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腊八粥，迈进腊月门。一进腊月门，也就迈进了年的槛儿，远远的，已经闻到了年的味儿。
腊月二十三，打发灶王爷上了天，粞瓜管够，上天去言好事，下凡来降吉祥。
腊月二十四，割好对子写好定，当然也包括红红绿绿的花红纸。
吃罢早饭，双牛就去小卖铺买回一大卷子红红绿绿的纸，急急忙忙拿割刀收拾停当了，双牛说：“我走啦！”话还没说完呢，人已经出了房门。媳妇子正慢慢腾腾地涮锅洗碗，忙问：“干啥去呀？”“找庆子写对子！”双牛应着，人已经走出了街门，“捎上两副花红纸！”媳妇子忙嘱咐，等了半天回音，原来双牛早就没影儿了。
走在年味儿越来越浓的大街上，双牛的心情格外的舒畅，走着走着，胳膊忽然被人抓住了，就象捉贼似的生紧，仔细看时，原来是七婶，双牛赶紧告饶。“我家里火熄了！”七婶哀哀怜怜，双牛听了怕她死磨硬缠，只好跟着她走回家去。
七婶的家里弥漫着一股子烟熏汽打的老霉霉味儿，双牛在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步赶两步进去掀起火盖看时，炉火旺旺的，双牛也无可奈何，飞快地添了几块煤，转身就想往外走，没有想到，七婶又一把拉住了他死活不放。
“我还得找庆子写对子哩！去晚了一时半会儿就挨不上了！”双牛实在是没办法摆脱。“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哩！”七婶那灰失失的苦瓜脸上竟淌出两行泪来。“你不会去找铁炮三？”双牛急于脱身，赶紧使出“刹手锏”。“我找铁炮三是让他给我掏火炕哩！又不是找他。。。。。。”七婶忙于辩解，竟让双牛胳膊脱困，眨眼的功夫，双牛一溜烟跑了。
“铁炮三”是村里有名的花心光棍，四十出头，有好几个相好的女人，七婶最怕与他扯上一丝半缕的关系。
到了四叔家，双牛见庆子早已经开始舞文弄墨，边打招呼边扔过一支烟，刚想清静一会儿，隔壁有人高声叫喊：“庆子，花红纸要多割上几副，房门上要挂，街门上也要挂，大街上更得挂上他几副，我屋里也要挂两副，记住：颜色一定要鲜亮的！”庆子头也没抬，只是闷声闷响地答了句：“知道啦！”双牛笑了，四叔一辈子就爱捣地秧歌闹红火，更爱摆弄个花红纸，人送外号“花红纸腿腿”，真的是秉性难移哩！
好不容易清静了一会儿，破锣似的嗓子又响起来了：“那不是狗日的双牛？就知道用我儿子写对子，难道就不会过来看看你四叔？你也真够狠心的，四叔都没法活了，也不过来看看？”说着说着，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双牛不得不过去应付一下。
双牛掀起棉门帘走进里屋，四婶忙不迭沏茶倒水。四叔在炕上哭天抹泪的，眼皮子红肿得就象熟透的桃子。“四叔，你这是哭啥哩？”双牛忙问。“狗日的庆子跟你四婶合起伙来欺负我，不给我吃，不给我喝。我的眼是看不见了，可耳朵不聋哩！他们在被子里头偷着吃油蛋蛋和饼儿，捂着嘴圪蹦圪蹦地吃得好香，就是不给我吃！”双牛一本正经板起脸说：“真的？”四婶笑了笑，没做声。
“家门不幸，这些日子你四婶整天擦油抹粉的，好衣裳换了一身又一身，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没羞没臊地丢人败兴！”四叔又说。双牛凑到他耳朵根子神秘兮兮地问：“四婶又跟谁好上了？”四叔摇了摇头，双牛探寻的目光直盯了四婶看，确实风韵犹存。“四婶！四叔说的是不是真的？”四婶笑着，掀起门帘出去了。
“其实哩！也只能怪你四婶没德性，引鬼上门哩！没主子的媒婆子，这几天有事没事老往我家跑，跟你四婶有说有笑的，还要劝你四婶离婚再嫁哩！”“媒婆子真的来过？”双牛忙问。四叔说：“真的来过，刚才来时，我把她给轰走了！”双牛听，一下子就象泄了气的皮球，后悔不迭说：“坏事了！坏事了！”四叔忙问：“坏什么事了？”双牛说：“坏事就坏在媒婆子身上，屡婚村有个男人死了老婆的要续弦，他有权有势眉眼又好看，四婶一定是动心了！”四叔一听着了急：“那我应该怎么办？双牛，你狗日的一定要给我想个办法！”
