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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

作者: 冷眼望红尘 完成状态:已完结

渐行渐远

  生活就象受了诅咒的童话故事,正一步步的深入其中。容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她翻个身望一眼背对着自己的丈夫,他均匀的呼声充满整个房间里的黑暗。容忍无可忍,踹了丈夫一脚,嘴里嘟弄着:没心没肺的家伙;便又回过身去。夜依然安祥,只是夫妻二人一个入梦一个清醒。

  晚饭时,容对丈夫高刚说:我们同事都去过九寨沟了,只有我没去过。

  噢。高刚眼睛对着电视,嘴巴慢慢咀嚼着。

  我也想去一次。容深深的望着丈夫的眼睛,她想引起丈夫的注意。

  好。高刚依旧没有看她。

  十月一可以吗?我们可以顺便休假。容有些兴奋起来,夫妻两个太久没有一起出游过了。

  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高刚终于回过头看了容一眼:我哪有时间,你找别人去吧。

  那有什么意思啊,十月一别人都休息你为什么没时间啊。容声音大起来,她讨厌极了丈夫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象是在开会讨论工作一样。

  你可以和朋友,同事去啊,再说十月一人太多了,有什么可玩的呀。丈夫说完放下了碗筷,这次他直接坐到了电视机前面去。

  容本想过去将电视关掉,可是想想自己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丈夫这样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没有印象了,只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动作越来越多似乎成了生活的一种惯性。她气咻咻的坐在餐桌前望着那个端坐的男人,有瞬间的陌生感,她不敢相信这个一天也不说几句话的男人会是自己的丈夫。婚前的花前月下好象是在都是别人的往事。

  容叹口气,这一夜她是无法入睡了。她细细的回忆与丈夫初识的时光,那时丈夫真可以算做白马王子,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人长得白净却一点也不失男人味;嘴巴不甜但总会让容感觉恰到好处;那时的自己曾一百分的满意丈夫不会花言巧语的个性。结婚六年,十月将迎来她们结婚纪念;可是她去越不来越看不懂丈夫了:话越来越少,与自己的亲热也越来越像例行公事。自己变了吗?除了比结婚时增加了几岁年龄,其他的似乎都没改变;白晰的肌肤也依旧充满着弹力,可是为什么自己在丈夫的眼里变得就似有若无了呢?

  这几年她们没有想过要孩子,至少容的心里没有想过,丈夫从来不会将这种事放在桌面上来说,但他也没有暗地里对容说过。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采取着措施,竟然做到了百分百的安全。容苦笑,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早餐时,丈夫按例将脸对着桌上的报纸,容端上来的早餐他不用眼睛看也知道摆在哪个方位。一边伸手端起牛奶,一边翻一页报。一夜无眠的容怒火中烧,她一把将丈夫手中的报抢过来扔在地上:这个日子不要过了,我是和一根木头生活吗?

  丈夫茫然的抬起头来: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起就发火。

  我怎么了,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了呢。容坐在椅子上直直的看着丈夫的脸:你的心放在哪里了,你倒说说看,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保姆?佣人?还是机器?

  高刚笑了,就是那种恋爱中的笑意:老婆,你不是要到更年期了吧?

  是,我是到更年期了,不过不是生理,是心理更年期。容悲哀的看着丈夫的笑,这笑也变得有些陌生了。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好不好,上班要迟到了。丈夫站起来拥着容的肩膀连推带拉的出门去。

  容彻底的失望,她感到无限委屈的坐在办公桌前。桌对过的同事兼死党莉笑笑的说:怎么,昨晚又运动过力了?看你一脸的疲惫。

  运动?这跟我还有关系吗?容无奈的咧一下嘴角。

  难道你们之间有问题了?是谁的问题?莉几乎要将身子探到容的对面来。

  拜托你想点其它的好不好,我们就象过了一辈子的老夫妻,哪有你想的那种问题啊。容推开莉扑上来的头。

  那为什么这种表情啊,吵架了?莉坐正了身子,随意的翻着手里的资料。

  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她想对莉尽吐心声,可是话在嗓子眼转了转又咽回去了。因为当她想诉说夫妻之间的问题时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事情细碎的无头无绪。这是一种无奈啊,她只好生涩涩的说了句:我们之间已经达到无声胜有声的超级默契了。

  莉看着容憔悴的样子沉思半晌:你们应该要个孩子了,高刚在事业单位工作稳定,你任杂志美编待遇颇丰,养个孩子轻轻松松呀;你们没有想过这件事吗?

