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小记
我认识张广林老师的时候,他已经七十有四,名副其实的“张老”了。
是在2002年,《翁牛特文史。第三集》首发式上,通过一文史爱好者的介绍,结识张老师的。这位文史爱好者是我们共同的熟人,致力于乡邦文史资料的搜集、整理、研究,在紫城地区的文史界,当时已小有名气。
张老师人老了,喜欢清净;我呢,素与热闹无缘。于是,张老师我俩找一僻静处,交谈起来。张老师对那位文史爱好者大加赞赏,相信他坚持下去,必有大成就。
先生奖掖后生,我一向以为是礼节而已——世上有几个老人,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有成就的年轻人呢?但张老师谈起那位比他小四十岁的年轻人,语气是诚挚的,没有半点世俗的成分。
更甭说他对我也一见如故了。其时,我,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而已,远在紫城文化圈之外。就餐时,我本想敬张老师一杯酒的,但不在一桌,也便罢了。
晚报采访张老师。采访完毕,张老师设宴答谢,我忝陪末座。
因张老师年龄大,自然坐首席。他食纳很少,别人向他敬酒,他只是抿抿而已,直到吃完饭,也没见他酒酣耳热。人在酒酣耳热之际,容易情绪激动,大谈特谈,年轻人横侃天下大事,老年人纵忆辉煌往昔。张老师是个低调的人,否则,出身于大家族;解放前参加工作;新中国第一代教师;自学成材,由旧社会的私塾生成长为新社会的大学生;从教四十年,文理兼通:“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热心老年体育和关心下一代事业;痴迷文学写作,笔耕不辍……随便扯出哪一条,甭吹,如实道来,就足够老人家“辉煌”的了。
别看张老师为人低调,做事可是高格。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又体弱多病,却坚持每日都要读书,而且读得特仔细,不动笔墨不读书,一个生字、生词都不放过,作上标记,查字典、翻资料,直到认识、弄懂为止。凡是他读过的书,随处可见圈圈点点的痕迹。就在他去世前不久,得知文友出了一本新作,顾不上刚作完手术,身体极度的虚弱,仍要文友送他一本。文友去他家送书,看见他躺在床上,热得不行,摇着蒲扇,但床头还是放着一本书。文友非常感动。
读书事小,但如此读书者,一定是一个工作认真的人,一个意志顽强的人,一个志趣高雅的人。
可不,有一件小事,一想起来,便令我对张老师肃然起敬,而自己深感汗颜。编辑张老师的一篇文章,终校时,因技术处理问题,我误校了一处。而张老师竟然看了出来,那可是一篇数千字的文章,而且用小五号排印的,老人家得戴着老花镜,怎样仔细地阅读,才能发现呵。
正是因此罢,张老师在去年,出版了《晚晴集》。文集洋洋三十万字,这是张老师在晚年,一字一字码出来的呀。其文本意义自不待言,而它更大的价值在于,一个老人给予了我们许许多多的人生启示,是否可以说,《晚晴集》是紫城版的《相约星期二》呢?
《相约星期二》是美国一个叫米奇的记者,记述他的大学老师莫里。施瓦茨,临终前十四周里,同学生的谈话。余秋雨在序中说:
“临终前,他要给学生上最后一门课,课程名称是人生。上了十四周,最后一堂是葬礼。
“他把课堂留下了,课堂越变越大,现在延伸到了中国。我向过路的朋友们大声招呼:来,值得进去听听。”
惊悉张老师病逝的一刹那,我马上想到了《晚晴集》,想到了《相约星期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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