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雨丝飘荡在悠扬着回忆的空气里,微风荡涤着远处深绿的林海。我独自徜徉在海拔不高的天姥山下,带着八月的闲愁,带着所有的记忆,漫漫幽幽地行走于天地之间的几缕白云间。
八月的尾巴夹着我混乱的思绪,模糊了青山的轮廓,模糊了绿水的模样。
千变万幻的云从天边忽来忽去,儿时曾化作我心中美丽圣洁的天使。我不知道天文为何物,犹如我不知道命运为何物;但在那晴空万里的白天,我曾伫立在山头观望,犯痴地端详着深隐于云端的星系,貌似自己能够看破宇宙的奥秘。十五年前的黄昏,或许也飘着雨丝,或许霞光满天,有一个七岁的孩童坐在那尖尖的峰顶观望连绵的群山,观望群山后连绵的云雾,观望云雾后远方的远方,呼吸着树木所剩下的呼吸。
每一次离开都带着极大的不舍,每一次归来都带着血涌的冲动。离开之后急切地盼着归来,归来之后急切地盼着离开。似乎一切尽在离别时。如今越来越明显,每一次往返于儒岙——新昌——绍兴的途中,我都深深地感觉到心在震动。也许所有的爱,所有的捆扰,所有的心跳都在那时一次性地完成了,而后的一切似乎都只是怀念而已。
这一次我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将一切打成包裹,骑着骏马远走他乡。踏上无崖之旅,永不回首。案头几本破旧的小说和诗集,几张露着天真无邪的笑意的相片,窗台上积淀了二十余年的尘灰,外祖母掉落在楼板上的几缕白发,黑暗中的几个旧梦,往昔的诸多趣事,如今的点点愁思,这一切宛如巨大的雪片沉压在我的心头,混乱了我的思绪。这一切都是思想的苦旅,如今日夜萦绕于心头却再也无法完整地忆起,宛如废墟上的碎片光照着历史的荣耀与辱耻。如今将这一切打成包裹,搬进记忆里,使之永远伴随我四处流浪。
六岁那年在村里放牛,可被那头桀骜不逊的黄牛两条前腿抱起朝天而拜。后来连牛也开始反抗,离家出走了。
十岁不到在冷水溪坑里学游泳,被几个家伙强迫拖入河底拼命挣扎之后喝饱了水,结果昏睡了三天三夜。
十六岁,花开满地,我无师自通地开起舅舅的三菱摩托车,在陡峭的山路上,为了避让一位采茶归来的老人不小心撞飞了停靠路边的汽车的前灯。
十八岁执笔写诗歌,梦想着成为兰波式的诗人,没日没夜地狂写,整个生活如天花乱缀,像模像样地焚烧了几本自己的诗集。
二十岁高考落榜,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家求学,独自挑起生命的担子,跋涉于社会的激流。
八月的尾巴甩掉了盛夏的暑气却系上了我的绵绵的愁絮。八月未央,情思悠长。天姥连天,岁月如稠。
曾经有一个温馨的家赖以寄居,而如今这个家越来越抽象。任何一个家都不再属于我。我想我的家在远方,我只有坚定地走脚下的路。每迈一步都是对自我和人生的挑战,每迈一步都是对危难的挺身释怀。我可以潇洒地面对一切,可以自由地放飞理想,可以烂漫地追求自己的目标。没有中点,没有驿站,没有归宿,处处无家处处为家,坚定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细长的雨丝飘荡在悠扬着回忆的空气里,微风荡涤着远处深绿的林海。我独自坐在快客汽车上,带着八月的闲愁,带着所有的记忆,慢慢地离开,离开这个寄居了二十余年的家,留下几缕白云在无聊的天边忽来忽去,任它无尽地逍遥。
天姥连天,有一天我会带着梦想归来。
2007年8月26日于新昌天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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