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话：《海子作品精选》

　　小镇终归是小镇，虽然也有几爿书店，而心仪的图书却难得一见，这回淘得一册《海子作品精选》，喜出望外矣。

　　海子的诗作偶尔散见于报刊，而集在一起，作成一本书，且像长江文艺2006年８月版这般制作精美的，在我是初次见到。纸张上乘、版式雅致不说，最值得称道的是护封，凝重的紫色，前右下角有８个大小不等的镂空圆点，后左上角有镂空的一段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凝重中透着灵动，设计新颖别致。程光炜编，列“跨世纪文丛精华本”。书中辑录了海子诗作7000行，62首短诗和４首长诗（节选），还有海子的散文、小说、诗论；另外，选编了两篇朋友怀念、评述海子的文章作为“附录”。

　　与海子的年龄相差无几，同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并且也忝列为诗歌作者，公开发表过新诗百余首，因此，偶遇这本书时，眼睛一亮，马上毫不犹豫斥资二十元买下。——这在我困窘的购书史上是罕见的。回来拜读，才发现自己犯下一个美丽的错误，与幼时背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及长知道是诗人李白所作，便买下《李太白集》以示喜欢，一样地可爱复可笑耶。

　　真的，我读不懂海子的诗，短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黑夜的献诗》、《亚洲铜》、《明天醒来我会在哪一只鞋子里》等，因看过别人的解读，尚能模模糊糊自我感觉理解一些，但长诗，特别是诗剧《太阳》，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呀。禁不住长叹：自己那百十来首，分行的涂鸦而已；人家海子的那才叫诗，骨子里的诗！——不懂归不懂，作为一名文学习作者，至少对诗歌的皮毛之美，我还能看出一点的。

　　更读不懂的是海子的人。“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六日，被誉为‘诗坛怪杰’的新诗潮代表诗人之一，年仅二十五岁的诗人海子，留下将近二百万字的诗稿，在山海关卧轨自杀。”这则二十世纪的新闻，二十一世纪读来也不旧罢？何尝不知道，“上帝原谅三种人：诗人、酒鬼和孩子”，也知道诗人作为芸芸众生中的另类，活在精神世界里，而对海子做得如此决绝，以至于主动放弃生命，仍然感到不可思议。是呵，笔者也主张人在树立科学人生观同时，要树立科学人死观，孔圣人的“未知生，焉知死”，将死亡轻巧地一笔带过，避而不谈，是不对的，但海子的如此人死，科学么？唉，二十年前初春的那个黄昏，怀里夹着《新旧约全书》、《瓦尔登湖》、《孤筏重洋》、《康拉德小说选》的中国政法大学青年教师查海生，留下遗书“我的死亡与任何人无关”后，或许根本没有理性地考虑“科学”与否，便毁灭了自己的个体生命，与人们通常的做法、公认的理念毕竟相悖。——海子以一己之死，在向“人”的生存危机作抗争么？或者，他在神示人们什么？

　　也不能完全说是“错误”，捧读海子忧郁的、唯美的诗作，让我不时涌起写诗的冲动——写诗总得先有冲动，“为赋新词强说愁”是写不出诗，至少写不出好诗的，这是其一；其二，人生于世，总而言之，追求的不外是辽阔和深刻，读海子，我想到了深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