双牛还想说下去，庆子在外面叫他出去，双牛问：“花红纸也割好了？”庆子说“早就割好了，对子也干了，你就别再瞎起哄了！”双牛忙说“怎么会呢？”收拾停当了，也不顾四叔的叫喊，溜了。
腊月二十五，清扫屋子掸尘土；
腊月二十六，杀猪宰羊去割肉；
腊月二十七，新鲜蔬菜准备齐；
腊月二十八，花馍蒸下两笸箩；
腊月二十九，打上几斤老烧酒；
腊月三十儿，吃火烧捏扁食。
腊月三十儿，也就是年三十儿。年三十儿是扯鞭炮贴对子挂花红纸吃火烧的日子。
小孩子们盼过年，因为过年就可以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好好地玩了；老人们怕过年，因为过一年就减一岁，过一年就离到阎王爷那儿报到的日子近一年；年轻人是中间派，既盼过年又怕过年，盼的是：过一年可以长一岁，成家立业后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怕的是：时光催人老，人老珠黄，空负青春美好的时光了。
鞭炮声从黎明时分就稀稀落落地响起，天亮时分进入高潮，晌午时分再次进入高潮，家家户户都飘出油圪疤的香味，松软绵香的大火烧红光满面，在鏊子上油光水滑地“吱、吱”作响，各色各样的鞭炮彼此彼伏响彻云霄，空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儿，先是几响“二踢脚”，接着是“起火”，“万响鞭”、‘闪光雷”、“冲天炮”，炮声中，祖先龛打开了，上供，烧香，点烛，烧纸，叩头，奠水，然后起身作揖，一系列祭典活动紧锣密鼓有条不紊。
吃饭时，七婶推门而入，头不梳脸不洗的，一副灰塌溜神样儿。儿女们一见都皱起了眉头，双牛和媳妇赶忙请她上炕，喝热粥吃火烧，照顾她吃好喝好，临走时，媳妇拿出一包酥点心，说这是过年孝敬七婶的。七婶不想要要放下，双牛拉着她，媳妇趁机将点心放进了她的怀中。
这时，七婶的儿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匆匆忙忙向双牛和媳妇问好：“一大早就出来逛，也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害得我们在大街寻找！”七婶的儿子有点不好意思：“知道底细的，人家不计较，不知底细的，还以为我们嫌弃你哩！”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他母亲悻悻地走了。
吃了饭，双牛从地窖里头取出十来个胡萝卜，洗干净了，刮皮去蒂，收拾停当了，顺手和起了面。跺饺子馅是女人们的事，他不管。等他觉得没事干了，坐又坐不住，闷闷地几支烟，抽完了，还是觉得心烦，于是他一甩烟屁股，腾地站起身就往外走，媳妇问“干啥去？”双牛嫌烦没好气，火爆爆地应了声：“到四叔家看看去！”眨眼的功夫走了。
大街上，一幅幅鲜红鲜亮的对联令人耳目一新，一颗颗火红火红的灯笼风中飘摇又是一番风景，满大街的花红纸花枝招展，赤橙黄绿青蓝紫，花红纸腿腿缤纷络绎绚丽多姿，这些花红纸大都出自庆子之手，一概的“五谷丰登”、“人寿年丰”、“万事如意”，很少推陈出新。
远远地就听见四叔在屋里吵闹，推开门看时，见屋墙壁上钉着许多小钉子，四叔扯着红毛线在炕上手舞足蹈，红红绿绿的花红纸在挥舞中婀娜婆娑，多姿多彩就象四叔愤激而张扬的脸，四婶是在一旁束手无策。
见了双牛，四叔马上停止了他的现场表演，就象孩子遇到了救星一般，紧紧拉住双牛的手，热泪盈眶。
“出什么事了？别怕，有我给四叔做主哩！”双牛拍着胸脯说。
“真的？”
“真的！”
“没主子的媒婆子，害得四叔家破人亡，屡婚村那个臭男人又来过了，你四婶她嫌贫爱富，肯定是答应了，庆子没脑子，看不起我这穷老子，也跟那狗男人亲，真是气死我了，狗日的们，我就不信，离了你们我就活不成？我才三十六岁，我会熬稀粥，我也会焖米饭，我还会擀面！双牛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苦苦的，他笑不出来。。。。。。
四叔，想当年，不就是因为你的秧歌唱得好，四婶才丢开屡婚村的那个男人，一心一意好上的？今天，你也应该再好好地唱他一回，让我四婶听听，你还是不是当年的花红纸腿腿？双牛怂恿说。
