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
又是一个雪后初霁的日子。
红灯照射下的“万花楼”，在雪光掩映下，有种说不出的旖旎，说不出的柔美，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沈岳深吸了一气，然后又停顿了片刻，最后才下定决心走进去。
立刻就有人迎上来了，“大爷，请问有没有认识的姑娘？要不要替您叫一个？”
他皱紧眉头。她怎么会选择这种地方栖身？他知道，她有很多谋生的方法，可是，她却选择了这里，他想，这是她对他报复的方法吗？他只顾着想心事，却不知道他已经吸引了众多的目光。他永远是那么卓而不群的，想低调一点都不现实。
有姑娘们围了过来，“大爷！”她们叫他，她们的脸上是那种职业性的笑容，甜得要腻死人，但是很假，他甚至可以从她们的眼中看到疲倦。
轻轻地推开围过来的女人，他说“我找秋惜萌。”
他听到老鸨的声音在人群之外，很客气，但很冷淡，“我还想找她呢，可是人家自命清高，不愿意干呐。可惜了生了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
他的心中一阵狂喜。她还是那样骄傲的啊，他应该想得到，不管有多么地难，她都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的，她有她的原则，就好像当初，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要他给的那个“妾”的名份，就好像当日，无论他怎样的伤心欲绝，她都绝不肯开口解释一句。
“妈妈，我听朋友说，她是在你这里的。”他努力让自己客气些。
“在是在的呀，可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也有我们这一行的规矩。”老鸨笑笑，“不是我们这里的挂牌姑娘，是不见客的。”
她只是在这里做些粗活的？他的心又开始疼。她是那样的纤弱，他曾经说过，要对她负责，要照顾她一生的，她却让他逼得无处可去，在这风月之地做一个粗使丫头。
老鸨还在笑着说“你看，这里挂牌的姑娘也有很多的，不如你自己挑一个？或者，我给你找一个漂亮些的？”
“麻烦妈妈转告她，有故人来访，请她出来一见。”
“你这人真有意思的。”老鸨笑得已经很勉强了，“她是我们这里的乐坊师父，你以为就这么容易见的？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我这里挖人的？”
他咬咬牙，看来不暴露身份是不可能了。他从腰下取下金牌，在她眼前亮了一下，“在下是刑部总捕头沈岳，不要耽误我办案！”
然后，他就听到一阵惊呼，“原来传说中可以上天入地的沈岳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这么潇洒的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名气有时候带给他的原来不只是荣耀，就如此刻，名气就可以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见到他一心想见到的女人，名气也可以让他的女人在今夜一夜成名吧？
老鸨已经在大声地吩咐了，“快点让人去请秋姑娘……哦，这样好了，海棠，你快些带沈大人去惜萌那里。”
海棠大概是从未见过这样出色的男子，一路上说个不停，“惜萌是我见过的最冰雪聪明的女人了，她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的，她在我们这里教姑娘们乐器。你都想象不到，她的箫吹得有多好！我们听了，都想哭呢……”
沈岳的心随着她的表述起伏不定。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有多么的聪明，多么的出色？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她的箫吹得有多好，在三年前的那个冬夜里，她的箫声牵引着他去找她，她告诉他，她会在闲时教乐坊的姑娘们吹箫，她的箫声让他几乎迈不动回京城的脚步，她的箫告诉他，她叫“秋惜萌”！二十四桥明月夜年年依旧，只是那个教吹箫的玉人是否还是爱他如昨呢？在她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要珍惜，现在，他已经不确定，在隔了这么久之后，他是不是还能抓得住她的心。
离别时，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凄绝，看得他至今还觉得撕心裂肺地疼，她没有任何解释，她从来不求他的了解，不求他的宽恕，她淡淡地对他说“沈岳，我曾经放下我全部的尊严来爱你，从现在起，我会用我的余生来恨你。”
他忽然觉得很累。她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她真的能原谅他的一时失察吗？他凭什么认为，她会重新爱上他呢？
海棠在后院门口停下脚步，“沈大人，你一定不想让外人看到你和秋姑娘的重逢吧？你以为我们真的那么好骗，相信你找她是为了办案？我还是识相点，别进去了。喏，从里面数，第一间，是她的房间。”
“多谢你了，海棠姑娘。”他真心真意地谢这个还很年轻的姑娘。
他的真诚居然让海棠的眼里有泪蒙上来，“我如果是秋姑娘，能得到你这样的挂念，就算是死也甘心了。”
他对她轻柔地笑，“像你这样的好女孩，是会有比我好的人来爱你的。”
“托你吉言了。”海棠也笑了，“我是不报什么希望的了，但是我希望你和秋姑娘能有一个好的将来。”
