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夜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天还没有亮,王鹤就醒了。醒来的王鹤说什么也不能入睡了。不能入睡的原因,一是又可以痛痛快快地“浪费”一些胶卷了;二是又免不了为鹤和其它的水鸟们担了一份心,要是雪大了,积厚了,它们到哪点去找吃的?
王鹤脖子上挂着个相机,匆匆忙忙来到水库边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醒来,大地也只是张了嘴打了一个微弱的哈欠。因多年来和鹤的相处,王鹤熟悉了鹤的习性,也知道了鹤的活动规律。王鹤轻脚轻手,小小心心来到鹤的宿营地的时候,鹤们还没有醒来,头依然还在翅膀中沉睡呢。王鹤怜爱地看着它们,心里说,就知道睡,一点警惕性都没有,要是被人偷偷抱走了怎么办?
王鹤昂首站在湖边,环顾四围。青山隐隐约约,山村朦朦胧胧,湖面飘飘渺渺,薄薄的雪浮在宽阔的草地上,雪光依稀闪烁,枯草扑朔迷离,只有小水鸭偶尔叫上几声,像是寂寞的夜空传来的一两声咳嗽。倘若一切的一切,包括小水鸭偶尔的叫声,也包括他自己,都凝固在一瞬间,成为一个永恒,成为一个半醒半醉的梦,他还有什么奢望呢?伫立在这一方天地间的王鹤,不知是有了某方面的参透,还是因为心与景的融合,突然间有了某种感动,两行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热呼呼的。
黎明在悄悄到来。终于有了声音,那是孩子们上学路上传来的各种各样的声音,王鹤醒了,这是他们那所小学里的学生。有几个学生还在大声念诵着几天前他根据当地地名和生态环境编的一首歌谣呢:
红土地,杨梅山,百鸟鸣奏鱼儿欢;磨盘卡,李家湾,仙鹤翩翩舞高原;芳草地,生态园,大桥水库似蓝天。三月三,九月九,风舞鹤恋彩云现奇观。
鹤也开始醒了,发出低低的咕哝声,有的抬起头来看见了他,还显出很绅士的样子,向他昂首致敬呢。有的扇着翅膀舒展着懒腰,修长的腿在湖面来回走动,大概它们要开始晨练了。其余的鸟也醒了,次第发出各种不同的叫声。天地醒了,一片清新明亮的天空。
大桥的天气本来就有些冷,小雪之后还有股小北风嗖嗖的刮来,王鹤感到脸上刺疼刺疼的。本来,王鹤还想多呆一会儿,拍上几张照,可是,他还要赶回去上课呢,他把自己带来的十多斤包谷投放在几个老地方,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太阳出来的时候,东边一定会红起来的,等到东边红起来的时候,自己的课也上了,到时,再来拍一组小雪之后黑颈鹤傲然立于红日下的剪影吧。
因为昨夜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李老爹一觉醒来,感觉到每根肋骨都像是被冰冻了,浑身酸疼酸疼的,说不清是病了,还是天气的关系。李老爹爽性继续躺在床上,和床板较劲。但床板是硬的,李老爹是软的,床板是死的,李老爹是活的,越较劲,李老爹越感觉到了身上的骨头不是自己的了。李老爹本来还想继续躺着,却听到了房顶上一阵鸟的叫声,李老爹看了一眼还在迷糊中的老伴,自言自语道:“老雁鹅在向我打招呼呢?”老伴没有应声,李老爹又说:“几天没顾得上去水库边,老雁鹅想我呢。”想到老雁鹅,李老爹打了一个灵醒:“下雪了,老雁鹅吃什么呢。”李老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忙活着穿衣服。穿了衣服的李老爹,到门外胡乱的洗了把脸,就把家里装粮食的柜子打开,看看柜子里的粮食还能够度过这个冬天,接上来年的早春作物,李老爹满意地笑了笑,就把一小口袋麦子拎出来轻轻地放进了马箩里。李老爹开柜子提麦子的声音还是被迷糊中的老伴听到了。
“大清八早的,你在折腾些哪样?”老伴从半梦半醒中送过话来。
李老爹走到床前对老伴说:“昨晚下了一场雪,我好像听到老雁鹅在水库边饿得直叫唤,我得出去一趟。”
老伴说:“你一天就只知道鹅鹅鹅的,我们家吃的都成问题,你还左一次右一次的拿粮食去喂老雁鹅,在你眼里人还不如鹅呢。”
李老爹说:“人要吃,鹅也不能饿着。”
老伴说:“喂猪喂鸡喂鸭,可以卖钱,还可以吃上几斤肉,可你喂老雁鹅喂来了吃的还是穿的?”
李老爹说:“老雁鹅是仙鹅,咋个能和一般的比,你没见咱们的日子年一年比一年好过,还不都是沾了仙鹅的仙气福气?”
老伴没好气地说:“仙气福气我没感觉到,倒是感觉浑身酸疼酸疼的,想起都起不来了。”
李老爹说:“你也是翻七十岁的人了,能躺就多躺一会吧。”
老伴说:“要去你就去吧,我也不拦你,只是见了咱们家的那只老雁鹅你要多关照点。”
李老爹笑说:“我不但要多关照,我还要祈求她保佑你长命百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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