狗日的双牛，今天你总算是说了句四叔爱听的话，可是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还能唱过那个屡婚村的狗男人？四叔磨磨蹭蹭说，有点儿底气不足的样子。
四叔，要不你现在就试试？双牛笑着说，他知道四叔的毛病，只要秧歌开唱，不出两段段，他肯定再也闹不起来。
“这个门楼盖的好，
里面住着红火嫂。
红火嫂的男人红火四，
花红纸腿腿有名号！”
四叔破锣似的嗓子响了起来……
“红火四今天把秧歌闹，
为的是要和一枝花天荒地老。
生就的骨头长就的肉，
心里话说出来了才好受！”
四叔用他公鸡似的嗓子，才声嘶力竭地唱了两段段秧歌，自己却已经喘成了一团乱麻！
你就别再唱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放心好啦！我是一定不会跟屡婚村那个男人走的！四婶的眼泪不由得也下来了……她的外号就叫一枝花。
正月十五挂红灯。元宵节的夜晚，属于那些无忧无虑收获快乐的人们，黑影子还没有下来，十五的月亮早早地就爬上了柳树梢，节日的塔塔旺火垒成高高的塔形状，这时早已没有了青烟，红彤彤的，就象人们越过越红火的日子，兴旺发达。
光彩夺目的焰火升起来了，灿烂耀眼，鞭炮声清脆响亮连续不断，红纱灯笼亮堂堂高高挂起，一道道街，一条条巷亮如白昼，观灯游玩的人们来来往往，听那荤味儿十足的地秧歌，看那火爆火燎的现代舞，唱那轻松欢快的流行歌曲，热闹极了。
皎洁的月光下，年轻人谈情说爱花好月圆；喧闹的的舞台上，老年人重温旧梦啼笑皆非，多少温情，多少往事，一切都沉浸在热闹祥和的节日气氛里，令人回味无穷。
“村里头放焰火的放焰火，挂花灯的挂花灯，还有演电影的，唱秧歌，咱们也出去逛逛吧！”双牛忽然心血来潮说，媳妇颇感意外，要是往年，这时候双牛早就没有影儿了。她不想令双牛扫兴：“你以为我就不想出去看看红火？”正说着，孙儿孙女跑了进来，缠着他们要这要那的，要吃烤黄馍，还要荡秋千，媳妇只好说：“还是你跟他们去吧！我在家看门。”
在红红的塔塔旺火旁，双牛先烤了两个祛病驱邪的黄馍，伺侯两个小祖宗吃饱了，又给他们拉到高高的秋千下，来来回回荡了几十趟，孩子们荡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双牛却跑得满头大汗疲惫不堪。直到孩子们荡悠烦了，叫着还要去逛大街转黄河“游百避”，据说游了百避就可以一年内百病不侵。
双牛拖着沉重的双腿，拉着孙儿孙女缓缓走在大街上。一幅幅新挂起的花红纸在大街上凌风飘舞，花红纸腿腿轻如飞絮神采飞扬，如梦如幻，令双牛不由得想起四叔和七婶的一些往事。。。。。。
想当年，四叔看上了邻村的姑娘一枝花，死皮赖脸趁着看电影的时候拉上话，而后便成了摆脱不掉的难惹惹，但只要有男青年跟一枝花搭话，四叔便一脸的不高兴，背地里下摆腿做小动作，总是让人防不胜防吃一些哑巴暗亏。
一到正月里闹红火，四叔也便有了英雄用武之地，他本是捣地秧歌的一把好手，唱得好，捣的也好，而且扮相英俊，深受古镇人的喜爱。他最好的就是正月里闹红火，各种红火表演他都精通，人送外号花红纸腿腿，古镇人总是说：没有了红火四，古镇闹红火是闹了，可是不热闹！
那一年闹红火捣地秧歌，正好路过一枝花的家，有人说：红火四，听说你的胆子大，这一回敢不敢把红火闹到你未来的丈人门上哩！
当时，四叔已经多次打发媒人上门提亲，但一枝花的父母亲就是不同意，两个人的爱情只能是偷偷摸摸地进行，就跟那地下党接头似的，四叔早就有点儿急不可捺了。
谁说我不敢去？闹红火捣地秧歌，图的就是个痛快！
于是四叔便带着秧歌队，亲自上阵了……
“人怕古稀草怕霜，
千年的冰雪怕太阳。
红火四这辈子没怕的，
就怕娶不上媳妇子！”
一时间，村里人都赶到一枝花的门前看热闹，因为正月里闹红火的上门是福临门哩！年前好几次上门提亲，都让人家给堵在了门外，这一回，人们都想看一看一枝花的父母亲，是怎么样打发红火四的？
“我今天上门把秧歌闹，
丈人丈母不要和我开玩笑。
开开门子打开窗，
我给你们家送的是吉祥！”