  孩子?哼,容苦笑一下;孩子是用来给夫妻解闷的道具吗?他有思想,有人权,他也不愿意到我们这样干巴巴的家庭来受煎熬。可是容突然转念:为什么我们结婚六年会如此安全呢?难不成我们之间有谁有问题?要么就是奇迹发生了。

  不要胡思乱想,正经想你们之间的问题吧。你一定要考虑我的建议。莉拿着资料走出去。

  容定定的看着桌上的资料出神,是不是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会这样无聊她不知道,但是就自己父母的婚姻来看父亲与母亲之间似乎这么多年的婚龄还达不到她们现在的程度;父亲与母亲之间的默契是眼睛的交流,一度她曾十分羡慕这种关系。当她遇到高刚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有这样的爱情了;现在呢,六年过去了她们之间没有培养出这种心灵的交会,相反各自似乎都把自己放在深处高置了。容开始动手做工作,她想在今晚回去与丈夫长谈一次,这非常必要;话题应该是两个人之间对彼此的感觉,对家庭的态度,还有就是到底要不要孩子。自己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属于高龄产妇了吧。

  回到家丈夫还没有回来,容开始收拾屋子。她总是利用晚饭前的时间来做家务,丈夫几乎不用动手管理一切容就会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的。她有很强的自主能力,她惜时如金;所以丈夫笨手笨脚问东问西的劳动过程对她是一种浪费。她利落的将沙发上餐桌上的报纸收到一起,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让它自己转着,开始收拾卧室;房子是以她的风格装修的,做为杂志美编她架轻就熟的打理了两个人的婚房。丈夫当初看着装饰一新的房子幸福的拥着她说:娶妻如容,夫复何求?现在呢?容顺手打开音乐,她觉得再思考下去自己就要走火入魔了。

  床头柜上扔着几本杂志,几张报纸,这就是夫妻二人床上的时间。容收到一起,丈夫看报时常戴的眼镜已经旧了,褪了色的镜架泛着乌秃秃的岁月斑驳。她打开抽屉将眼镜放进去,顺手将零乱的药盒,安全套整理一下;一张银行的取款单让她停下手,这是六月份的取款凭条,她惊讶的发现丈夫一次取出了六万元现金。容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凭条发呆,为什么丈夫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件事?家里的存款都在她手里,丈夫又是哪里来的这笔钱呢?

  老婆,我回来了。高刚在客厅里叫。

  容将凭条放进抽屉,她觉得自己对丈夫的陌生不是没有道理的,丈夫已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她走出卧室看见高大的丈夫正在厨房里拿碗盘出来;高刚对容说:老婆,今天我们不用烧晚饭了,我买了蟹粉小笼还有汤。容纳罕的看丈夫:你今天是怎么了?

  你不是嫌我当你机器人了吗?我给你放假啊。丈夫笑着说。容苦笑,看来自己不说出心里的感受丈夫就不会理解呀。

  可是你知道我不喜欢蟹粉小笼的。容看着盒子里亮光光的小笼包,丈夫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喜好了。

  呀,我真是糊涂。高刚拍拍自己的头:我再去买点其它的,老婆你要吃什么?

  算了,你坐下我们谈谈。容坐在餐桌边一脸严肃的望着丈夫。

  那就先吃饭了,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高刚一边招呼妻子一边自己夹起热腾腾的小笼包。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是不是?容有时觉得和丈夫说话真是一种折磨,他总是答非所问自己的话题。

  你说好了,我的耳朵又没有用着。高刚根本就没有看一眼妻子的脸色。他一边吃一边说着。

  那钱是怎么回事?容不打算去追究这些细枝未节了,直接问更省得自己心烦。

  什么钱?

  你在银行里取的那六万块钱,你做什么用了我不管,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不是吗?

  哦。丈夫停止了咀嚼的嘴巴,停一下说:我借给朋友炒股了。

  我想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些钱?

