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芦苇鱼
又是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九妖仰躺在床上眯缝着眼睛看着大大的落地窗口外难得的蓝天白云,轻叹一口气,慢吞吞的爬起来套上T恤跟牛仔短裤,晃到明亮的落地镜前用手随便耙了几下齐腰的乌黑长发。这头长发很让人省心啊,乌黑亮泽,不管怎么揉乱到最后只要用手顺几下就又根根分明的整齐直立了。这也是九妖为什么会留着长发的原因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让人省心,九妖一定会去剪个俏丽的短发。
刷牙洗脸后,窝到宽敞的客厅里同样宽敞的沙发中,思想空空的,什么都不想,木然的凝望着这所现在居住着的华丽的房子。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半点声音,象是最幽深的古堡。再叹了口气,九妖站起来,从门口红木鞋柜上的水晶罐里拿出了钥匙。出去逛逛吧,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迫切的想着要出去,所以,顺从了自己的思想,重重的红木大门在身后被带上,就这样走了出来,走出房子的门口走向花圃外的栅栏上的那扇门。这个过程需要十分钟完成,在这十分钟里,九妖居然想了一下阿娇,她的妈妈。这个想法让九妖很诧异,多久没有想起过阿娇了,那个迷人妖媚充满着女人味的女子。对她,一直是冷酷而吝啬的,记忆里她如花的笑脸只对身边的男人绽放,九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身边不停转换的男人。偶尔,她会回来,醉醺醺的躺倒在她卧室里,睡到不知道半夜几点起来梳妆,踩上细细的高跟鞋啪嗒啪嗒的走出去,外面,一个或高或矮的男人打开豪华车子的门接她离开。从来,也不会对九妖浪费一点口水,甚至一个眼神。那些男人们无耻的笑着拥抱她叫她阿娇。她咯咯的笑着回吻他们,甜腻的叫着亲爱的。有时候,九妖会想,我的爸爸,会是这些人中的某个吗?只是想想罢了,绝对不会去问阿娇的,倒不是怕被她毒打。只是怕她崩溃,怕她疯狂的哭泣。我,不需要爸爸,从小就不需要了。九妖再次摇了摇头。走出了白色栅栏。
热闹繁华的街道啊,人来人往,每个人的眼中都没有别人,匆匆的走着自己的路。九妖漫无目的的在街道里游荡,好象这个世界离的她很远,没有任何存在感。
又到了这座奇怪的宅子门前,古香古色的大门,白发白须的老头面无表情的坐在门口的柜台前,大门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字,虫二斋。这么古老的宅子坐落在深圳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心应该是怪异的吧,里面陈列着一些怪异的古董,门前车马如龙,人流如轵,但是进了这扇门,就象九妖的家一样的冰凉了。常常,只有门口那个不出声的老头跟里面盯着展柜里的东西出神的九妖。就这样一坐大半天,然后起身,离开。没有殷勤的迎送,没有客套的寒暄。
九妖熟练的拉开大门,然后关上,熟练的从展柜的右边绕过去,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搬来一条陈旧的酸枝木凳子小心翼翼的坐下。展柜最右边的角落里,有一副小小温润如玉的鱼骨架,即使只是一副骨架,但它依然是细致的栩栩如生的。没有普通骨头的灰白质感,象牙般的柔和,圆润。九妖第一眼看见它就确定它是真正的鱼骨架,而不是其他质材的制品。虽然它没有一点骨头的质感,但是,九妖肯定的认为它是一副骨架。这副骨架闪发着柔和的光泽,淡淡的吸引着九妖的眼光。九妖呆呆的望着这副骨架,好象魂魄都出窍了一般。从第一眼到现在看到它已经有三年了吧。是的,三年了,一直都未被卖走的骨架,九妖对它有一种莫名的依恋,重重的叹气,又想起当初这个老头冷清的声音。娃子,小心点坐着你屁股下的凳子,明代的酸枝木!就这样,连问价格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来看看,就够了。九妖,一直不是有占有欲的人。每个月打工的那点钱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啊。阿娇给的,从十七岁高考完之后就只是在那所华丽的房子里居住的权利了。