一枝花的父母亲坐在院子里，开门也不是，不开门也不是，他们不想让红火四上门，那是他们根本就不同意和一枝花的婚事！可这是正月里闹红火哩！家家户户都辞旧迎新，都等着闹红火的送吉祥道喜哩！他们家也不例外，再说啦，好汉不打上门戚！他们也懂得这个道理，但要他们同意红火四进门，那今天可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那样做就等于他们同意了和一枝花的婚事。
他们正进退两难的时候，屡婚村的地秧歌队竟然也来凑热闹了。当地闹红火的规矩，只要两队相遇，那就是棋逢对手，必须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来进行一番大比拚！虽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但秧歌手间的竞争还是很强的，因为这关系到自己在当地文艺界的名头哩！
于是，就在一枝花家的门口，两支秧歌队伍只得按照老规矩摆开阵势，打开了擂台。
四叔一眼就看到了屡婚村的那个年轻后生。因为早在四叔正式追求一枝花的时候，那后生已经找发媒人上门提亲了，多亏四叔机灵，就在那后生上门的时候，他站在一枝花门前的粪堆上，跟陪同那后生相亲的人捏着鼻子说了一通不咸不淡的话，含意自明，尽管后来有人从中解释清楚了，但两家的亲事还是拖了下来。
四叔知道，人家屡婚村的秧歌队，今天就是来看他的笑话来了。但是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遁！他可不想此时在一枝花的门前栽个大跟头！于是他干脆张口就唱，来了个先入为主：
“屡婚村，风流村，
风流男人占半村。
还有一半是女人，
风流的也有八九分！”
那后生见了，自告奋勇站了出来，打起了头阵，为的是要报相亲那一箭之仇哩！
“人人都说你很精明，
谁知你根本不伶俐。
搬起石头砸的是自己脚，
打光棍也不受你的屈！”
四叔不甘示弱，马上就接着唱了下去：
“数九天吃冻凌你凉得咳嗽，
开水锅里煮骨头你油水不厚。
螳臂挡车你自不量力，
头撞南墙你自作自受！”
那后生笑了笑，接着也唱了下去：
“粪堆上抖裹脚布不扬不臭，
毛鬼神钻烟筒你自寻黑路。
为人做事将心比心，
说别人就如同是说自己！
四叔明白，他这下子可是遇到对手了，本有心把这擂台继续打下去，但他又没有那份底气，因为在这场合，谁知道那后生还会唱出什么秧歌来，如果答对不好，丢人事小，和一枝花的亲事可就彻底地毁了！有了这份心思，他觉得也只有自己退一步与人为善先认个错，化干戈为玉帛，从而也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人对缘法狗对毛，
我和一枝花已经好上了！
如果说过去有得罪，
还请高抬贵手饶过了！”
见四叔已经真诚地抱拳认错，那后生只得还礼答唱，他也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俗话说得好，定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君子有成人之美哩！再说啦，人家一枝花对他本就不大热情，尽管有她父母在背后撑着，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耍归耍来笑归笑，
掏腾地骂人不礼貌。
一还自然有一报，
过去的事情不计较！”
那后生唱完后，马上带着他们的秧歌队走了。因为闹红火的在院子外闹了好久，一枝花的父母觉得总不开门根本不是办法，只好在人们的叫喊声中半推半就地将大门开了，好烟好茶一番招待，只可惜红火是闹过了，但四叔始终没能见到一枝花！
过后不久，四叔觉得老这样拖下去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于是先下手为强，干脆一下子来了个生米做成熟饭，狗急跳墙把一枝花给睡了，然后才打发媒人上门提亲，一枝花的父母本有点不大情愿，但女儿的意思他们也不敢违背，只好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于是一枝花便成了双牛的四婶。