  老婆,你不要生气,这是单位里发的年底奖金,我就……。丈夫低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容想不到自己的丈夫也知道存私房钱了,而且是在自己完全对他信任并平等的情况下:你觉得钱放在我手里用着不方便了是吗?容不等丈夫说话便站起身来去卧室,她将丈夫的工资卡找出来放在桌子上又说:从今天起,我们可以各自保管自己的收入了。

  容没有停止脚步,她走出家门去,不管丈夫在后面的叫喊。她怕自己忍不住会与丈夫吵架,为什么心里会感觉这样窝火,为什么心情会这样凌乱?她不停的走,她担心丈夫追出来,然而当她快要走出小区门口时才发现,后面根本就没有丈夫的影子。她想冷笑,嘴角一动却流下泪来;丈夫再也不是那个接送自己上下班的风度男人了,再也不是那个因为自己与同事聚会而流连与门外等待的男人了。什么时候开始又什么时候结束,容完全没有计算过,所以她也无从找出事件的发生理由。

  走在夜色中的街上,容心绪不宁;本来为了缓和夫妻之间的冷淡想要和丈夫商量一下孩子的问题,无端却被这意外的六万块钱搅乱了。自己生气,窝火,这一切都应该是正常的,任何女人,任何妻子,都会为丈夫的这种行为感到伤心,可是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控制着不发作呢?容突然意识到,自己与丈夫之间的隔阂已不是单纯的没话说了,而是她开始与丈夫变得客气见外,丈夫是不是意识到这一点她不清楚,但是丈夫将所有的激情都平息了,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这个家。找不到原因,没有孩子不应该成为夫妻关系冷淡的原因不是吗?丈夫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啊,三十五岁的男人不想要孩子说明什么呢?除了思想的缘故,应该还有激情,是他不再深爱自己了是吗?容打个冷颤,她被自己这样的分析吓着了;她很快的平息自己,她试图找出一些丈夫不再爱自己的证据:话少了,亲热少了,忘记自己爱好了,存私房钱了,放心她一个人夜里走在外面了……容不可遏止的想象这一切,她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事实上她被自己想到的击中了。

  结婚六年了,老夫老妻的感觉还来不及品味,容却暮然发现丈夫已经不再爱自己,她不能承受。是谁总结出了七年之痒的说法?这个梦魇一样的说法真的来到了她的婚姻之中,她无力招架。如果打不破这个诅咒又没有能力跨过这个说法,那么她们的婚姻将会剩下什么?容感到全身心的凉意,这段时间不仅是情绪的寥落,身体也在不断的找自己的小麻烦:胃总是不舒服,小肚子经常会疼痛,象现在容就感觉到一阵紧似一阵的疼。她站起身来,这个凉冰冰的铁椅使她不舒服;可是还继续走下去吗?她看着前方与夜色接在一起的灯光无助起来,这个时间回去丈夫肯定还在看电视,他会说什么呢?容站在街上良久。

  莉一进办公室就发现了容的脸色不对,她放下手里的早餐(这是她一惯的风格,在家从来不吃早餐)伸手去摸摸容的额:不舒服吗?脸色好差。

  容笑笑说:在街上站了半宿能好吗?

  为什么?吵架了?莉善解人意的将自己温热的豆浆递给容:喝两口会好一些。

  没吵却也没说话,这样的生活让我快要窒息了。容接过豆浆凑上嘴去吸一口,只觉得胃骤然间翻江倒海起来,她急忙的用纸掩住嘴巴推开豆浆:我喝不了这个味儿。

  你怀孕了?莉看着要呕又呕不出来的容脱口而出。

  胃不舒服,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容无力的笑,怀孕对她简直是奇迹,避孕六年无事故的人能怀孕吗?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一直都羡慕你们的生活呢,不象我们总是斗嘴,为什么就这样了呢?莉坐在桌角上担忧的看着容。

  吵嘴对我也很侈奢,我都无力开口了。昨晚在外面站了半宿他却在家里安心的看电视,你说还有吵的必要吗?容现在心还感到微微的痛,昨晚她回到家时丈夫居然坐在电视机前动也没动只对她龇了龇牙。

  那你就糟蹋自己呀?快把早餐吃掉。莉打开自己带来的早餐,是一份生煎。容连看还没看到就差点呕出来,连忙叫:快合上,我受不了。

  老朋友多长时间没来了?莉把早餐拿开一些问容。

  容怔怔的想了半天,快两个月了,自己身为女人居然忽略了陪伴成长的老朋友。她望着莉莫名的有些惊慌。

  你这样子和我怀我女儿的时候一模一样,难道你还要骗自己吗?

  我该怎么办?

