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岁月

塞北岁月

　　塞北的春天不大像春天，冬的严寒倒不严了，春寒又料峭起来，江南已然桃花杏雨，塞北“山寺桃花始盛开”。不过，春天毕竟是春天，太阳不偏恨塞北，不知不觉地，“打春别欢喜，还有四十天冷天气”之后，杨柳风也迎面不寒了，恼人的倒是黄沙，随着春风“叫嚣乎东西，挥隳乎南北”，叫你欢喜叫你忧；当你满身心地欢喜时，时令已是初夏。几乎可以这样说，塞北的春天从夏天开始，特别是“三月清明不见青”的年份，“谷雨种大田”了，地还硬梆梆的，农人们只好先把希望埋进田里，慢慢地等天空和大地升温。唉，都因为冬天在塞北驻扎得时间长啊，最早进占，又最晚收兵。

　　好在夏季是环球同此炎热，塞北的天空和大地同世界一般无二，一样的湛蓝，一样的鲜艳，一样的生机勃勃。甚至，岁月为了修正自己对塞北曾经的轻漫，对塞北特别地热情起来，如果你此时恰好居住于此，会觉得这儿除了明晃晃的光，就是火辣辣的热，让你想埋怨点什么，却又想不起埋怨什么。塞北的大地山是高山，河是急河，极少“小桥流水人家”，大气得很；长空亦然，要么暴雨倾盆，要么艳阳高照，即便阴雨连绵，也决无“天街细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江南景致。只是此时苦了农人，为抢农时，他们得风里来雨里去，泥一把水一把。

　　“天凉好个秋”形容塞北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凉风一刮，塞北马上地秋天起来，绿也败了，蓝也淡了。秋风催谷粒，几天的工夫，谷粒沉实起来，不再琼浆玉液。“三春不如一秋忙”，农人们恨不得夜夜都是十五，好有月亮朗照着收获啊。可不，月亮也体恤人，真地比别的季节圆而亮，甭说中秋节那夜，更每每地比别时美丽而动人。只可惜，农人们这时最忙，顾不上赏月，只能任其天边冷落。诗人写道：鸡唱三声天欲明，安排饭碗与茶瓶。良人犹恐催耕早，自扯蓬窗看晓星。借用于形容塞北秋季的农人，只需把“耕”字改为“割”字即可。真的，一年的辛辛苦苦，不就在这几天升华吗，农人焉能不急不忙？

　　一场秋雨一场寒，塞北的冬天倒是慢慢来的，好象是个耄耋之人，但，姜是老的辣，你看罢，冬风一刮，塞北的天地马上肃杀起来，山川日月都慑于它的淫威而噤若寒蝉，乖乖地任它肆虐。农人们倒不怕，用滚烫的炕头把冬天阻在窗外。炕头上，农人们慢条斯理地享受着，就像做体操，前几节是快节奏，而冬天时就剩下最后一节：整理运动，得放松一下，调理调理了。可也是，满世界的大风和雪沫子，农人们也只好修养生息，准备开春重打锣鼓。

　　诗人吟道：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笑水声中。塞北的宇宙三家就这样一年一年来，又一年一年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