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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那些容颜

作者: 朔夕 完成状态:已完结

逝去那些容颜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水木年华《一生有你》

  时光匆匆流逝,心智在慢慢成熟,那些曾经红润的容颜在脑海的最深处闪动着,在每一个心口攒动的瞬间,它们是如此地清晰可现。

  之所以在记忆的潮水中保留残迹,是因为在心的罅隙里,他们驻足过……

  《哑女——我的新娘》

  在同一片蓝得透亮的天空下,一个呆呆的小男孩和一个傻傻的小女孩躺在草坪上,眨着单纯的眼圈,无忧无虑的望着天。

  小男孩指着天际那朵缥缈的云彩,用细嫩的小指比划了两个小孩子的模样。

  “左边是我,右边是你,我驾着马带着你,你要做我的新娘”

  小男孩伸出左右手的大拇指,在小女孩眼前晃了晃,作了拜堂的手势,然后悄悄的看了看小女孩的脸,伸出了小指,这是他们的暗号。

  小女孩羞怯的笑了笑,脸上泛着红晕,缓缓伸出小指,和小男孩的小指紧紧地勾在了一起。

  小男孩亲了一下小女孩细腻的脸蛋 .

  长大了,小男孩高高兴兴的上学堂,小女孩不得不跑老远的城里上聋哑学校。

  后来小男孩不再是小男孩,变成了一个壮实的小伙——现在的我。而小女孩还是小女孩,还是哑女,还是那么单纯,善良,美丽。

  异乡求学的我春节回家,在一个与爸谈话的偶然的瞬间,父亲告诉我,小哑巴失踪了。

  失踪……

  失踪了?什么时候?没去找吗?怎么好好的就会失踪?

  爸说今年刚刚找不到的,就在上个月还在找,她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成了个泪人了,不过一直没找到,估计让人拐走了……

  爸说得很轻缓,语气也很平,但这些话对我来说就像是再我的身上扎了千万根毒针一样,毁的我千疮百孔……

  那夜很深很浓,一种逼人的压抑感让我无法入睡甚至是呼吸,思绪在凌乱的纷飞着。

  第九百九十九遍的祈祷,祝福她不会有事。第一千遍的默念,愿她吉人自有天命。

  然而,发狠的双眼,丑恶的嘴角,扭曲的脸,殴打的拳:闪现,划过,叨念……

  不会的,不会……我发疯似得捂住耳朵,用力的捶打脑袋,这不可能是真的,不,绝不……

  我麻痹自己,害怕事实可能就是这样残酷,我脆弱的心被刺得好痛,它在流血,叭嗒,叭嗒,每时每秒。

  又回忆起那年夏天那个宁静的场景:一样的夏天,一样的天边,一样的云彩,一样的我们,他答应我做我的新娘,我挽住她的手,而在那猝不及防的一瞬,我的手心没有了那抹温柔,变成了缥缈的余香,而留下我歇斯底里……

  说好你会做我的新娘,

  可是现在,

  你在哪儿?

  《疯婆子——大学生》

  记事起,就看见她蜷缩在街口,素面——不,是蓬头垢面,身上苍蝇乱飞,头上是街市的烂菜叶子,烂水果蒂,烟头,给人一种恶心肮脏的感觉,至于别的什么却记不真切了。

  孩提时代,她还是出现在街市上,依旧是油垢满身,长发坠坠的,只是蓬乱的长发被血染成了可怖的红色——她傻,很傻很傻的那种。

  她好像有家,又好像没有家——也许路边的草窝就是她甜蜜舒适的家。

  她有名字,但好像被人忘却了,人们干脆叫她疯婆子。

  曾经和小伙伴们用黑沟里的臭水泼过她,目的很单纯,仅仅是为了玩而已,还有用唾沫吐她,用砖头开她,看到她惨白害怕的脸,怯弱的抵挡,殷红的流淌的血,然后颇有成就感的高喊着:“疯婆子,疯又傻,天天吃泥巴,夜夜睡狗窝。”和小伙伴们浩浩荡荡的离去。

  之后,我到异乡求学,偶尔在街上看见她,老了脏了许多。之后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失踪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傻子,是决不会引起人们的关心的,就像在某个狭隘阴暗的角落,一只枯叶蝴蝶溘然长逝一样微不足道。

  暑假回家,看望姥姥,当时正在热播《铁道游击队》,我问姥姥那个沉重年代的事,姥姥跟我讲述着,话锋转述到抗日战争结束,中国农村迎来的“打倒富农,狠斗地主”的时代,很自然的谈到她——杨秦活——在我幼时记忆中,频频出现在街口的那个疯婆子。

