。二叔老了许多,满脸的皱纹。我说你还是一个人吗?二叔望望远方的天空,又回头望了望我说他那个不孝之子在外被人给打死了。连尸体也没见着。
我说二叔你就不要太伤心了,毕竟人死不能复活,毕竟死者已逝生者仍活。二叔说快要入土的人了还伤什么心啊。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夹杂一点无奈一点对生活的怨恨。
我说我要走了。
二叔问我还回来不,我说我也不知道。望着二叔那佝偻的身躯我眼前一片模糊。
是啊快要入土的人了还伤什么心啊。
于是我转身望去,我又见那禅善林里落叶纷飞叶纷飞但我却不知道何时那落叶才能重新回到树上,回到秋风乍起的禅善林中去。
(完)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已经处在生活的绝望中和曾经受过苦难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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