他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不安，这一次，他真的能抓住她，再也不会失去了吗？他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除了她，没有人可以给他这个答案。
海棠已经转身走了，他站在寒风里，有一阵子的犹豫，那是即使在每一次的决战之前，他都不会有的犹豫。原来，她竟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吗？他苦笑，就算是再难，他也必须面对了，不是吗？
抬手轻叩门，他的心控制不住地狂跳，离她越近，他的怯意就更重。这世上有多少爱能够经得起猜疑。能够经得起风吹雨打呢？
他听到里面她的声音，轻柔平静得一如既往，“谁？”
他在心里无数遍地对她说，惜萌，惜萌，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却只觉得有泪噎在喉间，一时之间竟无法开口。
门在他眼前打开，他看到他在心里想了太长太久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她依然美丽，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印迹，只是磨难让她的眼中的淡漠更多了些。她只着了件单薄的小袄，已经很旧了，但还是洗得雪白。他看着她，如果肯放下她的骄傲去随波逐流，她一定比现在过得光鲜，她的光彩在这种地方必是让人惊艳的，只是她不愿意，她要守住她的尊严。
秋惜萌笑吟吟地抬起头，一眼看到在她眼前站着的竟是沈岳，她以为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的沈岳，她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住，然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关上门。
但他更快地推开门，挤进来，“惜萌！”他叫她，不能再让她从眼前消失了，他想，他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她想夺门而逃，但他已经将她牢牢地抓住，“惜萌！”他再叫，泪水已经不知不觉中落下来。
他的泪让她怔住了，过了很久，她才说“放开我。”她的声音比外面三九寒冬还要冷，“沈岳，你休想再伤害我一次了。”
他更紧地抓牢她，“惜萌，你听我说，我来，绝不是为了伤害你。”
“沈岳，我求你，放过我吧。”她泪流满面地说，“沈岳，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你纠缠了。有的人，有的事，一生中经历一次就足够了！我拼了全力去爱你，却搭上了洗非的性命，我现在是一个没有心也没有魂的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沈岳，再认识你一次，你不会有事，而我，却会死的。”
她的泪让他心疼不已，“惜萌，我保证，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我会珍惜你一辈子。”
她的眼中有他太熟悉的讥诮，“你的一辈子，你不是早就许给了高天虹了？”
“惜萌，是我错怪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抱紧她，却感觉不到她的温度，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心死了？“我已经察明真相，是高天虹指使银红杀了洗非，再扔下池塘，造成是你失职的假象，而我在盛怒和心痛之下，根本就没有了判断能力，所以才会那样对你。是康睿设了个局，才终于逼出高天虹这个真正的杀人凶手。高天虹已经被我废去武功，送回天山囚禁起来，永世不得再下天山一步， 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你跟我回家吧。”
“康睿吗？”她的眼中有一点笑意，“还我清白，给洗非报仇的竟不是你，而是康睿。”
“是，是康睿。”他突然有些生气，不是气她，而是气自己，“康睿能明白你是无辜的，我却不懂，康睿能还你清白，我竟不能，康睿知道你的下落，我却不知道！”
“那是因为，康睿比你更关心我。”她冷冷地说，但突然想到什么，“康睿怎么会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她的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康睿答应过我，不会和你说的。”她疑惑地看着他，“康睿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他永远不会和我在一起了。”一想到他的小兄弟，他的心就如同刀割，“如果这是因为我的失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这个代价也太大了……”
“你什么意思？”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这是他看到她以后，第一次见到她情绪失控。
“从来没有人知道高天虹会武功，而且功夫不凡，也从来没有人发觉她原来心如蛇蝎，她见事情败露，我已经不可能原谅她了，她竟对我突然出手，康睿舍身护我，死在她的剑下……”他告诉她，在她走后发生的一切。
“她得不到的，她情愿毁了，别人也休想得到，是吧？”她全身无力地蹲坐在地上，“说到底，康睿还是因我而死，还有洗非，也是因我而死……如果，我不去找你，就生不出这许多事来了。”