  她是当时物资奇缺年代的一名女大学生,四五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可是,她是富农出身,当时号子叫得够响,她自然成了同学们攻击嘲笑的对象,学校也拒收,这对一个弱女子脆弱的神经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可谓祸不单行,她的男朋友也因接受不了这个身份而狠心将她抛弃了,一份甜蜜的爱情被扼杀在襁褓里,仅仅因为它的装饰不够端正。这对一个弱女子脆弱的神经又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它像被贴了标签,注明了是劣质商品一样,找工作处处碰壁,这对一个弱女子脆弱的神经又是一个迸发似的打击——她崩溃了,她疯了,街头多了一张起初清秀而终苍纹遍布的面孔,她是这样的流浪,无尽的流浪……

  她是时代的牺牲品,是刀刃下的冤魂。

  不知怎的,有几颗滚烫的泪滑落在麻木的脸颊上,凌辱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

  颓废,糜烂,萎蔫

  我不敢想下一词,而姥姥的话告诉我,下一个词是“死亡”。

  诋毁,谩骂,唾沫,鲜血,泪水……她承受过那么多,销魂在这靡靡的尘世。

  疯狂的回忆,无绝的愧疚,然后在每个呼吸的一刹那,心惊颤般的痛。

  为什么一个与世无争的弱女子都要遭受时代疯狂的蹂躏?为什么新时代的来临要牺牲掉现在的这一代?为什么时代的罪孽要强加在无辜的一代人身上 ?

  难道每一个希冀来临之前总会有惊天震地的霹雳?

  心在萎蔫

  萎蔫地觉醒着……

  《“狗熊”——懒汉之悲》

  听奶奶说他出生的时候很瘦,身量也比较小,一看就不行的样,他妈怕养不活他,便本着贱名好养的习俗,就叫她“狗日儿”。

  可长大之后他可不,吃得又肥又壮,整一虎背熊腰,身宽体胖的农村壮汉:魁梧的身板,粗壮的臂膀,圆实的双肩,硕大的脚掌,炯炯有神的大眼——因此,村里人都叫他“狗熊”。

  “狗熊”家里很穷,父母都是踏踏实实的农民,大字不识一个,他也没喝过几年墨水,张口闭口的就是粗话,加之成天游手好闲,没有人愿意嫁给他。到二十八了,他父母才勉强凑出几百块钱,下了彩,换了邻村一个胖闺女做他的媳妇。小两口很争气,不几年两个儿子就纷纷呱呱坠地。

  媳妇很懒,和他真是有得一拼,呆在家里什么活都不干,除了睡觉,就是看电视(家里有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是结婚时人家给的)抽烟。家里日子也是很拮据。

  家里大梁还是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也就在外边靠点血汗钱勉强糊口,日子是吃上顿惦记下顿,而媳妇依旧懒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不过他干活还挺挑剔的,春秋两季才干活,冬夏两季就懒在家里和媳妇坐在炕头上抽烟,看电视。

  两口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汉,反正他们要求也不高:有炕睡,有烟抽,有干粮糊嘴,有凉水喝就够了。至于以后两个儿子怎么办,那是他们的事情了。

  懒归懒,但“狗熊”干活劲可不比谁差:百八十斤的钢板一个人抬绰绰有余,推土推沙,一个顶俩,垒砖卸石,他是无人能及——但他也有时候偷懒,偶尔会再没人看见的角落,抽支闷烟。

  照例是初春,但这个初春的草儿惹你郁闷,花而也羞得做作,灰色的气压,轰隆的闷雷,呆滞的浮云,预示着要发生什么。

  突然,倒下了,“狗熊”是笔直的倒下的,然后就被送进医院治疗。

  媳妇七拼八凑,才好不容易的凑足药费,做了个检查: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脊髓神经,导致下肢无法活动——这病得快治,不然就等死。

  可药费是天价……

  一家人是死活凑不出那么多钱,就决定顺其自然,等死神来到,“坦然”面对。

  “狗熊”就天天垂着双腿,蹲在炕头,抽烟,看电视,“风雨无阻”。

  家里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大小儿子本来学习就不行,正好,先后辍学。

  媳妇的神经仍旧是麻木着的,正如她自己所说,他死后,她也一药归天,留两个孩子在世上好好的活……

  为什么就不知上进?为什么就不苏醒?

  什么时候知道上进?什么时候会苏醒?

  唉!悲哀!倘若人(尤其是中国人)能活到这个地步,真是可谓“能屈能伸”!

  他们都过去了,一去不返。

  而我,除了浑浑噩噩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也许再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只有,将那丝丝缕缕的感动贮藏在心的最凹处。

  聚敛着美好,凝聚着清纯,埋藏——永不被沾染。

  曾经的容颜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逝去了,

  或许,

  我也将从噬心的懊悔和压抑中慢慢醒来……

  后记

  异乡求学多年,对许多事都变得敷衍麻木,但是,唯有家乡的一点一滴,都牵动着我心弦,这些发生在家乡的事,曾令我彻夜难眠,魂牵梦萦。

  今释然,我的压抑已抒发。

  豁然开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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