  马上去医院,我会给你请假。莉将容在椅子上拖起来,把包塞在她手里:别忘了给我电话。

  容走出医院的时候心如同一颗因为成熟而快要炸开壳的果实,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医生说已经有六周了,胎儿有些营养不良。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经过六年中了奖,而且是在她们婚姻走到死角的时候。她无法理解喜悦与兴奋的区别,但是她知道用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都不恰当。她打电话给莉告诉她结果,莉除了祝贺还有安慰了她半天;她现在要回家去休息一下,腹内的胎儿因为自己的坏情绪营养不良了,做为即为人母的容感到亏欠。她应该好好补充营养还要努力打起精神生活,不知道丈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怎样,容笑了;满足,她觉得自己不再孤单,生命开始在肚子里酝酿了,不管因为什么孩子自己来了,她不能拒之门外;她是一个已婚的女人,一个婚姻关系紧张的女人,她有一种抓到救命稻草的感觉,但愿这个孩子真的可以挽救自己濒临绝境的婚姻。

  容似乎一扫近日来的灰暗,她在路上买了菜,甚至还兴致勃勃的去看了孕妇装;她看着街上鼓着大肚子的女人,悄悄抗抚摸自己尚扁平的小腹。她想穿上店里那美丽的孕妇装的自己一定也会这样祥和安静。

  容看着桌上的饭菜,有些急迫的等待丈夫的归来。这种感觉长久没有出现了,她想起这应该是新婚时的感觉:一个人在家因为想念就会变得兴奋莫名。时钟的时针指在六上,丈夫将会踏着她熟悉的脚步推门而入说:老婆我回来了。容不仅微笑,自己这些日子太傻了,为什么会这样认死理儿的钻进了牛角尖呢?丈夫不说话自己完全可以多说几句逗他开口呀。为什么就那样一厥不振的等待放弃呢?还好,她挺过来了,她们的孩子使她恢复了往日生活的激情;她相信丈夫也会因此而重新变得激情澎湃。容一遍又一遍的站起身来看自己的肚子,生命是这样神奇,她在母亲的肚子里自由的呼吸成长;没有语言没有动作,却可以为母亲带来无限的活力。

  电话的铃声使沉浸在遐想中的容回到现实,她看一眼时钟:六点一刻。电话正是下班的丈夫打回来的,说今晚有事不回家吃晚饭。

  容克制了想要说出自己怀孕的冲动,她想亲眼看看丈夫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她开始吃一个人的晚餐,没有孤单也没有落寞,她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了饭她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她想自己以后应该看孕妇杂志了。

  容被门铃声惊醒,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又看时钟:深夜十二点。是丈夫回来了,她立刻睡意全无。打开门才看清,是丈夫回来了,不过醉酒的丈夫是被一个女人扶回来的,容的好心情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她将那女子让进房间,帮着那时尚而又高挑的女人把丈夫扔在床上。女人才笑着对她说自己是高刚的同学,多年不见今天就喝多了点。容做大度装说没关系,男人都这样。女同学似乎比容对付醉酒更有经验,她说:请帮他冲一杯蜂蜜水,不然他会感到头痛的。容笑着去做,女人又说:最好准备一个盆,否则呆会吐起来会很麻烦。容依然笑着去做。女人实在没话说时才告辞,容说有时间来玩。

  丈夫依旧沉醉在酒桌上,一边睡着一边呓语不断。

  太想念我们的大学时代了。高刚清晰的说,因为太清晰容不能确定这是梦话还是丈夫清醒着。

  有什么可留恋的?

  那时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却不明白。高刚有些激动,容听出来他在说梦话,心里有几分酸,又回忆大学时代的爱情了吧。

  不会,怎么会忘记呢?你已经烙在我心里了。高刚说的柔情似水。容听得怒火中烧。这时电话响了,容不胜反感,这样的时间打电话。容拎起听筒,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高刚好点了吗?他喝太多了我有些担心。

  容没有出声,默默的把电话放下。她一天的好心情全被这两个人毁灭了,丈夫还在梦里诉着衷肠,初恋情人在深夜将电话打进家里。这就是丈夫的聚会,与初恋情人的聚会。她无力拒绝伤感的到来,容突然意识到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救赎不了她们的婚姻;因为婚姻里的人心早已看向了外面,围墙围不住了,丈夫先自己一步要迈出去。

  记住这句话,你永远在我心里。高刚还在抒发着酒后的真情,他不知道容在自己身边泪流满面。

  容早早的出门了,他没有等丈夫醒来,因为电话铃不断的响,她不知道自己接了电话会对那个女人说什么。她对莉说:我要疯了。

  难道你没有告诉他你怀孕了吗?莉气愤的问。

  他一直都在梦里,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说出来。容将头埋在胳臂下。这样一夜又一夜的无眠使她疲惫不堪。