他扶起她，“这不是你的错。惜萌，康睿在最后一刻告诉我，你在这里，他说，让我一辈子对你好，不要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康睿，康睿，康睿呵……在心里叫一遍那个的名字，她的心就更疼一次，以为已经不会再心痛了，却还是忍不住为那个可爱的男孩子泪流满面，是惜萌害了你呵……沈岳骄傲得不肯承认他的错，但惜萌知道错了，惜萌知道了，爱上沈岳，就是不可饶恕的一个错啊！
沈岳就那么近在咫尺地抱着她，他的怀抱依然温暖得让她不忍放弃。可是，就是这简单的不放弃，却勾起了高天虹的杀心，却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高天虹也许有错，她不该害人性命，但，她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得到他一个人的爱。如果只站在女人的角度，不要去想什么道德伦理，她也并非是不可原谅的吧？
他让她尽情地哭，她需要发泄她的情绪，她已经憋了太久了。过了很久，他才对她说“我们走吧。我带你回家。”
他还是那样骄傲得不可一世啊！无论这世事如何变，沈岳还是那样地不容改变吗？她在心里冷笑，凭什么，你就能那样自信地认为，我会跟你走呢？她淡淡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我现在应该对你感激涕零，然后，义无反顾地跟你走呢？而你，会给我一个美好的将来，是吧？”
他皱起眉头，“我并没有要你感激涕零，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家？”她笑笑，笑容美丽得让他窒息，“从我和父亲因为救了一个也许不该救的人而不得不逃亡开始，我就注定没有家了。你请自便吧，沈大人。”
“我知道，是我亏欠你太多，但你总要给我时间来偿还你吧？”他有些着急。“你总该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吧？”
她看着他，突然想到三年以前的那个冬天，他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的唇边有一丝冷笑，我想要的，不过是你的一点真心，但你却从三年前追问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沈岳，当时，我铁了心要救你时，你还在昏迷之中。我苦苦哀求父亲给我药方，他终于同意救你，但是他对我说，不可以对你动情，更不可以对你动心，否则，他情愿亲手杀了你……”她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像是三年前，她和他说话时，永远这样淡淡的，似乎在讲别人的一个故事，但她轻微的颤抖却躲不过他的耳朵，三年后，她的隐忍还是会让他的心跟着疼，“我现在才知道他老人家的苦心。沈岳，你只是动了情，而我是动了心，谁先动心谁先死。”她轻轻淡淡地笑笑，“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当时，我为什么执意要救你，你也一定不记得，在那种荒凉的地方，我怎么能把你从雪里面挖出来，救你回去吧？因为，是求生的欲望让你在我走近你的一瞬间，握住了我的脚踝……沈岳，对你而言，你不过是想抓住一线生机，对我而言，你却只用了轻轻一握，就抓住了我的心。而你，却只是动了情，所以，你不会用心去想的我有关的一切事情，你在我身上用的心，甚至没有康睿用的多，所以，我不怨你，我是心甘情愿地堕入你的轮回的。请你放过我吧，任我自生自灭，把你的心用到别人身上吧，你的心，三年前，你给不起，三年后，我要不起。”
“你情愿呆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跟我回去？”他不置信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受了伤的痛，“你情愿永远不再见我，也不肯要我的真心？难道在你心里，我的真心就那样让你不屑一顾吗？”
“是！”她坚决地告诉他，“这种地方又怎么了？这种地方至少比你的府里少了些血腥气。你的真心又算得了什么，你是不是认为我应该对你的施舍顶礼膜拜？”
他懊恼地发现，他情急之下又说错话了，而她却会错了意，“惜萌，我想说什么，你是知道的，我……”
她打断他的话，“你还是那样自负！我凭什么就应该知道你的意思？我又凭什么要跟你回家？”
他情急之下，只能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惊慌地发现，他的怀抱竟还能够让她的心悸动！他惊喜地发现，她的身子突然不再紧绷着，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就这样再放纵一回，让今后所有的泪都在他的怀中化作满天星辰吧！她想着，泪如雨下。
他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她却突然地从他怀中退出来。他还顾不得诧异，已经听到他的剑出鞘的长吟！他大惊失色，她竟然趁他不备，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剑。他甚至来不及叫出来，她已经把剑横向颈间……
他觉得有一阵心胆俱裂的晕眩。原来，她对他最终的报复就是这样死在他的面前吗？她真的就这样恨他吗？……
有血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滚烫的血，热热地落下，刺痛他的眼睛，灼热她的心。“惜萌！”他颤声叫她的名字，她闭着眼睛，有泪不住地滴落，他的声音听起来竟仿佛来自前世。
“惜萌！”他再唤她。
血热热地，滴在她雪白的颈间，一滴，两滴……很快染红了她的衣服……她大惊，睁开眼睛。那血不是她的，那是他的血。他比她更快地用手握住了剑锋！