一枝花成为四婶后，尽管生了四个孩子，但依然风韵犹存，到地里劳动总会引起其他男人新的话题，四叔急了，说那可是我的自留地，你们谁也别想染指。那时候，男人女人上地劳动是分伙伙的，但时常有男女搭配的事情发生，为的是提高劳动效率。于是四叔便要求队长给他安排和四婶在一起的活计，即使是受人嘲笑也要坚持，弄得四婶总是不好意思，闹过几次，但四叔依旧狗改不了吃屎----秉性难移！
屡婚村距离古镇八里地，原来是叫吕宏村的，但因为村里男人风流事多，结婚离婚的事便成了家常便饭，于是附近村子的人便顺口叫起了屡婚村。屡婚村那个后生，当年因为四叔的从中作梗，使得他娶一枝花的计划付之东流，婚后生活却一直不如意，结了几次婚，也离了几次婚，而且好几次醉酒后一再扬言要拆散四叔四婶的家庭，直闹得四叔胆颤心惊，但他也没办法，只好紧紧地守着四婶，成为古镇人一时的取笑话题。
说完四叔的风流韵事，再说七婶的贞节故事。
七婶是族里有名的贞节女人。七叔死后，娘家人一再动员她再嫁，但她矢志不移发誓决不再嫁。于是她独守空房抚养一双儿女长大成人，柔心弱骨撑起了一个没有男人的家。孩子们成家以后，有人曾劝她改嫁的，但又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而就在七婶七老八十的时候，却几乎晚节不保，因为一个人怕孤单寂寞，总要到街上拉人到她的房里跟她作伴伴，拉女人也就罢了，没想到对男人总是保持绝缘的七婶，不论男女，只要人家路过她家门口，她都要一把拉过与她到房里聊天作伴。
有一回，七婶的儿子在她房里，竟然发现她与村里那个老光棍叫花子在一块儿，当儿子的恼羞成怒，不分青红皂白就拿木棒将那人赶了出去，从而也使得七婶的贞节名声受到族人的质疑。
又有一回，村里有名的花心光棍铁炮三，因为有事找庆子，路过七婶的房间，竟然被七婶一把擒住，说是她家里的火熄了，让铁炮三用火柱给捅捅，这本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经过人们的添油加醋，一时间演绎成了一段老牛吃嫩草老骒驴吊小马驹的风流韵事，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人家年轻的铁炮三对此都没发表什么意见，倒是七婶，竟然对此耿耿于怀，说是村里人的流言蜚语败坏了她的贞节名声，吵吵闹闹还闹到了古镇的调解委员会去了……
四叔是正月初六走的，高寿九十六，减去一辈子，正好是三十六岁，七婶是正月初九走的，享年八十四岁，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都是人生难过的一道坎儿。
四婶说：“年轻时，你四叔就怕我跟别人相好，总是吃醋眼酸看得生紧，如今老了老了，他却更怕了！”
铁炮三说：“咱们也应该给七婶立一块贞节牌坊，那样的话，咱村里也还能多一处名胜古迹哩！”
人活小，也活老，老小孩，小小孩，一样的天真浪漫，一样的童心未泯！哭哭闹闹，欢欢笑笑，就象这大街上红红绿绿的花红纸，缤纷如雨，飘摇如梦。。。。。。
其实，人生本来就是一道又一道坎儿，从正月初一春节起，正月十五元宵节，五月初五端阳节，八月十五团圆节，九月初九重阳节，这一个个传统节日，都是一道道坎儿，人的生命也就是迈过这一道道坎儿，从呱呱坠地起，三日起草，满月三周岁，十三成丁，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六十岁为一辈子，闰年闰月，逢十遇九，还有六十六岁，也是一道坎儿。
只要迈过了这些坎儿，闻到了年的味儿，每个人都会长一岁，从来没有人会例外！老天绝对公平！
每个人都会有老的那么一天！等到我老了的时候，又会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也象四叔和七婶那样跟孩子们红火热闹胡搅蛮缠？自己的一生虽说没有他们那样的轰轰烈烈，但每个人的一辈子总是缤纷多彩不尽相同的，只是自己身在其中而浑然不知罢了！
人生如梦呵！就如同眼前那灿烂的花红纸一般！只要是闻过了年的味儿，新的生活就又开始了。
双牛迷迷登登地走着，心里却一直在胡思乱想……
（完）
1994年元旦一稿 1999年元旦二稿 2008-7-14三稿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