  你不要多想,你应该听听高刚怎么说。莉开始安慰容,自己与容一起多年却从未看到她如此脆弱过。

  有意义吗?你要我听真话还是假话?真话我听到了,他说了一整夜的真话,不过不是说给我。假话?听来做什么?安抚自己还是骗自己?容荒凉的笑。她的肚子又疼了,疼得她满头大汗。

  你怎么了?莉扶住容的身体:你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疼。容咬着牙紧紧捂住肚子。

  不行,你要去医院。莉试图扶容站起来。容推开莉的手:让我休息一下,一会儿我自己去。

  容坐了很久,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容的脸,痛苦在她脸上渐渐淡去。容站起来:你又要帮我请假了,不过我一会儿就回来。

  莉说:别逞强,回家休息,身体要紧。

  容笑着没有答,她没有力气来和莉争论这些。她肚子依旧疼痛,她必须去找医生。

  容想不到自己六年中得的大奖会这样快就离开自己,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医生手里明晃晃的工具;医生劝她放弃这个孩子,否则连她也危险。放弃就放弃吧,她静静的躺在那里想,这个孩子来去真是匆忙,可是孩子,妈妈又是多么无奈做这样的选择啊。容闭着的眼睛淌出泪来,昨天的喜悦似乎还没有消失,今天就迎来了痛苦的诀别。

  来自体内的痛不能消掩容内心的疼痛,她想看一眼自自己体内清出来的那团粉肉,然而她又没有勇气探过头去。孩子没有了,婚姻呢?孩子只在她的体内住了六周,而婚姻却在她心里住了六年;这悬殊的对比又将是怎样悬殊的痛呢?只怕痛已远远不能表达身心的感受。

  容踉跄着脚步走进办公室,她不想回家,她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看到丈夫将会怎样。莉被脸色苍白的容吓了一跳:你不要命了吗?为什么不休息?

  没关系,我只坐坐也好。容虚弱的趴在那。

  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莉给她倒一杯热水。

  没事了,孩子没有了。容捧着水杯泪如雨下,她好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苦。莉连忙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她呆呆的坐在那里试去自己眼角的泪,不知道怎样去安慰痛哭中的容。

  哭过之后,容坐起身子,她喝光了杯里的水说:过去了,工作吧。

  莉默默的将容桌上的资料拿过去:你坐着别动。

  容淡淡的笑,她听话的坐在那里看桌上那本杂志。翻着翻着,她看到文章里这样一段话:每一个被堕掉的胎儿都背负着父母双重的罪孽,未成形的婴灵不能超生,无处容留。每晚他们只得聚集在奈何桥下堆五轮塔,堆一座是想妈妈,堆两座是想爸爸。两座刚堆好天就要亮了,恶鬼们来把塔推倒,抓这些小婴灵肆意凌辱。这时他们凄惨的哭声会传到爸爸妈妈的梦里。

  容感到有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她体内迸涌而出,她无能为力的顺着黑暗躺下去……

  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自己的床边有一个人正爬在那里抽搐。她轻轻的把手放在那浓密的黑发上,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刚抬起泪渍斑斑的脸,双手握住容柔软无力的手放在自己的嘴上:老婆,对不起,对不起……

  容虚弱的笑,对不起有什么用呢?自己又何尝愿意走到这一步?只是她无法说出自己的感受。

  容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高刚寸步不离,每天都会送一束她喜欢的白色百合花;看着丈夫凌乱的头发和没刮的胡子她无语。丈夫已经在她面前做了一百次一千次的忏悔,她能原谅吗?即使她已经感受到了丈夫与她同样的痛苦,可是她说不出原谅两个字。由始自终她们的婚姻中谁错了呢?丈夫吗?是他感情出轨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还是自己寻找生活的激情造成了这样的结局?都有错吧?可是为什么身中其中不能意会呢?

  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她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解开与丈夫之间的结。离婚如果是最好的方法她情愿离婚,可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她心里还象从前一样深爱着丈夫,而丈夫所谓的“出轨”也不过是在酒后说了几句当年不能说出口的情话。然而继续过下去,这永远的伤能不能痊愈呢?当这段疼痛被时间掩盖以后那渐行渐远的感觉还会不会再来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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