“我和你之间的恩怨真的只有死才能结束吗？”他看着她，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就真的这样恨我吗？”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剑刃，他的血更急更快地流下来，“如果真的只有死才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那么，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来还你的一世深情，只是请你答应我，你要好好地活着。”
她猛醒过来，一松手，放开紧握住的长剑，“沈岳，你放过我吧。”她跌坐在地上，终于哭出声来。
“好，我放过你。”他的手还死死地抓住剑，不敢放开，但他的声音却很轻很柔，“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就这样恨我？”
“是，我恨你！”她站起来，用力扒开他的手，他的剑终于从他手中落下。她捧起他的手，“我恨你在三年前明知道爱了，却要逃避；我恨你，只看得到高天虹的温柔却看不到她的狠毒；我恨你，在你以为高天虹给了我一个安定的居所时，我却在卑微地活，连一个下人都可以给我脸色看；我恨你，我生孩子九死一生的时候，你不闻不问；我恨你，我失去洗非，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却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是我的失误害死他的，你没有给我一句安慰的话，却赶我走；我恨你，明知道自己保护不了康睿，却还要做人家的老大；我恨你，不说一句抱歉的话，只知道让我跟你走；我恨你，连我死的自由都不肯给我；我恨你，居然在我眼前伤害自己，让我心存内疚；我恨你，你不肯认错，只知道用死来洗清我们之间的恩怨……”她的泪一滴滴地仿佛要落在他的心上，从三年前，初见她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子是会让他的心疼的，只是那时候，他没有秋进轩洞察世事的能力，他不知道他要如何对她，他不知道，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受到伤害，“三年前，你就追问我，我要的到底是什么？我要的，其实只是你的真心，只是那个时候，你给不起，而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从来也不说。”
他的眼里是泪，他的唇边是笑，他的声音是在叹息，“就是因为你从来也不说，我以为，就算我想给你，你也不会稀罕。”
“我说过，我会用余生来恨你的。”她看着他，幽幽地叹，“但是，你知不知道，我更爱你。沈岳，我这一生，因为你的存在而让我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顾不得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她的脸色还是那样不胜寒气的苍白，他轻轻地对她说着，他的气息就那样不容抗拒地扑面而来，“那么，就不要去想什么何去何从了，把你交给我，无论去还是从，都让我带着你，好不好？”
“不好！”她含着泪笑，“我要和你一起。”
“好。”他的声音满是宠溺，“你和我一起。”
“又要下雪了。”她说。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下雪的日子让我想到你。”
“如果下次下雪的时候再让我捡到一个快要死的人了，我得想想，我还要不要救他？”
“要救。你说过的，医者父母心。”他说，“只是不要用那种方式了。我会吃醋的。”
“你最心痛的是什么？”她忽然问。那个孩子的逝去，是她一辈子都触碰不得的痛，她很想知道，他心里永远的痛又是什么。
“在失去洗非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生命原来是那么脆弱。而当我眼睁睁地看着康睿在我怀里停止呼吸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我曾经的自命不凡原来是那么的可笑。”他在她的面前有种很平静的感觉，所以在回忆往事的时候，还能够心平气和，“我最心痛的，却是在亲耳听到高天虹说出真相，我知道是我冤枉了你，但我却不知道该到哪里找到你。”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惜萌呵，我甚至在自己面对死亡的那一刻都没有那么怕过，可是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没有及时抓住剑锋……答应我，好好地活着，好好地让我用余生来爱你，因为，我再也没有勇气面对生离死别了……”
她缩在他的怀里，泪落如雨，原来，沈岳也是脆弱的，沈岳也是会给她真心的。他曾经让她不知何去何从，而她的逃避，原来也让他不知何去何从了呢。“人生苦短，我们好好珍惜吧……”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他却听得很真切，“好。”
外面，雪又开始飘落了。
“万花楼”的红灯几乎照遍每一个角落，灯光映着雪花，说不出的温柔，说不出的美好，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雪化了的时候，春天就会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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