包包里的电话突兀的响起来,单调的铃声反复的响着,九妖习惯用简单单调的铃声,流行的歌曲炫铃都与她无缘。拿出手机,小爱软软甜甜的声音在耳边绽放,吖九,在哪里吖?晚饭过来我家吃喔,我妈妈亲自下厨。小爱是九妖幼稚园开始的朋友,九妖固执的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小爱也固执的坚持着呆在九妖身边,终于,小爱成了九妖唯一的朋友。
站起来轻轻的把凳子搬到原来的位置,然后回首再看了了那副鱼骨架,在心里又轻叹了一声。向着门口走去。娃子。一直好象在打盹的老头居然出声了,九妖惶恐的立在原地,有点惊慌的望了望进门口所碰触过的东西。然后看向他,一直只坐在门口百年不变的老头竟然起身走了过来。刹那间,九妖有种做梦的感觉。老头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大串长长的钥匙,打开了展柜,取出那副鱼骨架,这个,属于你了。九妖下意识的伸出了手,这个世界没有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十二岁的时候阿娇的某个男人用那套九妖一直梦寐着的SD娃娃诱惑她进房,在欲行不轨时被阿娇撞破后面对九妖哭到扭曲的脸淡然的说出这句话。伸出的手又往后缩了缩,又记起了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啊,又记起了那张油光满面淫笑着的脸啊!
老人手中的鱼骨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银光,九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般的自己抬起摊开接过了骨架。芦苇鱼。这三个字在九妖脑中回荡着,很奇异的感觉。这十九年来接受的信息从来不包括芦苇鱼这三个字啊。而且,除了芦苇鱼这个莫名其妙的词汇,也再也想不出其他关于此的信息来。茫然的看了看老人,他正在有条不紊的锁好柜台放回钥匙坐回门口的凳子,又垂下头开始打盹。好象,他从来没有送过任何东西给九妖,甚至,没有离开过那条凳子。手心里芦苇鱼凉凉的感觉提示着九妖刚才那一幕确实有发生过。很诡异的感觉。
谢谢!九妖深深的对老人鞠了个躬,然后离开了。
是啊,除了谢谢,还有什么可以给呢?住在二沙岛别墅富人区的贫穷到口袋里经常没有几块钱的九妖。
一直紧紧的抓着芦苇鱼,直到回到家。到松开的时候才发现因为那样的用力,手指的关节都有些发白,整个手掌酸酸的,芦苇鱼在雪白的手掌里烙出了清晰的痕迹。这么些年来,没有过这样紧张想要抓住的东西吧。九妖带点自嘲的弯了弯嘴角。
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淡紫色的贝壳,打开后,里面有一条精致的白色贝壳粒连接而成的项链。从第一次看见这副芦苇鱼开始,九妖就想着用这条项链穿过鱼眼的空洞。这个想法那么自然的冒出来,好象一直深刻在脑海一那样的理所当然。项链,不知道哪里来的,只是记事开始,项链就呆在这个淡紫色贝壳里,属于九妖。
把项链穿好,带上。九妖突然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十九年来,第一次有了归属感。好象,现在才感觉到自己实实在在的存在着,才感觉到生命鲜活的跳动。脸上浮出了一抹微笑,这样的九妖,如果小爱看见了,那一定是尖叫着摇晃自己的头。小爱遇见不可思议的事情通常都是这样的举动。十九年来第一件饰品啊,九妖微笑着想。又摸了摸胸前的芦苇鱼。一阵浓浓的睡意袭了上来,蹬掉拖鞋,躺到床上,朦朦胧胧的想着,要早点醒来啊,去小爱家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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